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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第三百三十九章 拿喬 激進與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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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第三百三十九章 拿喬 激進與循序……

忽律原是來興師問罪的, 長生天的子民自負悍勇,不揮師南下已是極大的讓步,怎可為中原人威嚇裹足不前?

然而見了自家汗王這副摸樣, 他準備好的質問一個字沒敢往外蹦。

“我、我只是不放心,來看看汗王, ”忽律不敢說實話,支支吾吾道,“您感覺好些了嗎?”

耶律璟其實很不好。當日沙場交鋒, 他雖僥幸撿回一條命, 卻也傷上加傷,這些天都靠大補元氣的藥物提神。

如果沒有那碗五百年的老參湯撐著,他根本扛不過兩個時辰的和談,不等崔蕪離帳,就成了先倒下的那一個。

“必須……在我徹底倒下前,把阿令母子接回來, ”耶律璟將苦得發麻的湯藥一口飲下, 喘息片刻才道,“否則……草原會

陷入四分五裂的亂相, 到時談什麽條件都是枉然, 只會被中原人各個擊破。”

忽律終於明白耶律璟為何拼著被各部貴族戳脊梁骨,也要強勢促成此次和談。他的強硬只是強弩之末,正因為時日無多,才必須撐住“堅不可摧”的畫皮。

忽律突然覺得一陣心酸。

“都是秦蕭!”想起汗王傷病的由來,他咬牙切齒,“我當初真該殺了他!”

“烏孫人這些廢物,既然抓住了他,怎麽還讓他活著?他憑什麽活著!”

說者無意, 聽者有心,有那麽一時片刻,耶律璟不由分了神。

同是身受重傷,為何秦蕭受盡折磨,甚至斷了一條右臂,卻能沒事人似地征戰沙場?

自是因為有醫術高明之人精心調理、關懷呵護,不惜人力物力,徹底去了病根。

再一次的,耶律璟心中暗恨。

分明,他有機會將人留下,卻一次次地失之交臂。

可惜……可恨!

但耶律璟能為一方梟雄,絕不會為過往羈絆,很快收回心神。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他神色冷漠,“當務之急,沒什麽比阿令更要緊。”

忽律心有不甘:“可中原人的條件……”

“中原人獅子大開口,只是為了討價還價,”耶律璟比他看得清楚,“除了幽雲十六州,其他都是能商量的。”

“如果不是你們一開始的狂妄挑釁激怒了那女人,我猜,她原本的目的就是幽雲十六州。”

忽律恍然,心說“中原人真是狡猾”。

“去,再派使者!”耶律璟下定決心,“就說旁的條件可以商量,沒什麽比鐵勒和魏國的友誼更要緊。”

他刻意咬重“友誼”,聽著不像結盟,倒像是要把什麽嚼碎了吞回肚子。

忽律臉色陰沈,到底沒有反駁,行禮後退出帳外。

鐵勒人低頭認慫,崔蕪卻拿起喬來。

“他說會盟,朕就要巴巴趕去?”她冷笑道,“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朕又不是他養的狗。”

彼時帳內只有蓋昀、秦蕭和丁鈺,饒是三位重臣深知自家陛下脾氣,聽了這個別開生面的比喻,都不由連連幹咳。

對於崔蕪的決定,三人反應也很有意思。

丁鈺是天子死忠粉,但凡崔蕪的決斷,他從來舉雙手擁護:“就是!這大冷的天,出去一趟得喝多少西北風?咱坐在帳裏喝奶茶、吃烤肉不香嗎!”

一個任性的天子已經足夠頭疼,再加一個起哄架秧子的“佞臣”,足以把王帳天頂掀翻。

蓋昀頭疼地揉了揉額角:“也不好把人晾著,總得給個說法。”

丁鈺梗著脖子:“要我說,之前是咱們去鐵勒人的帳子,該給的誠意都給足了。如今是鐵勒求著咱們談,就該讓他們的汗王過來拜見陛下——來而不往非禮也嘛。”

蓋昀不止頭疼,牙也疼:“鐵勒若肯答應,當初就不會立起金帳。”

丁鈺一攤手:“那是他們不肯談,跟咱們陛下可沒關系。”

蓋昀還待再勸,一直沈默的秦蕭突然開口:“秦某以為可行,請鐵勒入帳商談,不失為折衷之法。”

蓋昀閉上還想再勸的嘴。

若是天子任性,還有武穆王設法轉圜。可若武穆王與天子站定同一立場,那旁人說什麽也無濟於事。

但他仍有顧慮:“若是和談崩壞,陛下是否做好與鐵勒一戰到底的準備?”

崔蕪微笑起來。

她使了個眼色,一旁潮星捧來一只木匣,擺於案上。

“煩請蓋卿將此物交與鐵勒使臣,”崔蕪悠悠道,“就當……朕為和談付出的一點利息。”

蓋昀謹慎道:“這裏面是……”

崔蕪飲了口奶茶:“哦,是那位鐵勒王妃的懷孕脈案與禁忌事項。”

蓋昀:“……”

拿人家老婆孩子威脅當爹的,怎麽看都有失厚道。但想起鐵勒叩關後的屍骸遍野、烽火連天,蓋昀沒怎麽費力就說服了自己。

“陛下放心,”他恭敬行禮,“臣必不負所托。”

不知蓋昀與鐵勒使臣說了些什麽,這一次,鐵勒低頭得很快。僅僅兩個時辰後,大魏營地收到答覆,北廷汗王翌日將親往王帳相談。

大魏使團松了口氣。

消息傳來時,崔蕪正在用晚食。照舊是燕七獵到的新鮮野味,一整頭黃羊,羊腿抹了蜂蜜,外皮烤得酥軟焦脆,裏頭卻封著肉汁,一口咬下滿嘴噴香。

崔蕪用得極為暢快,肚皮填飽了,連糟心的鐵勒人都顯得可愛了許多:“知道了,朕明日在帳中恭候大駕。”

另一邊,秦蕭將羊腿上的肉用匕首片下,夾進剖開的蒸餅,撒上些許香料,送到崔蕪嘴邊:“張嘴。”

崔蕪小聲嘀咕:“我又不是手斷了。”

還是低頭咬了一大口,腮幫鼓鼓囊囊,笑得瞇縫了眼:“好吃!”

這個時空的羊肉鮮嫩不膻,簡單烤熟就是絕頂美味。火頭軍拿出十八般武藝,除了烤羊腿,還燉了手抓肉、灌了羊血腸,搭配沙蔥,淋上化開的醬油膏,鮮美得恨不能把舌頭咬掉。

崔蕪愛吃也會吃,一頓飯果斷把自己吃撐了,在帳子裏呆不住,只想往外出溜:“朕去消消食,不然今晚覺都睡不著。”

天子興致絕佳,秦蕭自無不從之理,命人取來狐裘,親手披上崔蕪肩頭。然後牽住她的手,只覺掌心溫暖,熱力十足,可見一頓大肉沒白吃。

他滿意地點點頭,問道:“阿蕪想去哪?”

崔蕪一指帳外:“第一日來時就想去瞧瞧,今日可算有機會,兄長別攔我。”

那是一帶矮山,就在大營外頭,山腳便是巡防斥候,不至於出岔子。打了幾日嘴仗,秦蕭有心縱崔蕪開懷,遂與她騎馬上得山腰,又脫了大氅鋪在長草間,為天子收拾出一方席地而坐的空間。

崔蕪換回穿慣的胡服袍子,舒舒服服地打了個滾,擡頭只見暮雲沈沈,邊緣處鑲了極艷麗的金紅邊。偶爾有南去的歸雁結伴掠過天際,長翼掀起鳳凰花色的波x濤。

秦蕭撩袍在她身邊坐下,那吃飽就作妖的天子撲過來,摟住他脖頸,在側頰處清清脆脆地落下一吻。

秦蕭:“……”

往日崔蕪雖也直白坦誠,這般熱烈情動的舉止卻也不多見。秦蕭怔楞原地,好半晌才摸著臉頰回過神。

“陛下……”他想說點什麽,開口卻發現喉嚨幹得厲害,只得咳嗽兩下,“咳咳,不怕被人瞧見?”

崔蕪回頭看了眼,親衛們都離得遠遠的,相隔百十來步,又刻意過背身,除非腦後長眼,否則什麽也瞧不見。

遂放心大膽地信口開河:“沒事,瞧見也不怕,大不了朕昭告天下,立兄長為後,自大慶門擡進宮裏……哎呀兄長你做什麽?怎麽又捏我臉!”

秦蕭擰著她柔軟的腮幫,似笑非笑:“阿蕪這是拿秦某尋開心?”

崔蕪:“兄長威武不凡,阿蕪怎麽敢?”

笑歸笑,鬧歸鬧,望著遠處的大好河山,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我曾與兄長說過,有生之年,必要幽雲十六重歸中原治下,”良久,崔蕪輕聲道,“但其實……我想做的遠不止於此。”

在另一個時空,東三省皆在版圖之內,她這才哪到哪?肥到流油的黑土地,物產豐富的興安嶺,這樣的風水寶地被外族占著,她晚上睡覺都會心痛地做噩夢。

她伏在秦蕭膝頭,編成麻花的長辮子垂落腦後。秦蕭撫著她烏潤亮澤的秀發,將一綹發尾撥過臉頰。

“阿蕪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他語氣平穩,“只要秦某一息尚存,總有力氣替你掃清障礙。”

崔蕪確實有好些想法,她想開民智、興民權,想扶持資產階級、發展工商業,想研發先進技術,令後世的種種神器提前問世。

比如珍妮紡紗機,再比如改變了世界格局的蒸汽機。

她有太多設想、太多藍圖,恨不能第二天就落地成真,又怕自己拍腦袋想出來的點子脫離實際,最終不過是第二個“王莽”。

如何在“激進”與“循序”之間取一個平衡點?

愁人!

秦蕭卻比她看得開。

“阿蕪既有想法,放手去做便是,”他還是那句話,“哪怕是走一步看一步,好過裹足不前、瞻前顧後。”

“至少,你每邁出一步,就離目的地更近一步,不是嗎?”

崔蕪聽著,仿佛被一陣風吹開心頭迷障,眼前豁然開朗。

“兄長說的是,”她由衷道,“走一步看一步,縱是走錯了,轉回來便是。”

好歹她收回幽雲十六州,總比“高梁河車神”和“完顏九妹”強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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