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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第三百四十章 條約 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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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第三百四十章 條約 禮尚往來。……

許是被秦蕭一番話理清了思緒、振奮了精神, 翌日再次面對鐵勒使團,崔蕪前所未有的鬥志昂揚。

可惜,唇槍舌劍是麾下使臣活計, 堂堂一國之君再如何昂揚振奮,也沒多大用武之地。

只能捧著茶盞閑坐看戲。

這一回, 鐵勒使臣態度收斂許多,總算有了和談的誠意,只是條件仍舊不能讓崔蕪滿意——割地是別想的, 歲貢是不能的, 除了已歸漢室的雲、寰、朔三州,鐵勒可將蔚州與涿州一並交與魏國,最多加上新州和幽州。

反正這幾處原是從晉帝手中得來,且遠離上京,送出去也不心疼。

無需崔蕪開口,座下諸臣直接駁了回去。

“容蓋某提醒諸位, ”蓋昀笑盈盈道, “蔚州、涿州本在我朝實控之下,拿大魏的土地送與大魏做人情, 汗王好算計。”

丁鈺與他打配合:“還最多加上新洲、涿州……哎喲娘欸, 顯得你們有多大方,是不是忘了這些地盤本就姓崔?”

“我家陛下不收打折扣的條件,凡我中原之地,寸土不讓!”

“愛談就談,不談拉倒!”

鐵勒使臣面露怒容,但上首的耶律璟咳嗽一聲,幾個已將刀拔出一半的,又悻悻摁了回去。

耶律璟看向崔蕪:“魏國天子如此咄咄逼人, 可不是和談的誠意。”

鬥嘴皮子,崔蕪就沒怕過:“誠意是相互的。耶律國主賴在別人地盤死活不走,也不見得高明到哪去。”

耶律璟綿裏藏針:“如果真是中原地盤,又怎會落入鐵勒掌控?”

崔蕪分毫不讓:“那就戰場上見真章,晉帝卑躬屈膝丟掉的,朕大可昂首挺胸奪回來。”

耶律璟深深蹙眉。

魏帝態度強硬,若他身體康健,自是不懼一戰。

但現在……

“……不過兩國開戰,戰火燎原,貴國王妃身懷有孕,還是不摻和得好,”崔蕪笑吟吟地落子逼宮,“不如隨朕回魏都安心養胎。”

“放心,朕再如何,也不會對孕婦幼兒下手。大不了,等孩兒長大,留在我朝國子監受聖人教化,保管調教得學富五車,經義皆通。”

“順帶一提,朕替貴國王妃把過脈,這一胎十有八九是男孩,恭喜汗王,喜得麟兒。”

若不是秦蕭在側虎視眈眈,從崔蕪那句“回魏都安心養胎”開始,耶律璟已然拔刀而起。

他聽懂了崔蕪的言外之意,倘若兩國開戰,他妻兒定要被扣下當人質。不僅如此,她還要傾力栽培耶律璟之子,對其灌輸中原教義,令其成長為恪守孔孟之道的“正人君子”。

到那時,鐵勒再不是他的故國,而是他的仇敵。鐵勒子民也再不是血脈相連的同胞,而是須以屠刀相對的死敵。

於那個孩子而言,如此活著,與行屍走肉有甚分別?

一念及此,耶律璟恨得幾要嘔出血來。

偏生崔蕪不懂見好就收,笑吟吟地追問道:“耶律國主,想好了嗎?”

耶律璟閉了閉眼:“那個孩子……真是男孩?”

崔蕪其實不能完全確定,蓋因鐵勒王妃有孕不足三月,器官尚未發育完全,單憑中醫把脈很難精準。

但……這是兩國談判,不是中醫問診,哪怕七個月後,王妃誕下女孩,耶律璟還能尋她醫鬧不成?

“朕的本事,耶律國主親眼見識過,”崔蕪淡笑,“信與不信,在你不在朕。”

耶律璟未嘗看不出,崔蕪這話水分極大,但他確實見識過崔蕪醫術,能掌握縫合血脈、接續斷骨這等神術的名醫,空手斷出胎兒性別,似乎……不是沒有可能?

無論怎樣,一個男性繼承人是耶律璟需要的。

他不能冒這個險。

被扣住命脈的鐵勒就像七寸被捏的毒蛇,再如何翻雲覆雨、故作兇狠,也逃不出掌控。

經過漫長的拉鋸,雙方艱難達成如下共識:

首先,幽雲十六州交還大魏,這是底線,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其次,鐵勒一次性支付大魏兩萬頭牛羊、三萬兩黃金,作為戰爭賠款。

當然,拿了人家那麽多牛羊黃金,大魏不能毫無表示。往後每年於兩國交界處開辦互市,許鐵勒牧人向中原商賈交易生活所需。

至於鐵勒王妃,自是交還鐵勒。

原本崔蕪想就王妃歸國之事做做文章,但耶律璟早有準備,投桃報李地回贈給她一個小木匣。

“魏帝不妨細看再說。”

裏頭裝了一卷羊皮紙,崔蕪展開掃了眼,瞳孔微微凝固。

“這是我為魏帝精心準備的,”耶律璟悠悠道,“魏帝可還滿意?”

崔蕪手指捏緊一瞬,又緩緩松開。

“耶律國主好一份大禮,朕卻之不恭,”她若無其事地卷好羊皮,蓋上匣蓋,嘴角浮起笑意,仿佛當真對這份禮物十分滿意,“放心,今年年關前,朕保證王妃平安歸國,與國主共同守歲。”

耶律璟還想說什麽,聽出女帝隱晦的威脅,霎時閉了嘴。

然後他瞥了扶刀侍立的秦蕭一眼,又道:“除此之外,為了貴我兩國的友誼,我還有一份禮物送給魏帝。”

崔蕪微微瞇眼。

“我精心挑選了三百名勇士,每一個都有著天神眷顧的面龐,”耶律璟咽下到了喉間的嗽意,不懷好意地一笑,“聽說以往的中原皇帝都有後宮三千?”

“雖然魏帝是女人,但也沒必要虧待自己,那樣富饒肥沃的土地都是屬於您的,幾個男人算什麽?”

“您說是嗎?”

崔蕪:“……”

其實耶律璟這份“禮物”除了膈應人,沒別的妨害。但她下意識看向秦蕭,果不其然,只見武穆王的臉色黑沈如鍋底。

想到這一位可能鬧多久的別扭,以女帝的城府都不由頭疼起來,看耶律璟愈發不順眼:“多謝耶律國主美意。不過有些事還是適可而止得好,過猶不及,難免傷身。”

“看您臉色不太好,可要朕開幾副壯陽補腎的藥方?”

耶律璟尚未開口,底下的丁鈺沒忍住,“撲哧”笑出x聲來。

耶律璟的臉色同樣變得難看。

待得交換國書,離了大魏王帳,忽律那口氣仍未消停。他是寧可與魏軍決一死戰,也不想在這樣屈辱的條約上署名,可汗王身子不好,王妃與未出世的小王子又在中原人手裏,忍一時之氣,才能籌謀來日。

他將耶律璟告誡自己的話語默念數十遍,方疾馳追上馬車:“汗王,中原人真會履行承諾放回王妃?如果他們偷奸耍詐……我越想越不放心。”

馬車裏靜悄悄地,無人應答。

忽律察覺異樣,大著膽子掀開車簾,只見耶律璟倚著車壁,臉色灰敗,唯有胸口微微起伏。

忽律大驚,險些叫嚷起來,幸而理智未失,想起如今還在魏軍實控範圍內,遂拉過親衛,沈聲吩咐:“去找醫者,要快!”

親衛見他臉色,心知事態緊急,忙策馬而去。

大魏使團卻不知鐵勒國主突然發病,國書既定,幽雲十六重歸漢室掌控,實乃不世出之功勳,但凡有份參與的,都不禁與有榮焉。

“此乃曠世之喜,”謝崇嵐發話,“老臣請陛下大赦天下,令萬民百姓同沐恩德。”

崔蕪卻有不同看法。

“是該施恩百姓,但不是用大赦天下的方式,”她說,“今歲北境戰亂不斷,凡被兵地,免賦稅徭役三年。”

謝崇嵐皺眉,然而未及開口,蓋昀已道:“陛下聖明,臣代北境百姓謝過天子。”

蓋昀乃內閣首輔,他既這麽說,群臣再不願也只能齊聲應和:“天子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崔蕪:“……”

行吧,只要能多給百姓幾年喘息光景,“萬歲”就“萬歲”吧……雖然她一直覺得這說法很扯淡。

滿口稱頌,真能萬壽無疆?

現代醫學科技都沒能做到,想什麽呢!

不論天子如何腹誹,這一遭大動幹戈的目的算是達到了。翌日清早,禦駕南歸,兵馬浩浩蕩蕩,仿佛甩尾的巨龍。

旁人喜不自勝,唯獨秦蕭面沈似水。想起耶律璟那份別有用心的“禮物”,以及崔蕪毫不猶豫地接受,明知只是表面文章,依然叫他滿心不痛快。

郁結得狠了,這一日傍晚紮營,秦蕭尋了個空當前往王帳拜見,誰知裏頭好生熱鬧,蓋昀和丁鈺居然都在。

秦蕭腳步微頓,如常行了禮:“是臣來得不巧,陛下若忙,臣稍後再來也使得。”

崔蕪卻道:“兄長來得正好,本也想去請你。”

秦蕭原也不是真心要走:“可是陛下有事吩咐。”

崔蕪使了個眼色,蓋昀遞過一卷羊皮:“王爺且看看這個再說。”

秦蕭一眼認出這是耶律璟交與崔蕪之物,彼時他還有些嘀咕,只是怕犯了忌諱,未曾開口相詢。

如今崔蕪主動相邀,再好不過。他做足全副準備,連羊皮紙上繪了秘戲圖的可能都料到,唯獨沒想到紙上兩排文字,一排是人名,一排是數目。

秦蕭:“……”

這跟他猜測的不說南轅北轍,也差了十萬八千裏遠。

“瞧著仿佛是賬簿?”秦蕭思忖道,“是何用意?”

崔蕪:“兄長可還記得,朕當初為何指派洛明德趕赴河東?”

秦蕭恍然,再看賬簿所列人名,有些頗為眼熟,竟是出自京中世家,不由大為震動。

“這個胡昌言,”他猶疑道,“若是臣沒記錯,似乎是禮部尚書謝崇嵐的得意門生?”

崔蕪眼神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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