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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第三百三十八章 談判 你要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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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第三百三十八章 談判 你要戰,那……

會盟當日, 崔蕪起了個大早。潮星喚了新燕入帳幫忙,兩人天不亮開始忙活,為女帝盤起繁覆而不失莊重的高髻。

因是會見異邦國主的場合, 金鳳含珠的十二旒天子冠冕必不可少。兩鬢發髻蓬松如雲,卻因各棲一只金鳳壓發, 平添三分赫赫威儀。

兩位女官同時後退,玄金二色裙擺拂過案角。掀簾而出的一瞬,等候帳外的武穆王瞇了瞇眼, 像是久在和黑暗的人乍見光明, 一時無法適應。

但很快,他回過神,撩袍拜倒:“臣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崔蕪登基多時,已經學會跟這身累贅的行頭和平共處。頭上冠冕紋絲不動,手已扶起秦蕭:“兄長不必多禮, 啟程吧。”

秦蕭後退半步, 一只裹在袍袖中的手遞到崔蕪跟前:“前路難行,臣與陛下同往。”

十二旒玉珠下, 崔蕪微微一笑, 極自然地搭上秦蕭手掌。

按照崔蕪設想,此行由顏適護衛即可。秦蕭身為當朝唯一的親王爵,更是她與一幹重臣打過招呼的內定“儲君”,實沒必要一同跟去。

誰想一句話沒說對,險些被秦蕭逮過來打手板。

“陛下當初怎麽說臣來著?”他似笑非笑地斜睨崔蕪,“您說,您有您的戰場,臣也有臣的戰場。”

“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陛下自己不肯臨陣脫逃,又怎可以此為難於臣?”

崔蕪無言以對,只得乖乖認栽。

待得日上三竿,大魏使團抵達會盟金帳。顏適領大軍駐紮百步外,護衛之餘,亦是盯緊鐵勒動向。

崔蕪攜使團入帳,只見耶律璟高居上位等候多時。他今日亦與尋常裝扮不同,玄裘皮甲,腰束金帶,有武將的悍戾,亦有上位者的威儀。

“耶律國主,”崔蕪淡笑,“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她留神打量過耶律璟面色,見他笑意如常,不見憔悴,一時心生疑慮。

再一細看,這人膚色透著不自然的白,迎光隱隱可見脂粉顆粒,鬢邊遮掩再好,黑發中依然露出幾縷銀絲。

遂心下了然,這位多半是用女子水粉遮去傷病憔悴。

“甚好,”崔蕪不著痕跡地想,“你就硬撐吧,傷病生在自己身上,什麽時候拖垮了,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麽一想,看待耶律璟的目光不免多了幾分從容寬和。

“托魏帝的福,一切安好,”耶律璟城府不淺,哪怕心裏恨不能將崔蕪剝皮放血,面上仍是不動聲色,“不知我的妻子可還好?”

崔蕪笑了笑,語帶機鋒:“旁的都還好,只是貴國王妃有了身孕,食不香睡不好。未免勞累,朕便將人留在鎮州休養,以免動了胎氣。”

耶律璟眼神驟冷,旋即恢覆如常——心知崔蕪是將妻子扣作人質,脅迫己方打消不該有的念頭。

“魏帝想得周到,”他漫不經心道,“我們草原上的兒女,皮糙肉厚慣了。倒是魏帝,恐怕不習慣塞外氣候吧?”

崔蕪淡笑:“原是漢家國土,有什麽不習慣?便是一時不適,見得多了也就慣了。”

耶律璟語帶機鋒:“那魏帝可要盤桓幾日,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崔蕪:“放心,待幽雲十六覆歸中原,朕在幽州城建一座鴻臚會館,專作款待外賓之用。耶律國主想待多久都成,必讓您賓至如歸。”

耶律璟眼中閃過寒芒,若能化成實質,已將崔蕪捅了個透心涼。

然而大魏女帝不慌不忙,任其打量。

笑話,以秦蕭的權威深重,她都能泰然處之,何況你一個手下敗將?

隨便瞪,把眼珠子瞪出來才好呢。

事實證明,在會盟這種場合,兩方首腦更像是擺著看的吉祥物。真正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還是底下幹活的人。

一開始,鐵勒使團並未被打消氣焰,還在做著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蔚州、涿州交還北廷汗國,魏軍立刻撤走,不得延誤。”

“雲、寰、朔三州,可交還魏國,但每年須支付鐵勒十萬金銀、二十萬絲帛作為歲貢。”

“鐵勒王妃送歸汗國,另派十名宗室入汗國為質。”

“什麽,魏帝並無親眷?那換作十名臣屬之子,外加三百美人,也不是不能考慮。”

蓋昀看向崔蕪,不出所料地見到十二串玉旒下,天子眉眼舒展,笑容艷如春花。

他默默嘆了口氣。

以自己對崔蕪這些年的了解,天子笑得如此明媚,只有一個可能。

她發自內心地想殺人了。

果不其然,只見珠旒微晃,女帝與武穆王閃電般交換一記視線。

天子微乎其微地點了下頭。

下一瞬,秦蕭長身而起。

“幽雲十六州必須全部歸還中原,鐵勒駐軍即刻撤走。”

“松漠草原南部老哈河流域割讓大魏。”

“鐵勒每年交與大魏十萬牛羊,十萬黃金,十萬絲帛以為歲貢。”

“王妃入魏京為質,鐵勒立誓十年內不越邊境。”

武穆王話音落下,鐵勒使臣臉色驟變,有脾氣暴躁的,當場拔刀。

“你們做夢!”

“異想天開!”

“來試試我們的刀鋒有多利!”

“汗王王旗所指,中原的土地即將血流成河!”

使臣憤怒的咆哮回蕩在金帳中,化成風、化成潮、化成傾崩的山石,朝著魏帝劈頭蓋臉而下。

女帝面不改色,只聽珠旒撞擊出清脆聲響,寬大的袍袖倏忽一閃——竟是她猝然起身,拔出秦蕭腰間佩劍。

長劍化作白虹,被她當眾擲出,“嗡”一聲紮進攤開在兩國使臣面前的輿圖。

劍鋒所指,正是鐵勒上京。

女帝揚起下頜,神色睥睨。

“你要戰,那便戰!”

丟下這六個字,她起身離帳,秦蕭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魏廷使臣回過神,忙不疊跟上,不過片刻,金帳中只留面色鐵青的鐵勒君臣。

崔蕪說要開戰,絕不是虛言恫嚇。當日深夜,駐守涿州北境的魏軍悍然越境,直指幽州。

與此同時,狄斐所領東路軍也動了,觀其行軍路線,恰如一把張開的鐵鉗,死死卡住鐵勒咽喉。

至此,鐵勒人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這位大魏天子雖是女人,手段之強硬卻遠勝昔年晉帝。

當被他們視作綿羊的中原人,有了一個兇悍如母獅的首領時會怎樣?

誰也不想猜測這個可能。

天子突如其來的發難同樣震驚了自己人,除了對她知之甚深的蓋昀,大部分使臣都認為此舉實屬不智。

可當他們來到天子的王帳前,意圖求見時,卻被新燕擋住。

“陛下說,不見人。”

使臣們面面相覷,謝崇嵐上前一步:“臣等有要事奏明聖上,煩請女官通稟。”

新燕腳步猶如生根一般,還是那句硬梆梆的:“陛下說,不見人。”

使臣們沒了轍。

此時,王帳中的女帝由潮星服侍去了冠冕。正要松散長發,一只手抽去發間鳳簪。

長發流蘇般傾落,迎光流淌著墨色溫潤的光澤。秦蕭擎了發梳,為女帝梳通發絲。

潮星極有眼力見,福身道了句:“奴婢為陛下和王爺泡一壺熱茶來。”

遂躬身退出帳外。

待得帳簾垂落,崔蕪向後一靠,正好倚進秦蕭臂彎。

“陛下今日好生威風,”秦蕭點了點崔蕪鼻尖,“就不怕激怒耶律璟,當真不管不顧地發兵中原?”

崔蕪閉目微哂:“他不敢。”

秦蕭挑眉。

“若他身體無恙,膝下繼承人成群,或許有這x個膽氣一拼,但他現在已經拼不起了。”崔蕪未曾睜眼,反而十分享受地在秦蕭懷裏蹭了蹭,“我今日仔細瞧過,耶律璟面色尚好,其實全靠脂粉掩飾。此人兩鬢見白,中氣也不甚足,可見已是病入膏肓。”

“他眼下最該考慮的,是如何為自己的老婆孩子鋪路,如何保住鐵勒岌岌可危的國運。翻臉用兵?”

“只會讓他死得更早。”

“到時偌大家業為旁人作嫁,他圖什麽?”

“所以我說,他絕不會這麽做。”

圓潤光滑的梳齒打磨過頭皮,酥癢發麻,十分舒服。秦蕭語氣就如他梳發的手勢一般平穩:“可陛下提出的條件……耶律璟若是答應了,只怕死後也要釘在恥辱柱上。”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墻、惱羞成怒?”

崔蕪嘻嘻一笑:“談判嗎,不就是坐地起價、漫天還價?鐵勒人先觸了我的底線,可不能怪朕捅他們肺管子。”

她忽然轉了個身,摟住秦蕭腰身,將臉埋進他胸口。

“兄長……”

崔蕪尾音拖得極長,像是墜了把小鉤子,於秦蕭心口不輕不重地撩撥了下。

他頭皮發麻,在崔蕪額角輕輕敲了下:“你好好說話。”

崔蕪笑瞇瞇地:“我餓了,中午吃什麽啊?”

秦蕭在她軟玉般的面頰處戳了戳。

“燕七打了只野雞,”他說,“給你燉湯喝,可好?”

崔蕪:“不喝湯,要烤著吃。”

秦蕭從善如流:“那就烤叫花雞?”

崔蕪這才心滿意足。

與此同時,鐵勒營地。

忽律怒氣沖沖地闖進王帳,擡頭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他詫異擡頭,只見醫官候在帳外,正將一碗滾著白汽的湯藥遞上。

忽律滿腹怒火化為煙雲,正想從哪來回哪去,卻被耶律璟叫住。

“來都來了,”他自帳內疲憊道,“想說什麽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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