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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戚小姐此身從此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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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戚小姐此身從此分明了

三十年前,江湖上忽然興起一個神秘組織。該組織由幾位從未在人前露面的骨幹支撐,這些人不肯露面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該組織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許吃粉禁止吃面。

二十年前,在興州久負盛名的酒樓興盛居廣開分店,開張當日免費吃粉,每人僅限一碗。當時,一個垂髫幼童聞風而來,短短數月,她竟出現在每間新店的剪彩儀式上。

此人分文不花,白吃興盛居無數碗粉。興盛居的老板怒而將這個孩子抓起來,正當老板要把她丟進河裏之際,一位蒙面紅袍背長刀的怪人出現,很是慷慨地將她救下了。

那個人為她救下的小孩起名為戚紅,戚家人只吃粉不吃面,是多年前人盡皆知的優良家風。那人教她辨藥識字、讀書習武,並在她成年那天告訴她她全家為岑氏和蒼氏所害。

只有戚紅知道,只吃粉代表不了什麽。這是茶館裏說書人常掛在嘴邊的橋段,滿門死盡只剩一個孩子,往日的榮耀、落敗的屈辱,所有的重擔都只壓在那個孩子身上。

她不想要這樣的人生。封住四面墻壁的屏障緩緩下落,撤到戚紅手中,重新縮成一只金光閃閃的小盒子。

岑既白把昏迷不醒的銀翹拖起來,很幹脆地甩了幾個巴掌。銀翹悠悠轉醒,還沒搞清眼前是個什麽狀況。岑既白放下心來,把她拉近了說:“銀翹,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銀翹才睜開眼,遲緩地答道:“還行啊,沒怎麽樣。”

“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先說好消息讓你高興一下。”岑既白滿臉喜色,揮手示意她環顧四周,“好消息是,我們成功離開碧果弄的那個什麽什麽房間了。”

“離開了?那就好,”銀翹剛放下的心在記起前情後又高高提起,“不是,怎麽離開的?你說的另一個壞消息是什麽?不是吧,你別告訴我你和那個紅果果……”

岑既白打醒她:“什麽紅果果,我還綠泡泡呢。”

銀翹坐直來緊了緊襟口,戰戰兢兢道:“你別告訴你們兩個為了出去不擇手段,你們沒有對我做什麽吧?”

“壞消息是,”岑既白猛然出手揪住銀翹的臉頰,喝道,“你背著我和蒼秾偷偷找了別人戀愛被我知道了!”

銀翹推不開她,使勁掙紮直喊哎喲。岑既白接連追問道:“那個人是誰啊?紅果果不掏出那個100問的法寶我還蒙在鼓裏,你想瞞到什麽時候?蒼秾知不知道這事?”

“這個……”銀翹被掐得說不出話來,她打開岑既白的手,摸著仍有痛感的臉頰忿忿道,“這個不重要,你們是怎麽破解那個不適宜我這樣的純真少女觀看的法寶的?”

“很簡單,等時效過了就好了。”戚紅回過頭來,踱到銀翹身邊,“坑裏太冷,不爬墻簡直是死路一條嘛。”

銀翹趕緊躲到岑既白身後:“小莊主,這人很危險。”

“我知道,”岑既白擡頭望向戚紅,彳亍道,“雖然你跟我說了你不信你是戚家人,但我還是告訴你,你那個體質與旁人不同,有很大概率是祖上與神農莊有牽扯的人。”

“那不也還是不能斷定我是戚家的孩子嗎,”戚紅笑著背手,“既然小莊主答應不追究我私聯外敵,我就帶你們去追那個準備潛入秘藥堂的,”她想了想,說,“前同夥。”

銀翹和岑既白對視一眼,銀翹小心翼翼地說:“秘藥堂是神農莊禁地,我們皆是不能輕易進入的。”

“這正是個合適的機會,”戚紅不以為然,活動活動筋骨道,“我倒要驗上一驗,弄清楚這身份孰真孰假。”

她說著,收起地上散落的銀針興致勃勃地往秘藥堂的方向走。岑既白二話不說跟上去,銀翹前不久才被刺了幾針,走路也不方便,問:“小莊主,我們真的要跟她過去嗎?”

“有外人入侵神農莊,我不能拋棄祖業一個人逃跑,更何況是我把碧果帶進來的,”岑既白慢下腳步,回頭小聲跟銀翹籌算,“你找個機會召集大家齊聚秘藥堂外,如有賊人覬覦莊中財物法寶,屆時不必管我,直接拘捕賊人。”

想不到這個從沒靠譜過的人會在這時做出這樣偉大的決定,銀翹不禁說:“小莊主……”她忍住哽咽,擡頭時已然換了一副堅毅的表情,“你的遺願,我一定會辦到的。”

岑既白呆住幾秒,辯解道:“不是,我還有生還的可能的,不用這麽快就斷定我的願望是遺願吧?”

銀翹深吸一口氣,她捧起岑既白的臉,眼中蓄滿淚水:“小莊主,讓我再看你最後一眼。”

岑既白扭頭道:“夠了,趕緊照我說的去辦。”

銀翹沖她扮個鬼臉,錘幾下不太靈便的那條腿,身形一蕩翻到房頂。她像是落入水中的魚,極快地沈進夜色裏。

銀翹不在,行事就能方便許多。岑既白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戚紅身前,由衷告誡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往前了。秘藥堂四周布滿毒霧瘴氣,一旦越過屏障,後果不堪設想。”

“無妨,我不擔心這種問題。”戚紅淡然道,“小莊主,你自己想想,如果隨便在大街上拉一個小孩都能與你家有血海深仇的話,世上不知要多出多少個覆仇者聯盟。”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百步外便是一片青黑色的霧氣,岑既白停步道,“前面就是毒障,我不會再往前了。”

戚紅笑了笑,說:“我就不信我會是什麽戚小姐。”

她步履穩健,坦然踏入毒障範圍內。岑既白跟上幾步,礙於毒霧威懾又停下了。她探頭往青黑的濃霧裏張望,想著看出點什麽門道來,在毒障邊逡巡徘徊。她一心觀察,不料剛進去的戚紅陡然後仰倒下來,正正好摔在她腳邊。

岑既白嚇了一跳,趕緊俯身查看。戚紅渾身僵硬兩目圓睜,氣若游絲一字一頓道:“娘,孩兒不孝。”

“我說的吧,肯定會出事!”岑既白把她拽得離毒障遠了些,急急忙忙從隨身的藥袋裏摸索著掏出藥丸,“你怎麽樣,吸入了多少毒氣,我看看你還有沒有救。”

戚紅沒答她的話,竭力咳嗽幾聲,呼吸就停止了。岑既白難以置信,抓著她喊道:“不是吧,就這麽死了?”

她還在考慮要不要把碧果的真實身份公諸於眾,戚紅就猛地吸了口氣,如同潛水的人回歸水面一樣陡然坐起來。

岑既白又被她嚇了一跳,只能在心裏不停說服自己接受現狀,猶疑不定地試著問:“你不是死了嗎?”

“剛剛在陰間被列祖列宗踹回來了,沒人肯認我。”戚紅仿佛置身事外,像是談論別人家事般說,“我竟然真的是名門望族的小姐?拿的竟然是覆仇劇本?”

“我說了,在我娘那一代的時候有賊人假意加入神農莊,實則準備行雞鳴狗盜之事,”岑既白指她一下,“就像你一樣。”她望向毒霧,語氣沈肅地說,“當時被盜走不少珍貴藥材和丹藥,從那之後秘藥堂便成了神農莊禁地。”

戚紅還是泰然處之:“你們神農莊的前輩真蠢,出了家賊就設這樣的禁制,卻讓外賊輕松步入。跟我來那個人想必與神農莊沒有淵源,所以才能堂而皇之地跑進秘藥堂去。”

岑既白被她看扁,下意識跟她擡杠:“呿,這就是你沒見識了,像我這樣機智的人當然留有後招……”

她一句話沒說完,身後就傳來幾聲腳步碎響。岑既白警覺地回頭看去,是一個紅袍蒙面人,聲音聽起來很老,她緩緩點頭,說:“不錯,你真把岑既白帶過來了。”

岑既白頓覺不妙,低頭看向身邊坐在地上的戚紅。

“根據我們這邊得到的情報,解開秘藥堂毒障須要岑氏一族的血液為引,”戚紅撐著地面站起來,她擋住岑既白左手邊的退路,說,“而且是砍頭流下的那種血哦。”

“什麽?”岑既白還在消化這句話裏的意思,緩了半天才驚異道,“原來你說要投靠我是騙我的?”

“不是,既然列祖列宗忍心把我踢回來,我也不想再認她們了。”戚紅振臂一呼,心態好得仿佛剛才死過一遍的不是她,“我一個人打不過她,還望小莊主助我一臂之力。”

岑既白內心覆雜,喊得比她還大聲:“剛剛銀翹在的時候你怎麽不說,三個人比兩個人勝算還大吧?”

“小莊主驍勇,一定能解決。”戚紅滿臉堆笑地靠近,她暗中牽住岑既白的手,將那個金燦燦的小盒子遞過去,輕聲說,“實在不行,就把我和那位阿姨關進這裏面吧。”

這兩人自顧自說了一堆,倒把紅袍蒙面人冷落了。她清清嗓子,高聲下令道:“戚紅,你還不把她帶過來?”

“對不起,我叛變了。”即便兩人相隔不遠,戚紅也還是兩手攏成喇叭大聲宣布道,“岑小莊主願意和我一起進不□□就出不去的房間,如果你也敢來我就考慮反水。”

“不是這樣的!”岑既白尖叫著把戚紅推遠,她想起自己身上還有守護神農莊的責任,過了這麽久銀翹還是沒叫來人,早就知道這種重大任務不能輕易交給她。

但現下都與紅袍人當面對峙了,她不能再退後一步,更何況身邊這個戚紅也不是省油的燈。岑既白捏緊袖中鐵鏢,揚聲問:“你是誰,來我們神農莊究竟有何圖謀?”

“叫你來只是取你的血,我有何圖謀你還不配知道。”那人將手伸入紅袍之下,眼看著就是要掏出武器的姿態,“就憑你們,再來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戚紅,你是非不分襄助仇人,實在是讓天下豪傑捧腹恥笑。”

“神經。”戚紅翻個白眼,道,“我記事起就在流浪,沒有一刻待在你口中的家人身邊過。那些人於我而言素不相識,更別提養育之恩,想道德綁架我?可惜我不講道德。”

那人驟然翻手,竟是從紅袍底下甩出一桿銀槍來。她仰天大笑,厲聲說:“好,我今日就殺了你和岑既白,以你二人性命血祭戚氏先祖在天之靈。”

這麽好的機會怎麽不提前偷襲,非得讓人把武器掏出來才算堂堂正正?戚紅暗嘲岑既白沒腦子,開口想提醒她局勢危險:“小莊主,”沒人應她,紅袍人隨時有可能發難,她緊盯著紅袍人,推一把岑既白,“小莊主?你嚇傻啦?”

“不是,”岑既白如同渾身泡在冷汗裏,她指著煙霧深處訥訥道,“你們難道沒發現那裏好像有個人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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