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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農莊無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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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農莊無間道

隊長閉關休養前,特意把丘玄生叫到跟前詳細叮囑。

“玄生,這是你第一次出任務,你涉世未深,我不能在你身邊,你千萬小心。”當時的隊長臉色蒼白,拉著她萬分擔憂地叮嚀道,“世上只有媽媽好,除了你娘以外的人你都不要信,千萬要時刻警惕,保全自己,明白嗎?”

丘玄生說:“可隊長你也不是我娘。”

隊長聞言,悻悻地松開她的手,讓她趕緊去找蒼秾。

丘玄生敢遠走千裏獨自來到興州,自然該有兩把刷子,否則不知要死多少次。她的第一防備要計是早年間在隊長手底下經受的專業訓練,能快速消解體內毒素,起到一個快速解毒的效果,所以在碧果與人對話時她便已然醒來。

二是她長掛腰間的破舊書簡,這東西看起來不起眼,卻記載著她所要完成的任務,更有收納萬物的作用。

丘玄生小心翼翼地展開手中竹簡,讓困在裏邊的銀翹把頭伸出來。銀翹沒想到會中她這招,但聽見此前她提起什麽戚小姐,便霎時忘了找她麻煩:“你說什麽?”

“我說我沒有壞心,還想問一問你什麽是被岑家和蒼家滅門的戚小姐。”丘玄生仔細回憶著那人口中的彎彎繞繞,將這個秘密如實告知,“剛才你和蒼秾小姐還沒來的時候,我聽見碧果和一個神秘人說話,她們好像在密謀著什麽。”

“若說戚家,的確與神農莊有些淵源。”銀翹兀自思索一番,仰起頭沖丘玄生喊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搞不好你就是戚家人,想把小姐綁走,這樣就說得通了!”

丘玄生道:“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不把你放出來。”

初次見她就覺得她不太聰明,誰知現在她會說出這種話來。銀翹大驚失色,強撐著問:“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你,而是對你施以小小懲戒。”丘玄生端坐在她面前,說,“她們來到神農莊似乎是有任務的,那個神秘人還對碧果說,戚小姐是不是忘了滅門之仇。”

銀翹錯愕道:“你說碧果有可能是戚小姐?”

“如果她們是上門尋仇的話,蒼秾小姐和岑小莊主都會陷入危險。”丘玄生拉開捆繩,站起來將書簡展開,“我把你放出來,你快去告訴蒼秾小姐多加防範。”

光芒乍現,剛才還被封在書中的銀翹如同被擊中的蹴鞠般從光亮裏滾出來。她一頭磕在墻壁上,連喊痛都忘記了,回頭驚異地看向丘玄生:“你前幾秒才說要對我施以懲戒,現在卻這麽簡單就把我放出來了?”

“保障蒼秾小姐的安全最重要。”丘玄生收好書簡,擡腳要往外走,銀翹立馬閃身攔住她,“幹什麽?”

銀翹晃著手裏的鑰匙:“我問你,小姐讓我上街幫她買文房四寶而我只帶回筆墨硯臺,你知道為什麽嗎?”

丘玄生試著答道:“因為你沒帶夠錢?”

“錯,”銀翹拉上牢門,趾高氣揚地指著她說,“因為我最討厭紙張啊,就是你這樣的紙張。你想越獄?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碧果看見你不在還不得懷疑我?小莊主才不會輕易放你走,等我跟她們商議完再考慮你的問題。”

丘玄生盯了她半晌,銀翹問:“怎麽,你不服?”

她像是有話要說,最後還是憋住了,席地坐下道:“好吧,我在這裏等你們的消息。你什麽時候再來見我?”

她好像對誰都挺順從的,除了一心帶走小姐外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這樣對她是不是有點太苛刻?銀翹古怪地瞄她一眼,轉身道:“你的說辭會被我存進消息錢莊,能不能坐等升值看的不是市場行情,而是蒼秾小姐信不信你。”

“我有信心度過市場寒冬,”丘玄生吸吸鼻涕,用外衣裹住自己說,“因為你們地牢這麽冷我都能扛住。”

銀翹握著鑰匙匆忙往上,正好撞見坐在廊外樹枝上的碧果。她瞧見銀翹走出地牢,輕巧地跳下枝頭,銀翹不敢與她多作糾纏,歸還鑰匙便找借口離開了。

是信碧果,還是信丘玄生?再怎麽說碧果也是在神農莊待過幾年的人,怎麽能因為一個沒見過幾面的丘玄生就懷疑她?可萬一神農莊真的混入戚家餘孽,也不能不做準備。

總之先報告給小姐。銀翹飛跑到蒼秾房間門口,試探性地敲門幾下,問:“小姐,睡下了嗎?”

只聽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屋中很快亮起燭火。蒼秾因病只能簡煉語言,大多時候連句普通的答話也不能說,銀翹在心裏默默惋惜,要是小姐能自由地說話就好了。

銀翹隔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蒼秾已經披衣坐在桌邊。銀翹確認四周無人竊聽,壓低聲音說:“小姐,適才我去探視那個誘拐犯,無意間得知了一個大秘密。”

蒼秾示意她說。銀翹道:“據說當年瑕軒原一戰舉族受戮的戚家遺孤已潛伏在小莊主身邊,化名碧果。我也覺著這個碧果不大對勁,正常人不會像她那樣溜須拍馬。講真的,我都要以為這個馬屁精有本馬屁經,專教人講能騙過小莊主的好話。”

蒼秾不以為然,取了筆墨簡單寫下一張字條:“想升職也有錯嗎?”

銀翹喪氣道:“這不是升不升職的問題。”

蒼秾又寫給她一張“這個消息你從何得知”,銀翹攥了攥手,坦白道:“是……是丘玄生告訴我的。我知道她只是個誘拐犯,可戚家餘孽比誘拐犯更危險。”

丘玄生?近日與這人相關的事實在太多,蒼秾不得不警戒起來。她說的話神神叨叨的,唯有手裏的辰光佩吸引人,蒼秾盤算一二,寫道:“你替我去藥房裏取一樣東西。”

不等銀翹細問,她便補充寫道:“凍梅丸*。”

銀翹心領神會,無須言語也明白了蒼秾的計劃。

碧果單憑花言巧語就贏得岑既白無比信任,騙得岑既白把看守丘玄生的重任交給她和銀翹。她不太喜歡在地牢裏當獄卒,因為呆坐著和丘玄生大眼瞪小眼實在沒意思。

她的身份被丘玄生撞破,丘玄生愈加畏懼她,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縮得像只鵪鶉。好不容易捱到換班時間,終於有機會能見到銀翹,碧果站起來伸個懶腰,道:“總算能休息了,在地牢真是暗無天日,待在這裏總覺得要得寒癥。”

銀翹默然接過鑰匙,等碧果走遠了才給丘玄生開牢門。丘玄生趕忙站起來道:“你去問了蒼秾小姐嗎?”

銀翹一言不發,丘玄生想起之前銀翹的種種為難,懷疑道:“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會又是來打我的吧?”

她這麽說,對方像是靈魂重新回到身體裏,終於開口道:“你又不是蚊子,我無緣無故為什麽打你?”她把手裏的包袱遞給丘玄生,說,“換上這身衣服,跟我去個地方。”

丘玄生總覺得這個銀翹不太對。事實上,她眼前的銀翹的確不是銀翹。凍梅丸是神農莊特產秘藥,一人服下甲丸一人服下乙丸,服用乙丸者便能改換成服用甲丸者的面貌。

這個還沒適應正常說話的銀翹,實際上是許久不能如常人般說笑的蒼秾。丘玄生翻兩下包袱,裏頭是一件和銀翹身上一樣的神農莊統一制服,她警覺地問:“要去哪裏?”

“神農莊的藏書閣,”蒼秾解釋道,“戚家沒落後全族法寶秘籍盡數抄沒,幾番輾轉終歸神農莊之中。倘若戚小姐的目標是舊日家中財物,第一註意的地方就該是藏書閣。”

“不對呀,”她站在門外,丘玄生只能草草換上外衣,說,“碧果說她想要的是秘藥堂的鑰匙,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過藏書閣。秘藥堂又是什麽地方?”

說到秘藥堂,蒼秾微微怔住。在很多年前,神農莊還只是小門小戶,雖然能勉強周轉,卻沒有如今的聲勢威望。直到岑既白的母親鉆研神農莊創始人留下的《五毒秘法》,在實驗中研制出無數藥劑毒物而名揚天下,這些成果連同《無毒秘法》殘本一起,被岑氏一族存放於秘藥堂中。

莫非戚家遺孤的目標是那裏?蒼秾聽見她解衣帶的聲音,還是隱去一半說:“是神農莊存放丹藥之地。”

丘玄生換好衣服,問:“我們現在去哪?”

“還是藏書閣。”丘玄生站起來,蒼秾後退幾步道,“不要離我太近,我還沒有全然信你。”

“好的。”丘玄生自覺地遠離她,跟在她身後上樓梯,“那個,之前岑小莊主說輔州有四大名醫,其中便有一個戚家。這個戚家與傳說中被滅門的戚家有關嗎?”

蒼秾帶著她走到地面上,地牢中的冷氣很快在夜風裏消散了。她回頭看著丘玄生,說:“天下姓戚的人那麽多,不可能盡數出自一家。我倒是想問你,出了地牢還不立即逃跑,難道想一輩子都被關在神農莊裏嗎?”

“我不能走,我的任務是把蒼秾小姐帶回輔州。”丘玄生答得不假思索,仿佛她的理由十分正當,“況且戚家滅門與蒼秾小姐家有些聯系,我擔心蒼秾小姐會卷入其中。”

蒼秾蹙眉道:“你為何這般在乎她?”

丘玄生答:“這是我的任務。”

蒼秾問:“你帶她到輔州又要做什麽?”

“自然是完成引導,”丘玄生順理成章地回答,“其實帶她去哪裏都不要緊,只要我跟在蒼秾小姐身邊就夠了。”

這說法顯然不能說服蒼秾,她又問:“她與你素不相識,難道你除了跟著她就沒有別的事做?”

丘玄生理所當然地點頭。蒼秾更覺得荒謬,追問道:“你的家人朋友,都不是你要管的?”

丘玄生想了想,說:“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幫蒼秾小姐完成引導是我的唯一目標,也是我存在的意義。”

她說這話時像是完全沒有感情,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務。蒼秾說:“你沒有家人,那你從何而來?”

丘玄生被這個問題難住,她沒能想出答案,沈默著跟蒼秾走了一路,最後答道:“我只知道蒼秾小姐就好了。”

這個答案尤其詭異,蒼秾跟她連面都沒見過,她竟然一心一意只想著帶走蒼秾?果然這人不簡單,若不是此前與蒼秾有過淵源,便就是腦袋有問題,想把她騙走。

而她口中的地下丞,蒼秾問過岑既白,岑既白也說從未聽過。蒼秾問:“所謂的完成引導又是什麽?”

“這個,”丘玄生猶豫,“我說了你肯定會打我的。”

蒼秾回頭瞟她,許諾道:“我不會。”

丘玄生確認道:“此話當真?”

蒼秾點頭:“當然是真的。”

“好吧,”丘玄生下定決心,說,“我覺得現在的蒼秾小姐人太好了,我要想辦法把她變成壞人才行。”

作者有話說:

《小莊主的用藥小課堂》

凍梅丸:出自唐韋莊《浣溪沙》:“借問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凍梅花,滿身香霧簇朝霞。”神農莊特產,分為甲丸和乙丸,服用乙丸者便能改換成服用甲丸者的面貌。正如春雪凍梅花,雪消後就會回覆原狀,是有時間限制的。

啊,好懷念的小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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