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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第三百零二章 托付 您令旗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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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第三百零二章 托付 您令旗所指,……

耶律璟重掌權柄, 於中原絕非好事,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但是否立即告知崔蕪,“心腹團”內部起了分歧。

按照秦蕭的意思, 木已成舟,告知崔蕪也無濟於事, 平白擾她心思,得不償失。與其如此,不如等一月之期過後, 再行稟明更為穩妥。

顏適沒意見, 丁鈺卻有不同看法。

“我跟陛下聊過,對於鐵勒,她有自己的想法,”他說,“耶律璟掌權,一應布局皆需調整, 早一日知悉便多得一分主動。”

“真等到一月之後, 黃花菜都涼了,陛下不尋你我算賬才怪。”

“到時, 只怕更費神。”

論及對崔蕪的了解, 無人能與丁鈺相較,秦蕭也不行。他斟酌再三,還是應下了。

盡管武穆王盡量委婉言辭,得知鐵勒變故的一刻,崔蕪還是變了臉色。

她閃電般坐起身:“宣山西布政使公孫真、僉都禦史洛明德覲見……”

話沒說完,被秦蕭一只手抵回床上。

“陛下再說一遍,”他瞇緊眼,“你要做什麽?”

武穆王並未疾言厲色, 神色亦是如沐春風,但崔蕪就是察覺到某種潛在的危險。

她幹咳兩聲,改了話頭:“我就吩咐兩句……就這一回。”

秦蕭還是那句話:“等陛下康覆如初,吩咐多少句,臣都管不著。”

崔蕪:“……”

她恨不能穿回養病那會兒,對著數落秦蕭的自己“啪啪”兩記大耳刮子。

雖然武穆王非暴力不合作,但女帝心腹不止他一人。待得秦蕭被顏適請走,她招來丁鈺,打著“說話解悶”的幌子,實則附在這人耳畔低聲吩咐了幾句。

丁鈺蹙眉,終於明白秦蕭為何堅持瞞著崔蕪。就這九曲十八彎的心眼子,沒人盯著不累死自己才怪。

他許久不說話,崔蕪等得不耐煩:“我的話你聽到沒?”

“聽到了,”丁鈺不情不願道,“不是我說,你也太能折騰了吧?自己身體還沒調理好,這就惦記上別人了?”

崔蕪也不想,奈何時機逼到這兒,只能進,不能退。

“耶律璟有多危險,不必我再贅述,若非忌憚此人,我當年也不必差人往鐵勒境內安插‘釘子’,”她沈聲道,“眼下他雖掌權稱帝,但我料定他舊傷沒那麽容易好轉,否則也不至於拖延一年之久。”

“不趁現在動手,難道要等他緩過一口氣,兵臨北境再來籌謀嗎?”

丁鈺說不過她,憤憤走了。

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僅僅相隔一日,京中消息傳來。倒不是什麽要緊信報,只是幾味藥材並一封請安折子,乍看無甚出奇,只落款姓名令秦蕭頗為在意。

皇城司,順恩伯孫彥。

秦蕭第一反應是連折子帶藥包揉成一團,丟進池塘裏,卻被僅剩一線的理智阻止——孫彥從不做無用功,如此所為必有深意,萬一破壞了崔蕪部署,得不償失。

再一想,又覺得氣恨。他什麽都不瞞崔蕪,每每有大動作,無不密折上奏,得到允準才敢行事。崔蕪倒好,暗中布局也好,手中牽線也罷,全都一字不提,問就是以“無事”敷衍。

緣何差別至此?

秦蕭思忖片刻,忽又嘆息一聲。

說到底,無非“君臣”。

她為君,高居丹陛之上,難免為自己留底牌留餘地,再深的溫柔亦夾帶鋒芒。

他是臣,身居下位,要得君上垂憐,只能小心謹慎、用盡籌碼。

只是女帝登基這些年,待他一如往昔,甚至比從前更為親近愛重,以致秦蕭逐漸忘了這一點。

這是崔蕪希望看到的,卻不是秦蕭能心安理得接受。

真的忘卻分寸,以臣迫君,那便是他輕狂了。

“是我大意了,”他揉著太陽穴想,“還是應該再謹慎些。”

武穆王很懂得“三省吾身”,心裏想著謹慎,當日午後就把藥材和折子送到崔蕪面前。

口中不忘叮囑:“不過老生常談,陛下看過就算,不必放在心上。”

崔蕪卻不知秦蕭遞上折子前經歷了這樣一番百轉千回,孫彥的請安折不過略掃兩眼就撂到一邊,反而是那份藥材清單,拿在手裏看個不住。

又回頭吩咐初雲:“把朕那本《玄怪錄》取來。”

所謂《玄怪錄》,其實是傳奇小說集,出自前朝文人之手。初雲答應一聲,不過片刻就把書取了來,可見是女帝時常翻閱之物。

秦蕭隱約有了猜測:“陛下這是……”

崔蕪無意瞞他:“我臨走前,與阿綽約定了傳信暗語,每位藥材對應一個數字,每三個數字分別對應書中的頁數、行數、列數,只需按圖索引,就能解出密語。”

秦蕭:“……”

難怪這貨身子不見好,心思都用在這上了。

他有心勸諫,又怕說多了崔蕪嫌煩,正自躊躇間,崔蕪已然解開密語,赫然是:前晉寧王密使私會石瑞娘,目的暫不知。

秦蕭:“石瑞娘?”

“前晉帝侄女兒,論輩分,算是前晉寧王堂妹,”崔蕪道,“延昭平齊魯那會兒,寧王逃去鐵勒地盤,剩下的前晉宗室將她獻了出來。”

“原以為是活命之舉,如今看來,倒是藏了朕沒料到的謀算。”

“寧王……呵呵,有點意思。”

秦蕭聽她自稱為“朕”,便知女帝上了心。

於前晉寧王而言,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但秦蕭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陛下方才說,寧王逃去鐵勒?”

崔蕪將藥方揉成一團,紙屑蝴蝶般飛落。

“鐵勒前腳出兵,寧王密使後腳進京,前後相差不過數日,兄長以為,會是巧合這麽簡單嗎?”她勾起笑意,“當初許延昭留下石瑞娘,無非是不想因一女子壞了我與他的君臣情誼。”

“如今看來,這個石氏瑞娘倒也有些旁的用處。”

秦蕭沈默不語,樹蔭當頭灑落,一雙眸子藏入陰霾,叫人窺不清思緒。

崔蕪沒等到回應,擡頭瞧見秦蕭神情,才想起自己還在“禁閉期”。

一時有些忐忑:“這可不是我找事,是事找上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京中翻雲覆雨而坐視不理吧?”

秦蕭掀眸看她,突然撩起袍擺,單膝點地。

崔蕪錯愕:“兄長這是做什麽?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秦蕭摁住她:“陛下能否聽臣一言?”

崔蕪扯不動他,只得道:“你說。”

“臣知居高位不易,若不思慮周詳,難免為人所乘,”秦蕭道,“但陛下既已托付社稷,能否對臣多付諸一些信任?”

“您是如何打算,做了哪些布置,能否告知與臣?您想做的,我替你做到,想取的人頭,我替你拿。”

“您令旗所指,即為臣長刀所向。如此能否令您安心靜養,不問政事?”

崔蕪猶疑不語。

她當然不是信不過秦蕭,但信任到將政局相托?

誠然,崔蕪一度做好終身無嗣、以秦蕭為儲的打算,可那是在她過身之後。如今她尚在人世,卻要將政局……乃至身家性命交與旁人?

崔蕪閉上眼,一手揉摁著太陽穴。

她捫心自問:我能做到嗎?

我確實信任這個男人,但我信任他到能以權柄與性命相托嗎?

她曾與秦蕭後背相托,她為他牽制黨項李氏,他於她身臨絕境時伸手馳援。

但那時,她是關中主君,他是河西主帥,身份相當,長短互補,攜手合作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現在……

崔蕪定定看著秦蕭,這男人是她心之所系,亦曾跪於她腳下稱臣誓忠。她踩著他的背脊登臨九五,亦以兵權相報,給了他提兵北上、得償夙願的機會與榮耀。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信任,他與她相識八年,從沒有辜負過彼此。

也許,她確實可以試著更相信他。

“要說明白這些,光我一人x還不夠,去請丁侯吧。”

丁鈺來得很快,彼時,崔蕪連寫帶畫,將自己於京中布置交代大半。饒是秦蕭性情沈穩,此際也眼皮亂跳,心中暗暗感慨,原以為她離京治蝗乃心血來潮之舉,沒曾想暗中做了這許多布置,也不知要耗費幾多心血。

“……其中石瑞娘這條線不止京中,更加牽連鐵勒,”崔蕪扭頭看見丁鈺,擡手招他近前,“讓你給月娘傳話,辦的怎樣了?”

丁鈺眼看秦蕭在此,只道武穆王沒能扛住女帝,嘆了口氣,自懷中掏出一份簿冊。

“從陛下登基那會兒到現在,月娘陸陸續續派出六七支商隊——這是商隊管事的姓名籍貫與身家背景,梳理了好幾遍,都是出身清白,且與鐵勒有血仇的良民,”丁鈺道,“一大半徒勞無功,陛下也知道,中原人在鐵勒境內一向不怎麽受待見。倒是去年,咱們跟朵蘭部搭上線,月理朵公主……唔,現在該稱呼一聲西域女王了,派了人過來,以龜茲商隊的名義入境,才算打開門路。”

這一節卻是連崔蕪也首次知曉:“然後呢?”

“月娘做的是香料和藥材生意,都是鐵勒的稀缺貨,且只有有錢貴族買得起,”丁鈺說,“一來二去,攀上了一個頗有來頭的鐵勒權貴,而且這人有個了不起的後臺。”

他竭力把“工作匯報”說得翔實有趣,故意停頓片刻,引得崔蕪擡手拍他:“少賣關子,快說,後臺是誰?”

見秦蕭亦專註看來,丁鈺方得意洋洋道:“就是耶律璟那位好王妃的親弟弟,說來也算是鐵勒的國舅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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