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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吃一塹再吃一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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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吃一塹再吃一塹

一日將近的黃昏,正是城中一切勞作偃旗息鼓之時。石耳召集褚蘭丁汀源鄔叢蕓齊聚一堂,準備詢問戚紅岑既白今日工作時的感想,以便為初出茅廬的職場新手開解心結。

絨線鋪的工作相對而言比較輕松,戚紅如約早歸。她神色如常地走進屋,徑自走到桌邊坐下。蒼秾和丘玄生不在席上,戚紅問:“挑擔子賣花的那兩個人呢?”

石耳道:“叢蕓隊長,檢測一下蒼秾和玄生在哪裏。”

“玄生,名詞,是我們家養的孩子。”鄔叢蕓從休眠中被丁汀源伸手拍醒,她卡殼一下,緩緩道,“玄生和蒼秾眼下正在離我們六百四十裏以外的青州草原上。”

丁汀源驚愕道:“她們賣花至於跑出六百四十裏?”

“她們大約是想賣完花再回來。”石耳揮揮手表示不在意,轉而望向揣著手端坐的戚紅,“你和小莊主還在城內,只是她那邊太忙不好抽身過來,但她答應我馬上到。”

戚紅哦一聲,石耳嚴肅道:“那我就進入正題了。今天你第一次上工,感覺如何?能長遠地做下去嗎?”

“嗯,我覺得我做得很好。”戚紅擡起手來細數今日際遇,“我今天救下了十三個被絨線裹住吊在房梁上的同事,賣出三卷彩線,理好八盒彩色絨線和四盒白色絨線。”

石耳欣慰地點頭:“不錯嘛。”

戚紅垮下肩膀,攤手說:“客人接過盒子的時候那些線跟鬧鬼似的往顧客身上纏,我嚇得跑到門外,那堆絨線像聞到我的味道一樣爬到我身上,我迫不得已把藏在身上的刺環拿出來割斷絨線,店長叫我賠這三盒絨線的錢。”

眾人面面相覷,慣於哄小孩的丁汀源笑著安撫道:“每個人初次上工都會遇到些小插曲,風波都是可以越過的。絨線鋪和酒樓的實習工錢是日結的,店長給你了嗎?”

“沒有。”戚紅冷淡地說,“那三盒絨線是青州羔羊毛,價錢很貴,抵我半個月工資。我身上所有錢都拿去賠絨線了,一分錢沒剩下,我還要賠客人的精神損失費。”

眾人不敢評價,慣於說實話的褚蘭出面確認道:“所以你今天沒有得到任何工錢還要墊付那三盒絨線?”

戚紅扭過頭看往別處。聽見這話的石耳仿佛馬上就要昏過去,坐在旁邊的褚蘭和鄔叢蕓趕忙替她撫胸口。

石耳遭受的打擊比戚紅還大些,她缺氧到眼前模糊,遠遠看見有個人輕松地跳過門檻,笑得很是燦爛。

岑既白笑容滿面問了個好:“呦,你們好啊。”

石耳深呼吸幾次:“小莊主?”

岑既白滿面春風地坐下來,招手讓大家湊近後笑著宣布道:“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馬上就要轉正了。”

石耳大為振奮,抓緊岑既白的手問:“此話當真?才一天時間,你就要成為鴻貴居的正式員工了?”

岑既白搖搖頭,站直身子慨然道:“不是,我是說我馬上要在神農莊轉正,做名正言順的莊主了。”

戚紅驚叫一聲,立馬反對道:“不是吧,姐姐大人不得扒了你的皮,她允許你做嗎你就敢做?”

“如今可由不得岑烏菱,都由我說了算。”岑既白高興得像中了舉的範進,擡手介紹道,“有我在鴻貴居認識的這群好姐妹,她們會聯手打倒岑烏菱,讓我回到神農莊。”

一個拄拐杖的瘸子挪出來,拱手道:“在下馬有德,打馬搶劫岑烏菱不成,被其打斷右腿,與她勢同水火。”

一個空置著半邊袖子的人扭出來,鞠躬道:“在下王興晁,敲詐岑烏菱未遂,被其削去左胳膊,對她恨之入骨。”

一個全身完好但伏在地上的人爬出來:“在下陳蒲,搶奪岑烏菱法寶失敗,被其斷盡筋脈,勢必將她碎屍萬段。”

“岑烏菱太過分了,我一定會幫你們討回公道的。”岑既白說得慷慨激昂,回身拉住這三人商量道,“我們一起攻上神農莊,等你們打死她,就擁護我做莊主。”

三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丁汀源擡手道:“樂始。”

藏在竈膛子裏的樂始驟然殺出,提起寶刀將三個岑烏菱的仇敵趕出門外。岑既白以為樂始在找她麻煩,氣得沖收刀坐到丁汀源身邊的樂始吼道:“為什麽把我的朋友趕走?”

戚紅瞬間覺得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十分到位,第一個站起來指責岑既白:“你瘋了?那三個一看就不是好人。”

岑既白道:“那又怎樣,她們說會讓我當莊主的。”

“等岑烏菱一死,她們再順手弄死你,神農莊就歸她們所有了。”樂始幾不可察地翻個白眼,說,“你姐姐獨步江湖名震天下,唯一的破綻就是你這個沒腦子的妹妹。”

丁汀源關切道:“你是怎麽跟那群人扯上關系的?”

岑既白回憶起今天工作時的情景,說:“她們在鴻貴居打架,跟我一起的同事小蔚叫我去勸勸,那個王什麽說吃她一拳,我說鴻貴居菜單上沒有拳頭,她就要來打我。”

眾人互相給對方使眼色,岑既白說:“我問她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神農莊的小莊主。她們說那岑烏菱是你姐姐?我說是,不過我早就被她趕出來了,她們便說要幫我。”

“小莊主,你要記得你不再是神農莊的人了,再搬出舊日威風只會讓你變得,”褚蘭像是不知道怎麽說,她停頓一二才道,“我盡量婉轉地說吧,你這樣就像個跳梁小醜。”

戚紅用力鼓掌。岑既白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石耳拍拍岑既白的肩膀,認真勸誡道:“明天你去鴻貴居上工,別再提你和神農莊的關系,老老實實做個普通夥計吧。”

到了夜裏,遠走賣花的蒼秾和丘玄生依舊沒有回來。鄔叢蕓一夜檢測那兩人的定位三次,不是在八百裏之外的海島上,就是在兩千裏以外的雨林裏,似乎歸家之路迢迢無期。

為了矯正岑既白的工作態度,戚紅受托在午間休息時跟隨石耳一起去突擊查崗,指正岑既白的不當行為。

鴻貴居賓客如雲,人聲鼎沸裏找不見岑既白的身影。問過與她一同工作的小蔚才知道,她在後院裏暫時休息。

戚紅和石耳繞進後院,隔著老遠便聽見一陣哭聲,兩人驚疑之下循聲走過去,果然是岑既白坐在一堆柴禾上痛哭。

石耳嚇了一跳:“小莊主?”

岑既白抹把臉擡起頭,抽噎著說:“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檢查你的工作。”戚紅按捺住心頭疑惑,坐到她身邊說,“有人欺負你嗎,怎麽坐在這裏哭?”

聽她說起這個,岑既白大哭起來:“我以前打個噴嚏就有人遞衣服嘆口氣就有人講笑話的,我沒洗過衣服沒煮過飯沒端過盤子,如今我是個別人招手就要過去的服務生。”

石耳和戚紅噤聲不語,岑既白按住戚紅的肩膀用力搖晃:“你知道還有哪種生物是招招手就過去的嗎?狗啊。”

“你竟敢這樣侮辱服務生?”戚紅把她壓在肩頭的手拂下去,和緩道,“你聽著,很多富家小姐落魄了都是當服務生的,比如瑞秋啊,卡洛琳啊,那個我也記不得名字的誰誰誰啊,她們做得到你也做得到,自力更生有什麽可恥的?”

“我不想端茶倒水不想洗衣服不想為了買個燒餅就清點口袋裏所有的錢,”岑既白擡起沾了煤灰的袖子擦臉,“我天天把最貴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結果都弄臟了,全部都要洗,我都沒有勇氣想象等下我要在院子裏洗六件衣服,”她呆楞著看著臟兮兮的手,說,“也沒有勇氣再活下去了。”

石耳趕緊勸阻道:“別這樣小莊主,你還年輕,過幾年你成家以後面對一地雞毛的時候你才真的要想死呢。”

“她們叫我倒茶叫我端碗,我必須一邊微笑一邊讓她們指揮我,我要洗茶杯茶壺碗筷盤子,還要催快點上菜快點煮茶,”岑既白短暫地發個呆,“這是以前銀翹做的事。”

“你竟敢這樣說銀翹?”戚紅更是大吃一驚,攥住岑既白的手說,“她對你多好啊,你就在背後這樣說她?”

岑既白掙開戚紅,仰天哭喊道:“我承認我就是一個沒有用的人,一點生存技能也沒有,離開了家離開了岑烏菱我就不值一提,連路邊的螞蟻都不如,螞蟻尚且可以跟著一群小螞蟻回家,可是我連神農莊都回不去了。”

小蔚從廚房後門探出頭來:“岑既白,有客人來了。”

岑既白甩手道:“我不去。”

小蔚縮回窗內,又探身出來說:“是萬小姐。”

岑既白慌忙跳起來,喊道:“我這就來。”

石耳起身攔下她:“怎麽說萬小姐你就過去?”

“她很有錢,總是給很多小費。”岑既白流淚道,“我只認識她一個有錢人,這是我嫁入豪門的唯一機會了。”

原本還坐在柴禾上的戚紅如遭雷擊,擋住岑既白的去路,拉著她看了一圈才說:“我的天哪,打工的地方在腐蝕你的靈魂,試圖把你變成一個和我一樣的爛人。”

“你也知道你很爛啊?”岑既白哽咽一下,繼續扯著嗓子哭喊道,“我馬上就要變成跟你一樣的爛人了。”

“好吧,不如我們兩個這樣,”戚紅心裏取舍一番,對岑既白道,“你以前在神農莊可以一眼就分辨出金錢草馬蹄金旱金蓮,就說明你也可以分辨那些絨線的材質。”戚紅拉緊她,說,“你去絨線鋪打工吧,我替你留在鴻貴居。”

岑既白楞了一會兒,問:“不是騙我的嗎?”

戚紅松開她,大方地說:“不是騙你。絨線鋪那邊下午還有工作,你現在就過去,那兒的同事老板都挺好的。”

岑既白難以決斷,她不敢看戚紅,低著頭說:“可是我舍不得鴻貴居的工資,絨線鋪的待遇不及鴻貴居好。”

“這倒是個問題,”戚紅計量片刻,說,“等你拿到工錢就把絨線鋪的工錢給我,我把鴻貴居的工錢給你。”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岑既白立馬做下決定,轉身往院門走:“我這就去絨線鋪報到。”她沒走出幾步,回頭看向留在原地的戚紅,“你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啊?”

戚紅對她一笑,聳肩道:“我們是朋友嘛,如果我遇到難事你也會選擇幫我的。”

岑既白跑回來抱她一下,感恩道:“謝謝,沒想到你是個這麽好的人,等我當上莊主一定報答你。”

她邊跑邊回頭向戚紅揮手,戚紅目送她跑出院門外。石耳正要誇戚紅仗義,不料戚紅飛快整理好衣領袖口,轉頭沖進鴻貴居裏喊道:“那位很有錢的萬小姐在哪裏?岑既白已經跑了不會回來了,下一位登場的是敏惠機靈的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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