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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要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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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要臉嗎

神農莊依山而建,由一條山澗分割出前後兩院,前院用以會客修煉,後院用於藏書儲物,莊中門客與莊主皆居於後院,將藏書閣與秘藥堂護在疊梁飛檐之中。

此時雖然已是深夜,卻仍有警衛四處巡邏。蒼秾準備周全,早料到岑既白會加強守衛,提前讓丘玄生遮面跟從,幾個眼熟的守衛擦肩而過,丘玄生在心裏暗暗捏一把汗,跟上蒼秾道:“銀翹,為什麽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蒼秾指著自己說:“我看起來不太高興?”

“對啊,是不是因為這個?”丘玄生拍拍腰間的竹簡,一副很是歉疚的表情,“我忘了告訴你,我在這裏頭養了些從輔州帶來的東西,你遇見它們了?”

“不,和這些東西沒關系。”不知此前銀翹和她經歷了什麽,蒼秾訕笑兩聲,說,“我只是心裏有點亂。”

有個人當面說著“要把你變壞”,任憑是誰都會受到些震撼的。蒼秾自認自己的情緒還算穩定,沒想到還是被她看出異樣。兩人時走時停,騙過好幾隊守衛,終於在一座極為宏偉的木質高樓前停下腳步。

蒼秾摸出鑰匙,回頭將燭臺遞給丘玄生:“藏書閣便是這裏了,你替我找與戚家有關的文書。”

丘玄生哦一聲,兩人合力推開藏書閣三人高的厚重大門,冷風從空曠沈寂的黑暗裏噴湧出來,丘玄生隱約聽見迎面吹來的風裏仿佛有個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正準備側耳細聽,身邊的蒼秾卻說:“聽碧果說,小莊主給你下的毒不易消解,普通人至少要三四天才能恢覆,你為何能在中毒後半天內就醒來?”

丘玄生只好暫且忽略那幻聽般的聲響,說:“其實不是半天內,只過了半個時辰我就醒了。這種劑量的毒難不倒我,更何況小莊主只是想讓我昏睡幾天,很容易解。”

光看她平常的表現,還以為她是風一吹就倒的累贅。蒼秾淡然道:“真是湊巧,偏讓你聽見戚小姐與人密談。”

丘玄生趕緊把身份證件拿出來:“我和戚小姐真的沒有絲毫關系。我的魚符在這裏,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魚符塞到面前,蒼秾將她遞東西的手壓回去,說:“你以為我會跟一個可能是戚家遺孤的人夜游藏書閣嗎?”

丘玄生不解地眨眨眼,蒼秾一邊查看書架上的書冊一邊解釋道:“戚氏曾是老莊主部下,其族人自幼服食神農莊秘制丹藥,氣血經脈與常人不同,並且會影響後人體質。”

來這裏的目的是找戚小姐的身份,丘玄生照著她的樣子開始搜尋,隨口說:“這是什麽怪規矩?”

“神農莊是江湖名門,行為上多少會講究些旁人不懂的格調。”蒼秾抽出一卷書,書架上的空缺正好框出丘玄生的臉,“就像世人常說的老錢,岑小莊主一家便是如此。”

“老錢?我們地下丞裏也有個老錢,”丘玄生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洋洋得意地說,“她四姨的二表姑四舅第四任老婆的小姑子就是鼎鼎有名的江湖第一美人錢容黛。”

蒼秾笑了笑:“我說的不是這位老錢。”

“不是嗎?還以為我們有共同好友呢。”丘玄生舉著燭火踩上書架邊的樓梯,“老莊主是指岑小莊主的長輩?”

蒼秾拂過幾卷書的書脊,平淡地說:“算是吧,老莊主死於瑕軒原,當日岑氏與戚氏鬥得天翻地覆,兩族人丁雕零,岑氏留在世上的後人便只有岑小莊主與她的姐姐。”

丘玄生問:“小莊主還有個姐姐?”

“是啊。岑小莊主的姐姐,怎麽說呢,是個很難相處的人。”蒼秾嘆了口氣,說,“幼時她與我鬥法,被我一掌擊敗,她氣憤難當,放狠話說一定會毀了我。”

丘玄生楞住,問:“那你是怎麽想的?”

“她來晚了,我的人生早就被毀了。”蒼秾把書卷塞回空缺裏,如同事不關己般說,“想參與這種熱門活動最重要的就是事先預約排隊,她沒有提前說好,就只好錯過啰。”

丘玄生猶疑道:“聽起來岑小莊主的姐姐還挺……”

她半天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蒼秾知道這時很難等到下句,便自作主張替她評價:“她脾氣的確不好,眼裏容不下別人,也不容許別人比她強一分一毫。至於你說的什麽把蒼秾變壞,我可以告訴你你也來晚了,她也不是好人。”

丘玄生點點頭,又聽見有人說:“玄生。”

她低頭看了看四周,偌大的藏書閣裏照不出一個影子。只能是和她一起進來的人,丘玄生道:“銀翹,你叫我?”

“我沒叫你,”蒼秾沒放在心上,“許是風聲吧。”

“哦。”這排書沒有用得上的信息,丘玄生跳下樓梯,說,“你說你的人生早就被毀了,是誰毀了你的人生?”

自小身負怪病,如今還遇見個莫名其妙接近她的丘玄生,談到這裏蒼秾便覺得諷刺,懶得再找什麽戚小姐的信息,靠著書架說:“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經毀了。”

丘玄生正好走到她身邊,問:“為什麽?”

“因為——”她在即將說漏嘴的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是蒼秾,連忙改口道,“你好奇這個做什麽?”

“要是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好給你搭把手呀。”丘玄生雙手合十,一臉神往地說,“蒼秾小姐就經常以幫助別人為本職,要是我能像她一樣做到樂於助人,說不定她就會把我當成好人,願意和我一起走了。”

聽過剛才那句話,怎麽想都不會跟你走吧?蒼秾在心裏暗嘲她一句,說:“蒼秾會做些事是她迷信什麽好人有好報,希望多做善事能感動上天,從而恢覆她的語言能力。有道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你沒事就不要管得太多。”

“掃門前雪?”丘玄生歪了歪頭,像是想起一件痛苦的往事來,“有一年我跟隊長去塞北,看到了好漂亮的雪景。清早起來我替客棧夥計清理院子,不過我掃到的不是雪。”

蒼秾戒備地後退一步:“是什麽?”

“是雷。”丘玄生握拳道,“隊長有個仇家,便是二隊的隊長,她在客棧門前埋下地雷,想暗算我們。”

蒼秾懷疑地問:“那你怎麽還活著?”

丘玄生像是答不上來,轉移話題道:“扯遠了。銀翹,你的人生是怎麽被毀掉的?”

蒼秾輕松地聳肩:“下次再和你說。我聽小姐說你身上有一塊神奇的玉佩,能讓我看看嗎?”

說什麽來找戚氏信息,實際上是想找機會跟丘玄生交涉,想辦法取得她手中的辰光佩。好在這個叫丘玄生的沒多少心機,說什麽便信什麽,對她從不起疑心。

明明是玄妙無比的法寶,丘玄生卻像拿出一袋臘肉般掏出來。蒼秾將辰光佩拿在手裏,閉眼也能感覺到一陣如沐春風的氣息,她擡眼看向丘玄生,說:“把它給我吧。”

丘玄生趕忙否決:“不行。”

她伸手示意蒼秾歸還,蒼秾把東西交到她手上,丘玄生說:“你不搶嗎?我差點以為又要和你打起來了。”

確實不失為一個辦法,蒼秾搖頭道:“既然這東西能被人為制造出來,就一定能找到原材料。只要知道原料,我便能讓岑小莊主幫我做一個一樣的,何必要搶你的?”

“這可不行,連我們隊長都不知道辰光佩是用什麽做的。”丘玄生吹亮燭火,將光亮湊近身邊一冊書卷,向蒼秾報喜,“找到了,這是戚氏族譜。”

誤打誤撞,演戲演全套。蒼秾抽出將沈重的書簡抽出來,兩人在地上摸索著將戚氏族譜推開,蒼秾介紹道:“劃去名字便代表已經伏誅,要找沒有劃去名字的。”

戚氏如何對她來說不重要,現今她想要的只有丘玄生手裏的辰光佩。她不願意贈送也不答應買賣,難道要像江湖傳說裏那樣殺人奪寶?神神叨叨也不算十惡不赦,罪不至死。

蒼秾用餘光觀察她,丘玄生全心全意地查找戚小姐的身份,沒註意到蒼秾的窺探。她很快在塗紅的竹簡上發現一片空白:“尚存的戚氏最後一代,據琴城戚原氏族孫戚紅。”

蒼秾湊過去看,丘玄生問:“是不是她?”蒼秾沒答話,她想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說,“戚小姐和那個不知道是誰的神秘人說要去秘藥堂,我們不應該在秘藥閣埋伏嗎?”

“如果她真是戚家後人,便不能輕易進入。”蒼秾回憶著這個戚原氏的由來,說,“秘藥閣作為神農莊機關重要之地,設有獨門毒霧屏障,就算是小莊主也進不去。”

丘玄生問:“蒼秾小姐能進去嗎?”

“不行,能否通過屏障看的不是能力高低,而是各人體質。”蒼秾有條有理地講解道,“你大概也聽見了,蒼秾的母親是岑小莊主的姑母,家中與神農莊來往密切,自然也曾服食過丹藥,與戚氏後人無二。”

“如此說來,秘藥堂便是銅墻鐵壁固若金湯,戚小姐是沒辦法進去的?”丘玄生轉念一想,“不對,萬一那個神秘人沒有服食神農莊的丹藥,豈不是讓她鉆了空子?”

“這個不用你操心,就算她的同夥與神農莊毫無瓜葛,”蒼秾說到一半,便發覺丘玄生見鬼似的看著自己,疑惑道,“你怎麽這樣看著我?”

“銀翹,你……你的臉……”丘玄生上前想捧住她的臉,又怕觸碰會讓她的臉垮掉,“你的臉要掉下來了?”

蒼秾半信半疑地擡手摸臉,果然如丘玄生所說,凍梅丸藥力翻湧,效用即將消失。眼看著她的臉即將整個脫離面頰,丘玄生管不了太多,手忙腳亂地按住她的臉:“我幫你貼回去!”

既然要被打回原形,蒼秾索性不再遮掩。她停下動作,沒再說話。丘玄生心有餘悸,盤桓著將手從她臉上挪開,再次大驚失色:“蒼秾小姐!”

她這時才察覺到不對,驚疑交加地說:“你是蒼秾小姐?剛才你怎麽長得和銀翹一樣,你易容了?”

蒼秾懶得編謊話,說:“是神農莊特制的凍梅丸,服下乙丸便會幻化成服下甲丸之人的模樣。”

“還有這種東西,”丘玄生沒從震驚裏抽出身來,摸著自己的臉說,“要是讓那個第一美人錢容黛吃掉甲丸我再吃掉乙丸,我們是並列第一還是重新排名?”

“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凍梅丸的功效不會消失得這麽快,我的容貌在這個時候恢覆,”蒼秾頓了頓,擡頭跟丘玄生對上目光,“就代表銀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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