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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疑陣 將軍之心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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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疑陣 將軍之心並非……

“他這位王妃蠻有意思的, 烏孫部嫁過來的和親公主,帶來的不止陪嫁,還有幾個異母妹妹, 嫁的也是草原上數得著的貴族。”

“如此,不管有意還是無心, 原本四分五裂的部族算是被捏在一起。”

這便是古時權貴世家相互聯姻的緣故,嘴上說什麽都是虛的,唯有以婚姻為紐帶, 才能將兩個不同家族捆綁在一起。

當然, 這玩意兒並非絕對靠得住,否則民間也不會有“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俗語。

但當姻親中的某一方格外強勢,且足以壓倒各方部族時,這種姻緣羈絆的可靠性就會體現得淋漓盡致。

“更有意思的是,嫁過來的第二年, 烏孫可汗將自己的小兒子也送了來, 名義上是‘質子’,其實誰都明白, 是給烏骨勒鋪路。”

“不過也正因如此, 他才陰差陽錯地逃過一劫,從狄斐與朵蘭部的雙重圍剿下撿回一條性命。”

“原來是耶律璟的小舅子,”崔蕪恍然,“然後呢?”

“他們家的技能點都點在女兒頭上,唯一的兒子沒了用武之地,只好往歪裏長,吃喝嫖賭無一不精。”

“雖然看不上漢人,卻格外喜歡漢人的奇巧玩意兒, 比如絲綢,再比如香料,”丁鈺說,“派去的商隊管事也機靈,三天兩頭投其所好,果然得了這小子青眼,沒事喝杯酒,套出不少情報。”

“也因此知曉,耶律璟這些年確實受盡傷病折磨。有時發作得厲害,半夜三更睡不著覺,偏他要強,不肯被人知道,只能自己忍著,”丁鈺撇嘴,“他那位王妃心疼得不行,又不敢聲張,只得暗中搜羅境內藥物。”

“這不是湊了巧?你那張止痛方子遞上去,十有八九是要入王妃眼的。”

秦蕭聽到此處,忍不住問:“什麽止痛方子?”

崔蕪看了丁鈺一眼,後者摸出一張紙,拍進秦蕭手心。

“咱們這位好陛下親自為耶律璟擬的方子,旁的不敢說,止痛安神還是有效果的,就是……損了點。”

秦蕭打開藥方,旁的沒瞧出名堂,只盯著一味赤丹皺緊眉頭。

“若秦某沒記錯,”他道,“赤丹便是朱砂?”

崔蕪點頭:“不錯。”

“秦某依稀記得,此物確有寧神鎮痛之效,”秦蕭沈吟,“但其本身……似有毒性?”

崔蕪挑了挑眉,這個時空能知道朱砂有毒的,可不多見。

“兄長從何得知?”

秦蕭坦然:“我母親所言。”

崔蕪:“……”

“父親多年征戰,身上亦有舊傷,發作之際疼痛難忍。他為止痛,曾尋人開了方子,其中便有朱砂,”秦蕭說,“母親知道了,暗中告訴我那東西有毒,千萬碰不得,若敢服用就打我手板。”

崔蕪扶額。

忘了還有位“前輩高人”在,那秦蕭知曉內情也不足為奇。

“不錯,”她坦然應道,“這玩意兒受熱會析出水銀,長年累月服用,毒素積累在體內,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江湖傳言,當年的嘉靖皇帝就是拿朱砂煉丹,生生把自己吃死的。

“不光水銀,還有鉛粉。因其能令面容白皙細膩,便有婦人以此妝飾容顏。又因鉛之一物具有安神效用,有醫家將其制成鉛白霜,是為安神湯的重要藥材。”

崔蕪撿了塊黃米糕啃著,一只手墊在腦後,小腹處還臥了頭貍奴。姿態十分閑適,眼神卻極冷醒。

“但少有人知,鉛粉亦有毒性。長期使用,毒素積累,會令人頭痛、全身無力、記憶力減弱,乃至惡心、嘔吐、腹瀉。若是女子,許會終身不孕,產下畸形胎兒亦有可能。”

秦蕭聽得毛骨悚然:“那阿蕪所用妝粉以何制成?”

崔蕪翻了個白眼。

她說了這麽多,秦蕭就只想到這一層?

這題丁鈺會,立刻舉手搶答:“放心,陛下的妝粉是用紫茉莉的種研成粉,灌進玉簪花苞裏蒸制成的。全天然無公害,絕對沒問題。”

秦蕭淡淡瞥他,那意思大約是問“你怎麽知道”。

丁鈺得意:“陛下的妝粉都是我親手所制,我當然清楚。”

秦蕭:“……”

武穆王危險地瞇緊眼,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

眼看談話往詭異的方向一去不覆返,崔蕪幹咳兩聲,飛快拉回正軌。

“朕的意思,兄長已然清楚,”崔蕪道,“石氏瑞娘是一步好棋,端看怎麽用。如果朕的猜測為真……”

她話音頓住,撫著下巴沈吟片刻。

“說不準,能叫耶律璟吃個大虧,將中原與鐵勒的疆界往東推一推。”

秦蕭與丁鈺心知肚明,所謂“往東推一推”,是將寰州以東的應州和蔚州拿下來。

如此,朔、寰、應、蔚連成一線,便能形成“南屏中原,北控大漠”的戰略格局,為收覆其餘諸州打下堅實基礎。

崔蕪目光炯炯地瞧著秦蕭:“兄長以為呢?”

“是一步險棋,”秦蕭道,“但若耶律璟入轂,臣有七成把握,能如陛下所願。”

崔蕪聞言,自羅漢床上坐直身,理袍袖、整衣容,竟是極鄭重地行了揖禮。

“朕精力不濟,無法事事兼顧,”她正色道,“此番定計,托賴兩位兄長了。”

秦蕭心中欣慰。

說了這麽多,她好歹聽進去少許,終於肯讓旁人分憂了。

“陛下放心,”他與丁鈺齊齊還禮,“臣等必不負所托。”

當天夜裏,太原府九門戒嚴,街上多了好些披堅執銳的武侯,女帝下榻的太原府衙更是重兵換圍,一只蒼蠅也休想出入。

公孫真好些年沒見過這等陣仗,乍見變故,簡直肝膽俱裂。更兼驚聞圍了府衙的親兵乃是武穆王麾下,一顆心好懸沒從腔子裏迸出。

“什麽情況?”他驚疑不定地想,“王爺已是無可覆加的尊榮權柄,這是打算更進一步?”

眾所周知,當今與武穆王乃是結拜兄妹的情分,武穆王流落西域、傷重垂危,亦是當今不眠不休救回的。

可“情義”這玩意兒,有人看得重於泰山,亦有人視其為花團錦簇的裝點,人與人不同,則“情義”的份量也謬以千裏。

公孫真自忖對秦蕭算是有些了解,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保證武穆王對那頂至尊冠冕沒有想頭。

好說亦是當世人傑,若非形勢所迫,有幾個甘心屈居於女子之下?

府衙變故驚動的不止一個公孫真,得知城內戒嚴、親兵圍府,洛明德與盧清蕙產生了同樣的疑問。

不同之處在於,前者雖經生死大劫,意氣卻不改昔年。既已疑心秦蕭作亂,勢必要問個明白,倘若猜測為真,拼著身死血濺也要痛斥賊子逆行,令其幡然悔悟。

然而尚未成行,就被盧清蕙攔下。

畢竟是範陽盧氏嫡女,哪怕受困深閨,自幼得長輩言傳身教,眼x界心胸遠非出身寒門的學子可比。

“武穆王若有此心,絕非你三言兩語可以打消,與其硬碰硬,不如虛與委蛇。畢竟當務之急,沒什麽比探明天子處境更要緊。”

見洛明德還沒回過神,盧清蕙只得詳細解釋:“武穆王手握兵權,若有反意,早在關外便可動手,為何拖延至今?”

“只有兩個解釋:要麽,天子遭逢不測,王爺為封鎖消息,亦為杜絕宵小作亂,方出此下策。”

“要麽,天子所遇‘不測’本就是王爺所為,則你我成了見證之人,須得留著這條命,向朝堂諸公分說明白。”

“無論哪種緣由,意氣用事都是大忌,以不變應萬變方為上策。”

洛明德被她說服,權衡再三,終於摁下性子。

誰知不到一日,隨駕人員亦受波及。上至近臣武侯,下至女官侍從,一應隔離軟禁,每日有人送飯,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屋,違者嚴懲不貸。

而這些人裏,唯有一人得了特殊待遇,借著夜色掩護,被親衛引至後院廂房。

盧清蕙不無忐忑地邁過門檻,只見屋裏燭光幽微,一抹頎長身影背對門口。她楞了楞,第一反應是抹過鬢角,唯恐形容不整給眼前人留下不好印象。

“下官見過王爺。王爺連夜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秦蕭轉身,目光銳利至極。

他對盧清蕙無甚好印象,蓋因武穆王縱橫沙場這些年,還從沒吃過這樣大的虧,一世英名險些付諸流水。心有餘悸之餘難免留下“此女陰險狡猾”的成見。

但崔蕪看重她,有心為天下女子立起“學而優則仕”的榜樣。武穆王與當朝天子同心同德,自不好太過為難。

“本王有話直說,今日請來盧進士,有一事需你相助。”

盧清蕙不假思索:“王爺但請吩咐,下官力所能及,必不推辭。”

秦蕭淡淡一笑:“若本王要你對天子不利,你也不推辭?”

盧清蕙楞住。

然而對上秦蕭冰冷審視的眼,驀地恍然。

“下官能有今日,憑的並非家族托舉,而是天子信重,斷不會行危及天子之舉,王爺又何必以言語試探?”盧清蕙苦笑,“世人皆知王爺最重情義,與天子更是恩情深篤。”

“這世間任誰都可能對天子不利,唯獨您不會。若下官方才敢應一個是字,只怕此刻已被王爺斬於刀下。”

盧清蕙是女子,在某些方面遠比男人更為敏銳。當她第一次看見秦蕭註視女帝的眼神時,就知自己這輩子再無機會。

無論她怎樣努力、如何籌謀,都不可能在那雙冰川一般的眼睛裏照見身影。

將軍之心並非鐵鑄,只是被人先入為主。

秦蕭不曾料想她會這般說,微覺詫異。

“盧進士果然聰慧,”他不再試探,直接點明用意,“秦某代傳天子口諭,請盧進士寫一封家信。”

盧清蕙心中“咯噔”一下,每一寸頭皮都繃緊了:“不知王爺需要下官寫什麽?”

秦蕭彎落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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