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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四百一十九章 恨消 人死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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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四百一十九章 恨消 人死燈滅,……

“順恩侯畏罪自裁”的消息於半個時辰後遞到崔蕪案頭。

“孫氏痛悔昔年過錯, 為贖其罪,頭撞獄墻,走得還算平靜, ”秦蕭睜眼說瞎話,“臨終不忘叩謝天子恩德, 饒過孫家滿門性命。”

崔蕪狐疑地盯了他一眼,懷疑秦某人把她當小孩哄了。

然而她沒來得及質問,就被來勢洶洶的惡心感擊中了。捂嘴彎腰的一瞬, 潮星眼疾手快地捧來痰盂, 讓天子嘔了個痛快。

秦蕭頓時顧不上孫彥,坐在羅漢榻沿輕拍崔蕪後背:“這兩日吐得越發嚴重,就沒法子緩解嗎?”

崔蕪喉嚨火燒火燎,聲音也啞了半截:“按壓手腕內關穴,或許能……唔,好些。”

秦蕭二話不說, 撈起天子右手, 尋到手腕內側的穴位處,以不輕不重的力道轉圈推拿。

崔蕪漱了口, 又用熱手巾敷臉, 胸悶略有好轉,太陽穴還是暈得厲害。

她睜不開眼,索性閉目道:“孫彥當真死了?”

秦蕭知她心結,如實道:“確實。秦某親自驗查,絕無可能作偽。”

崔蕪眉心聳動,姣好面容陡現戾氣:“此人素來狡詐,朕不放心。命人焚屍前,斬下首級送入宮中, 朕要親自驗看!”

秦蕭眼角微跳,委婉勸道:“阿蕪懷有身孕,實不必親眼見證。臣願代勞,將孫氏屍身挫骨揚灰。”

然而崔蕪堅持:“朕聽聞要確認一個人死亡,最好的方法是斬落人頭。此人乃朕心頭大恨,不見首級,朕心難安。”

秦蕭拿她無法,只得應下。

天子一聲令下,孫彥首級封裝入木匣,秘密送進福寧殿。匣中盛了石灰防腐,面上血跡已然洗去,眉眼口鼻依稀如昨。

崔蕪盯著那副憎惡入骨的面容瞧了許久,放聲大笑。

笑聲既尖銳又酣暢淋漓,似是含著血,割著腸。多年來無法釋懷的屈辱、傷害、憎憤、怨毒,化作淚水滾滾而落,到最後,眼底赤紅深沈,直如沁著一汪血淚。

秦蕭心疼得厲害,卻不敢多說什麽,手勢輕柔地拍撫崔蕪後背。

良久,崔蕪笑聲停歇,眼角淚水亦幹。

她掩上木匣,無比嫌惡地往外一推。

“人死燈滅,仇怨盡消,朕可以釋懷了,”崔蕪平靜又疲憊地說,“首級與屍身一同燒了吧。”

秦蕭使了個眼色,自有宮人捧起木匣送了出去。

他換了親昵的姿勢,攬過崔蕪腰身,將人帶入懷裏。

“孫氏伏誅,阿蕪心頭毒刺可能拔除?”

崔蕪勾了勾嘴角,執過秦蕭右手印下一吻。

孫氏之死並未於朝中掀起多大波瀾,說到底,天子對孫氏的深惡痛絕,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能容忍至今,已是天子胸懷廣闊,氣量恢弘。

更要緊的是,北境傳來消息,小股鐵勒騎兵南下叩關。冠軍侯年輕氣盛,擊退來犯外敵不算,居然一路長驅直入,追進松漠草原深處。

這可把定國公延昭急壞了,追吧,壞了兩國盟約;不追,又怕顏適孤軍深入,中了鐵勒暗算。

末了一咬牙一跺腳,寧可拼著朝中彈劾、天子申斥,也不能讓自家大將有所損傷。

遂點了三萬精兵,追著顏適進了鐵勒地盤。

六百裏加急一封接一封傳回京中,偌大朝堂為之震動。內閣值房徹夜亮著燈火,要員們為了如何應對突然開啟的戰端吵得天昏地暗。

有意思的是,第一封戰報傳來當天,正是崔蕪生辰。秦蕭說了許久“陪阿蕪過生辰”,卻直到今日才實現。兩人雖不喜靡費,還是命小廚房仔細整治了幾道精致菜肴,又下了生辰面,熱騰騰的一人一碗。

崔蕪埋頭吃面,饒是農歷八月,入夜已然寒涼,仍冒出一頭熱汗。

她吃到一半,心滿意足地擡起頭,卻見秦蕭沒動筷,只小心翼翼地瞧著她。

崔蕪稍一思忖就明白過來,微覺好笑:“我這兩天孕吐好些了,沒那麽難過。”

秦蕭方松了口氣。

孕吐一消失,崔蕪當即胃口大開。熬煮兩個時辰的雞湯,撇去浮沫,只留清澈綿密的湯汁,下入細如須發的銀絲面,不必旁的佐料,只需臥入兩個荷包蛋,她就能連用兩大碗。

秦蕭還怕她不夠:“可要再添?”

崔蕪抹嘴:“不用,吃太多了容易積食,也怕胎兒長得太大,生產不易。”

秦蕭最怕“生產不易”,聞言立刻道:“那便算了,晚上多備些點心,留著阿蕪餓了吃。”

崔蕪抿嘴一笑,命宮人收了碗筷。

彼時院中搭著涼棚,設了羅漢床。崔蕪不想早早歇下,遂和秦蕭並頭倚在榻上。

“清行這一出兵,徹底打亂了內閣陣腳。原以為今年推行了開中法,又有南漢與蜀國國庫充實內帑,能過個富裕年關,這一開戰,戶部的錢袋子又空了。”

秦蕭往崔蕪腰後墊了個軟枕,低頭在她腮邊偷了個香:“還不是阿蕪睚眥必報,非得找回鐵勒人參與謀逆的場子,累得阿適演了好大一出戲。”

崔蕪叫屈:“我只讓他和延昭想法將界碑北移個兩三百裏,可沒讓他玩什麽苦肉計。”

秦蕭在她鼻尖處勾了把:“當年是誰給秦某出主意,讓麾下假扮烏孫騎兵,去劫掠朵蘭部?”

“有阿x蕪這位天子以身作則,阿適怎能不有樣學樣、青出於藍?”

崔蕪怔了怔,畢竟是多年前的舊事,她回想好久才記起一點影子,頓時無語:“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兄長怎麽還記得?”

秦蕭淡笑:“秦某生來記性好,昔年誦讀兵書便是過目不忘。”

崔蕪聽出他隱晦的自得之意,翻了個小白眼。

笑歸笑,鬧歸鬧,牽扯戰事,這二位還是不含糊。

“這一仗,阿蕪想打到什麽份上?”秦蕭問,“拿下上京?”

崔蕪駭笑,她雖胃口不小,但也沒膨脹到這份上。

“上京離燕雲還是遠了些,”她思量著,“動作太大,逼得鐵勒人狗急跳墻,得不償失。”

北廷上京即是後世的遼寧省會沈陽,雖說是塊風水寶地,以大魏眼下的積累,還有些鞭長莫及。

“還是先拿中京吧,”崔蕪拍了板,“那地方水草豐美,也夠鐵勒人頭疼一陣了。”

所謂中京,鐵勒人稱之為“大定府”,換算成後世地圖,相當於內蒙古赤峰市寧城縣。

上京離得遠了些,但中京……崔蕪估算騎兵腳力與補給線,自忖還算是在射程範圍內。

“一口吃不成胖子,有時溫水煮青蛙反而能取得不錯的效果,”她征求秦蕭意見,“兄長以為呢?”

實際上的大魏軍事最高統帥親了親她額頭。

“阿蕪所言極是。”

誰也想不到,北廷中京城的命運在天子與武穆王的三言兩語間悄然敲定。當內閣兀自爭執不休時,蓋了寶印的天子中旨早已離了京城,快馬加鞭送往北疆。

卻不想,一南一北打了個時間差。待得旨意送到,莫說上京,連北廷東京都成了冠軍侯面前的一盤菜。

緣何如此?

理由有三:其一,崔蕪傾力打造的騎兵部隊腳程太快太給力。

其二,天子手繪的輿圖太過細致精準,途經幾條河流、幾座山包,全都事無巨細地標註明確。

最要緊的是,璇璣司最新鑄造的火器不僅犀利,更輕便易攜。臨敵時,先連發三輪,爆掉敵軍先頭部隊;再以臂力強悍的士卒擲出爆裂彈,擾亂敵軍戰陣;最後排出尖刀陣型沖入敵陣,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揍得鐵勒人哭爹喊娘。

正是靠著這一連套操作,顏適完美覆刻了昔日冠軍侯的閃電戰術,馳騁於鐵勒地盤如入無人之境。待得中旨送抵邊陲,他也逼近北廷上京。

鐵勒人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北廷王妃……如今該稱呼為太後,不顧斷了一臂,親自領兵出征。

毫無疑問,此舉於士氣多有振奮,鐵勒騎兵豪氣幹雲,誓要與闖入家園的中原人決一死戰。

若是換作另一時空,這般士氣如虹的騎兵部隊是中原王朝萬難抵擋的。但北廷汗國倒黴就倒黴在,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跟顏適站在同一舞臺上對壘。

以超前三百年的犀利火器對陣冷兵器,這都不是欺負人,妥妥的降維打擊。

可想而知,遭遇了這樣的大魏騎兵,鐵勒人有多懷疑人生。

只聽爆響與喊殺齊飛,箭雨共彈片同舞,血色浸染了草原深處,硝煙卷上長生天的雲腳。

鐵勒狼衛緊緊護持著北廷太後,這是草原最精銳的衛隊,卻在中原人的炮火聲中灰頭土臉,只餘招架之力。

“太後,不能再耽擱了!”為首的衛隊長勸道,“您是草原的狼王,是長生天子民的信仰!只有您活著,我們才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北廷太後咬緊牙關。

“當初沒有殺了那個女人,”她想,“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不過片刻遲疑,魏軍已如潮水般漫到眼前。當先一人銀甲赤馬,馬槊揮舞如出淵蛟龍,只一個照面就解決了擋路將領。

“我乃河西顏適,奉吾皇陛下之命蕩平北廷!”他厲聲嘶吼,“繳械投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狼衛首領發一聲喊,掉轉馬頭截住顏適。他麾下勇士一擁而上,不要命地拖住魏軍步伐。

“太後快走!”

北廷太後兩腮繃緊,猛地扯動韁繩,坐騎狂奔著脫離戰場,她被利刀般的天風切割面頰,眼角泛起赤紅。

“總有一天,”她暗自發誓,“總有一天,我會帶領草原的勇士回到這片沃土!”

“所有被人奪走的,我會憑自己的雙手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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