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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姥姥要跟你嘮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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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姥姥要跟你嘮嘮

輔州是當世最繁華包容的土地,境內多設驛站胡肆,無論來客出身多遠的國度,都能在輔州得到賓至如歸的服務。

爐上燒著熱水,再過幾更便是天亮,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驛站值夜班的祝婆婆如此想著,有個行客打扮的老婦人背著一直長有半丈的長桿走進門來,在桌案前坐下。

她很認真地看了今晚供應食單,點了一碗魚肉蓋飯。祝婆婆好心多問一句:“客人,請問需要加熱嗎?”

那老婦人將長桿拿在手裏,將灌滿酒的水袋擱在桌上,冷淡地說:“煮了米飯和魚肉,順便代我把酒溫一溫。”

上了一整天班,就是尋常的年輕人也會吃不消。祝婆婆簡單蒸熱食物,轉身打開小爐燒火燙酒。熱好的飯菜端上桌來,老婦人低頭嘗了一勺,驀然吃到半口生冷,她掀桌喝道:“都告訴過你幫我加熱,還給我端上來殘羹冷炙?”

祝婆婆被她嚇了一跳:“你、你這是……”

那人提起手中古怪的兵器刺下,那長桿末端是三股鐵刺,寒光閃閃,鋒芒畢露。祝婆婆年輕時參過軍,憑著條件反射旋身避開,那老婦人冷笑道:“早聞中原人才輩出,一個驛館值夜班的夥計都能躲開我的镋。”

祝婆婆辯解道:“客人,不要激動……”

“可惜你躲不開第二次!”那人正是怒氣上頭,根本聽不進旁人說話,她擡手使長桿向祝婆婆揮來,祝婆婆躲閃不及,被她掃倒在地。那人猶未解氣,揪起祝婆婆提拳又打。

劇痛緩慢地退卻,再醒來時已是身在醫館,身邊圍著一群匆忙趕來的在驛館工作的同僚,大家時常聚集著訴說平日裏服務時受到的委屈,一來二去積攢了很深厚的感情。

守在床邊的是她視如己出的孩子郭媛,她將當時的情況告知大家,說:“那是個用淺黃色布條裹著頭發的老人,左邊嘴角有一顆痣,拿著一把叉子似的沒見過的武器,你們不要想著去找她,好好守著驛館,等我回去重新上工。”

“祝婆婆,”郭媛抓緊她的手,把眼睛湊到袖子上抹掉眼淚,“對不起,那天明明是我的班,是我害了你。”

“不要放在心上,幸好遇到她的是我,婆婆不想看見你們受傷,你們……”她沒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昏睡般閉眼不動。有人連忙叫道:“衛醫生,婆婆又昏過去了!”

衛醫生快步走出來,助手將陪護的人們趕出門外:“你們在這裏會妨礙治療,別哭哭啼啼的,立刻出去。”

眾人被趕出病房,有人坐在走廊默默流淚,有人忙著籌集診金,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嘆氣。郭媛背起裹著布條的長柄刀走出去,身後立即有聲音叫住她:“小媛你去哪?”

郭媛停下腳步,回過頭語氣平靜地說:“我要把那個打傷祝婆婆的老東西找出來,壓著她的腦袋給祝婆婆道歉。”

“別這樣,婆婆說了不想看到我們再惹出亂子。”那人果不其然想制止她的行為,另一人跟著附和道:“是啊,連祝婆婆都被傷成那樣,你一個人去的話肯定是不行的。”

“不行嗎?”郭媛擡手揭下刀刃上裹著的布條,轉身繼續往外走,“如果有心為婆婆報仇就跟來,只會耍嘴皮子就滾到一邊去,我和那個打傷了祝婆婆的老東西不共戴天。”

眾人都為祝婆婆懸心,不免也有想跟她一起去報仇的想法。可天下那麽大,誰知道那個老太婆跑到哪去了呢?

一柄半丈長的長木桿倚在墻邊,蒼秾望著那造型少見的兵器出神。臧卯竹起身給姥姥倒茶,蒼秾趁她坐下時小聲說:“我說,墻壁上靠著的那把武器是什麽?”

“那個叫镋,是我姥姥家傳的武器,看著很厲害吧?”臧卯竹看著很是驕傲,輕聲介紹道,“我姥姥在西域可有名了,是諸國都要禮讓三分的絕世高手。別看她現在頭發都白了,其實她寶刀未老,打你三個綽綽有餘。”

“她有這麽強啊,”蒼秾眨眨眼,突然冷了臉說,“所以你把我叫來見她的目的是什麽?”

臧卯竹嚴肅道:“這就是我帶給你的教訓。”

“哈哈,對啊,真是個教訓。”蒼秾崩潰至極,站起身準備往外走,“我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再見。”

臧卯竹慌忙拉住她,姥姥問:“怎麽突然站起來?”

“蒼秾有點不好意思,姥姥我跟她說幾句悄悄話。”臧卯竹賠著笑用力把蒼秾拉著坐下,快速道,“你不能走,就假扮成我的未婚妻幾天,等姥姥走了我一定好好謝你。”

“不用謝,是我該謝謝你。”蒼秾遭受不住姥姥熱切的目光,她遮住半邊臉據理力爭,“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再不放我走我就教訓教訓你。”

“求求你不要這樣,姥姥為我的婚事頭疼很久了。”臧卯竹在桌子底下偷偷給她作揖,哀求道,“我是背著家人偷偷跑來中原的,我告訴她我在這找到了很好的工作馬上要成家,要是她不滿意我現在的生活她就要把我帶回龜茲去。”

蒼秾道:“那不挺好嘛,我就當是為輔州除害。”

臧卯竹哭喪著臉說:“求你了,我不想回老家結婚。”

“那你就準備在這裏結婚?”蒼秾跟這種人沒話講,再度站起來說,“我沒空跟你玩過家家,先走了。”

臧卯竹還想再勸,姥姥捂著嘴含笑看著兩人舉動,感慨道:“呵呵,你們年輕人真是有很多話要說呢。”

“竹竹只在信裏說找到了成婚的對象,我還以為是騙我的借口,沒想到確有其人。”她伸手越過餐桌牽住蒼秾,和藹道,“孩子,你看起來很是健康,想必是個練武奇才。”

蒼秾覺得不可置信:“結婚還需要是練武奇才?”

“我們家歷代都修一套功夫,在你這個年紀開始打基礎還不算晚。”姥姥探手摸了摸她的手腕,瞪大眼睛道,“原來你以前練過基本功?不錯不錯,竹竹眼光真好。”

蒼秾訕笑道:“姥姥,這都是誤會。”

姥姥皺眉重覆:“誤會?”

“啊哈哈,蒼秾是說她基本功練得不好,沒本事學我們的家傳功夫。”臧卯竹大笑著將蒼秾和姥姥的手分開,她小聲對蒼秾說,“配合一下,事成之後我請你吃飯。”

蒼秾不為所動,她又說:“請你吃一個月。”

“是啊,我體質太差,恐怕學不好您家的功夫。”蒼秾終於答應,擺出笑臉道,“姥姥您打算什麽時候回龜茲,這兩天我正好有空送您,不如就今天走,還是今天下午走?”

趕得有點太明顯了吧?臧卯竹夾在姥姥和蒼秾之間進退兩難,姥姥假作不滿,嗔怪道:“哪裏的話,沒看見你們成家姥姥怎麽能離開?我打好主意了,這副老身板沒幾天可以再活,姥姥想看著你成婚,最好給姥姥生一個小曾孫。”

“啊?”蒼秾驚恐道,“她說什麽?”

眼看蒼秾要變臉,臧卯竹立即提高聲音喊道:“姥姥你說什麽呢?你根本就不知道小曾孫是哪裏來的吧?”

“我怎麽不知道了,我特地問過醫生的,”姥姥也跟著大吼道,“在布條上寫好孩子的名字再把布條掛在松樹的樹枝上,第二天起床就能看見枕頭邊的孩子了!”

人聲鼎沸的酒樓被這兩人喊得鴉雀無聲,蒼秾還是不能接受現實:“講真的,她到底在說什麽?”

臧卯竹嘆了口氣,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你看我現在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未婚妻,你就應該放心回龜茲了呀。”

“姥姥放心不下你,要是沒有共度一生的婚約對象和保障你下半輩子的孩子,一個人留在中原會吃大虧的。”姥姥接下纏著頭發的布條,說,“這是當年姥姥撿到你時你身上纏的布,上面繡著你的名字,你離家的時候都沒有帶走。”

“姥姥,我真的在中原過得很好。”臧卯竹連連搖頭,“我下午租輛車送你回去吧,以後就不要再來了。”

“不行不行,我就你這一個孩子,”姥姥不肯平靜解決,她打量蒼秾和臧卯竹一陣,拍板決定道,“除非你們三天時間內完婚,不看著你結婚姥姥就是放不下心。”

蒼秾滿臉怨念地轉頭看向臧卯竹:“這可不是請吃飯就能解決的問題了,我幹不來這種事,你放我走吧。”

臧卯竹騎虎難下,使勁拉住蒼秾道:“只要你幫我騙走姥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照做。”

看她一副馬上就要跪地哭喊的樣子,蒼秾只好假裝妥協,試圖退而求其次:“我對姥姥的想法沒有意見,只是婚禮需要時間準備,臨時喝個交杯酒當做契約就好了吧?”

“不可以,再怎麽說也不能委屈你們。”姥姥將包袱搬上桌來,布袋一松,裏頭盡是光澤奪目的金銀珠串,“這些是我存了大半輩子的錢,都拿去籌備婚禮吧。”

臧卯竹面露難色,蒼秾小聲道:“隨便弄個看著唬人的儀式糊弄過去就得了,早點把她哄走為上。”

“好吧,那我們就收下了。”臧卯竹沒碰她拿出來的錢財,打算找借口盡早騙過姥姥,“至於婚禮的事……”

“婚姻是人生大事,不能當做兒戲。”戚紅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半點不客氣地將姥姥的錢攏進懷裏,“婚禮自然要交給專業人士來打理,這些錢一分都不能浪費。”

她忽然出現搶錢,姥姥面露敵意:“你是誰?”

戚紅澹然道:“鄙人不才,職業婚禮規劃師戚紅。”

姥姥立即換了表情,問:“你是專門做這個的?”

“是的,在下策劃的婚禮沒有一萬也有十千,”戚紅把錢全部攬到自己面前,信口胡謅道,“完美的婚禮對增進感情有很大益處,這是我和我的妻子兼助手。”

“一萬不就是十千嗎,”蒼秾看慣她坑蒙拐騙,想著如以前一樣戳穿她的謊話,“你哪來的妻子兼助手?”

戚紅伸手請人,岑既白閃亮登場,和戚紅一樣不講客套話:“你好,想聽我們的婚禮流程請上交禮金。”

姥姥爽快給錢,戚紅清了清嗓子介紹道:“這是我的妻子岑幾百。”岑既白擡手要打,她敏捷地避開,“岑蔥白,岑漂白,岑慘白,岑既然如此,岑既是窮鬼脾氣又不好。”

岑既白追得她到處跑,戚紅邊躲邊說:“傳家寶,超級棒,場記板,茶幾邊,錯覺吧,成績表,陳○斌。”

蒼秾和臧卯竹懶得罵,就連姥姥也覺得這兩人不靠譜,遲疑道:“你們感情這麽不好,還是算了。”

岑既白立馬站住腳把戚紅拉到身邊,違心地摟住戚紅說:“哪有哪有,這是我們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婆婆你就放心吧,婚禮交給我們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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