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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第四百零六章 忘恩 詔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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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第四百零六章 忘恩 詔有異!

廖靖的雷霆手段震懾了在場眾將, 再沒有人當面質疑。待得密談結束、敲定了諸項環節,他們才陸陸續續退出值房。

唯有一人落在最後,此人姓賀, 名思遠,素日與隋從瞻最為交好。今日被召喚至此, 原以為是日常議事,不曾想等候著這樣一樁九天驚雷,還累得好友枉送了性命。

平心而論, 賀思遠不覺得好友所言有何問題, 非要指摘,便是他態度過於生硬,與頂頭上司說話,本該再委婉柔和一些才好。

但這也沒辦法,隋從瞻生性如此,更兼天子也好, 殷釗也罷, 都是胸襟寬廣氣量恢宏之輩,不大攔著部下進言。久而久之, 竟是將麾下“寵”得肆無忌憚。

卻不想撞在小人手裏, 白白送了性命。

賀思遠當時明哲保身,未曾多言,離了值房卻是越想越憤懣。覷著周遭沒人,他半途轉回值房,恰見兩名禁衛擡著隋從瞻的屍首出來,言談間似是要自角門出宮,送去亂葬崗上埋了。

賀思遠心頭生疑。

一般而言,似這等因罪賜死的軍官, 除非犯下謀逆大罪,否則應將屍身歸還本家,由其親眷安葬,斷斷沒有草草埋葬的道理。

他尋了個由頭引開禁衛,自己覷著沒人上前,揭開白布瞧見好友灰敗面孔,先是心中酸楚,旋即察覺異樣——好友搭落身側的右手攥成拳頭,因為扣得太緊,指節甚至泛出青白。

那一刻,大約是武將的直覺示警,賀思遠心頭沒來由狂跳。他小心翼翼掰開好友手指,只見掌心蘸了血跡,寫下三個觸目驚心的字樣。

詔有異!

剎那間,賀思遠的瞳孔收緊了。

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所謂的“密詔”是偽,意味著誅殺定國公的旨意非是出自天子之口,更意味著本該唯天子之命是從的廖靖假傳聖旨,與旁的勢力勾結一處,欲對天子麾下大將不利。

即便是政治嗅覺沒那麽敏感的人,亦不難推斷出,這背後定是藏了潑天陰謀。

電光火石間,賀思遠的第一反應是“須得告知定國公”,然而他轉過身,卻與幾張朝夕相對的面孔撞了個正著。

“思遠兄,隨我們走一趟吧。”

與此同時,獨坐值房的廖靖仰靠椅背閉目養神。大片暗影當頭罩落,他陷於黑暗中的眉眼緊閉,卻並沒有睡著。

倘若換作一年前,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走上這樣一條道路——悖君,叛主,陷害忠良,屠戮同僚。

是什麽時候開始行差踏錯的?

也許是十個月前,他母親重病,尋遍京中名醫無計可施。最終是謝府的郎師爺不知從哪聽說此事,親自登門贈了幾支百年老山參,才勉強吊回母親性命。

也可能是九個月前,他登門致謝,卻在謝府中見到謝尚書的侄孫女。明知身份迥異,天差地別,卻還是身不由己地陷入情網,無法自拔。

更或許是年初,天子盤查世家底細。他事先收到消息,唯恐謝小姐受牽連,猶豫再三,還是向謝府暗中報了信。

原以為是“只此一次”,殊不知把柄落入人手,便只能為其驅策,再無回頭路可走。

“廖副統領是難得的人才,老夫不會虧待你的。待得功成之日,統領之位非你莫屬,吾家七娘亦對你芳心暗許,甘願下嫁。”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

廖靖最終屈從了。

往事已逝,來者可追,他抹了把臉,從漫無邊際的思緒中回過神。

就在這時,只聽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值房虛掩的門被人推開,卻是他身邊的心腹親衛。

“正如副統領所料,此人當真去查驗了隋從瞻的屍身。”

廖靖挑眉,方才的萬千思緒瞬間收斂,好整以暇地瞧著被親衛推進值房,身上五花大綁、口中還塞了布條之人。

“賀思遠,”他笑了笑,“我知你與隋從瞻過往甚密,卻不曾想,你會為這份交情白白賠上性命。”

“原本派人跟著你,只是為防萬一,沒想到啊,你這般聰明,竟也自投羅網。”

賀思遠怒目圓瞪,被堵住的口中嗚嗚有聲。左右屋裏沒旁人,廖靖使了個眼色,示意親衛取出賀思遠口中麻核。

賀思遠喘了口氣,眼眶紅得嚇人:“所以,從瞻兄說的是真的,是你假傳密詔,欲對定國公不利?”

廖靖短促地笑了聲,沒說話。

這反應落在賀思遠眼中,與默認無異。一時間,疑問與怒火不分彼此地翻湧上來,竟排不出先後順序。

“為什麽?”他真心實意地不解,“陛下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她?又為何對著同袍下手!”

“欺君叛上乃是不忠,屠戮袍澤乃是不義,你圖什麽,啊?!”

廖靖沙場搏命半輩子,冷不防被扣上“不忠不義”的帽子,饒是早料到這一日,臉皮還是微微抽搐。

“圖什麽,”他本不想理會,卻被賀思遠一聲接一聲的質問逼出真火,“都是跟著陛下打江山,論功勳論本事,我不比殷釗差,憑什麽他能穩坐大統領之位,我卻只能屈居副職?”

話音脫口,廖靖楞了楞。這不是他事先準備好的答案,卻在激怒之下自然而然地怒吼出來。那一刻他意識到,這也許才是自己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什麽救母之恩,什麽墜入情網不可自拔,不過是虛以粉飾的借口。走到這一步,理由無非一個。

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

他也想走到高處,去山頂上看看風景。

“我一直覺得,你比隋從瞻聰明,有本事,識時務,懂變通,”只一瞬,廖靖理清了思緒,垂目看著昔日同僚,“若能為我所用,日後我統領禁軍,你為我副手,大家一同做出一番事業,不比你屈居人下、看人臉色來得痛快?”

賀思遠胸口劇烈起伏,自他這番話中窺見了廖靖背叛的真正緣由。饒是如此,他仍不敢相信:“你忘了當初陛下是怎樣把咱們從鐵勒人的刀下拉拔出來的?沒有她,咱們墳頭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她待咱們恩重如山,還給了咱們建功立業、平步青雲的機會,你、你就是這樣報償陛下的嗎!”

廖靖再次被戳中痛腳,但凡良心未泯的,都不會樂意被人指著鼻子斥責“忘恩負義”。

可這點良心,與渴望權柄的雄心壯志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我給過你機會,你不識好歹,非要往死路上闖,可怪不得我,”廖靖眼神冷戾,“來人!”

話未說完,忽聽門外傳來極輕細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叩響,接連三下,不疾不徐。

廖靖神色陡變,對左右使了個眼色,心腹立刻將麻核塞回賀思遠口中。

廖靖背手身後,冷冷發問:“什麽人在外頭?”

與此同時,他心念電轉:不會是禁軍的人,禁軍上下自有規矩,敲門請見必要報出自家姓名與職銜。

可除了禁軍,誰又會出現在值房外?

還偏偏挑x了這麽個敏感的時點?

沒等他琢磨出個所以然,門外之人自報了底細:“中書舍人盧清蕙,奉謝公之命,來問廖副統領事情辦妥了沒。”

這是一個廖靖完全沒猜到的答案,不由怔住了。

他知道盧清蕙,不光是他,滿朝文武恐怕無人沒聽說過這個以女子之身擔任天子近侍的女子。

然而這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她出身範陽盧氏,乃是不折不扣的世家嫡脈。

尊榮顯貴的世家嫡女,成了當朝天子的隨侍近臣,想想就頗為微妙。

廖靖本性謹慎,並未立即開門,而是若無其事道:“原來是盧舍人。只你這話,廖某卻聽不懂。你為天子近侍,要辦差也當奉了天子旨意,怎又和謝公扯上幹系?”

盧清蕙好似頗不耐煩:“這種時候,廖副統領就別睜眼說瞎話了。謝公聽聞禁軍內部有人洞悉關竅,特命我前來傳話,要親自審一審這人。若他還活著,煩請廖副統領派人隨我走一趟,謝公他老人家還等著呢。”

她說得理直氣壯,前因後果交代明白,甚至連禁軍內部出了亂子這等秘辛都了如指掌。廖靖心頭疑慮去了三分,命人開了房門。

只見盧清蕙一身碧青官袍,頭戴襆頭,通身上下不見麗飾,唯有帽檐處扣了兩枚金領針。

她袍擺微一晃動,也不見如何擡腿,便輕盈邁過門檻,好似一朵青雲飄搖到了近前。

“就是此人膽大包天,險些壞了謝公大計?”盧清蕙隨意瞥過一眼, “瞧著其貌不揚,倒還有些能耐。”

她神色太從容、太坦然,瞧不出絲毫破綻。廖靖看在眼裏,疑慮又去了兩分。

但他仍未完全釋疑:“盧舍人口口聲聲是奉謝公之命,有何憑證?”

盧清蕙皺眉:“怎麽,廖副統領信不過我?”

廖靖淡笑:“廖某豈敢?只是盧舍人深受天子厚愛,由不得廖某不小心謹慎。”

“再者,謝公若要見人,派貼身心腹傳個話就是,何必盧舍人親自跑一趟?

盧清蕙長眉倒豎,似要發作,又強行按捺住。

“我是天子近臣不假,卻更是盧家女兒。世家大族同氣連枝,若沒了盧氏,我又焉能安居中書舍人之位?”

“至於派我而非心腹……廖副統領,你領著宮中防務,焉能不知宮禁森嚴,豈容生人亂闖?謝公當日默許我父送我入宮為官,不就是為了今時今日傳遞消息更便宜些?”

盧清蕙頓了頓,從袖中亮出一枚物事:“罷了,謝公便是知道你多疑,才把此物交與我——此乃他老人家的隨身之物,廖副統領想來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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