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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病癥 天子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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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病癥 天子的隱患……

長案之後, 崔蕪隨手翻過一頁文書,所錄恰好是鐘氏家主供狀。

“都按規矩問清楚了?”

“是,”孫彥強行壓下心頭不適, 垂首應道,“鐘氏家主供認不諱。”

他未曾說明的是, 鐘氏家主嘴巴極硬,一開始抵死不認。審訊的衛士倒也不惱,將人綁在長凳上, 扒了上衣, 用剔骨利刀沿著肋下反覆撥弄,美其名曰“彈琵琶”。

自古有“刑不上大夫”的說法,鐘氏家主縱然知曉女帝狠辣,卻未曾料到她陰毒至此,連酷刑逼供的手段都用上,一時哀嚎連天:“我為從三品戶部侍郎, 爾等不可這般待我!”

“我要見首輔!我要見天子!”

衛士不曾理會, 加重了刑罰。兩輪下來,鐘氏家主扛不住, 終於招認罪行。

“這是屈打成招, 可一不可再,”私下裏,崔蕪不忘叮嚀阿綽,“如今有範氏賬簿佐證,可知鐘氏確實有罪,刑訊逼供倒也罷了。若是日後無憑無據,萬萬不可以孤證定罪,否則冤家錯案必會無窮無盡, 非國朝之福。”

阿綽鄭重應了。

然而當著孫彥的面,女帝神色淡淡,將“草菅人命”演繹得入木三分:“那就按規矩辦吧。”

“這等國賊,也不必臟了刑部大牢,夜長必會夢多……該怎麽做,你心裏有數了吧?”

孫彥打從心底往外冒寒氣,眼前的芙蓉玉面分明是見慣的,此時看來卻分外陌生。

倒像是……哪來的鬼魅占據了紅塵軀體,雖相貌言談分毫不差,眼神卻沾染了陰曹方有的森寒戾氣。

然而此時此地,他沒有辯駁的餘地,唯一的反應只能是:“臣,謹遵聖命。”

於是當晚,鐘氏家主“畏罪自縊”於牢中。至於自盡所用的繩索從何而來,守衛又如何容得他獄中自裁,不得而知。

朝中清流自不肯罷休,翌日朝會再次群起圍攻,言辭比當初攻訐武穆王更犀利十倍。女帝卻只是坐在丹陛之上笑瞇瞇地聽著,待得朝臣口幹舌燥,方老實不客氣地一拂袍袖:“退朝!”

因著心情好,她早膳多用了一碗酥酪,末了瞧著庭中厚厚一層積雪,突然道:“朕前日讓你告知宮人,凍傷後的急救法子,你可說明了?”

服侍在側的正是潮星,聞言立刻應道:“都說明了,不可用雪擦拭凍傷處,也不能餵熱水,須得用暖壺護住心口。心口血活絡了,這人多半就能救回。”

“依照陛下的吩咐,姜湯也備下了。宮人若是凍傷,立刻送去仁安堂,那裏有女醫輪流值班。”

仁安堂是宮人傷病後就診所在。只女帝平時政務繁忙,只聞其名,還從沒親眼瞧過。

“去找身尋常女官的衣裳來,”崔蕪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大約改不了了,“朕去仁安堂瞧瞧。”

潮星:“……”

雖然對女帝一時的心血來潮很無奈,潮星還是按她的要求照辦,本想陪著一起,卻被女帝摁住。

“你是朕身邊女官,出現在仁安堂太打眼,保不齊多少人認識,”崔蕪振振有詞,“反倒是朕,平時出行前呼後擁,低等宮人都得回避,倒是未必有人認得。”

潮星苦笑。

話雖如此,若女帝換一副模樣,說不定能混過去。可她也不對著鏡子瞅瞅,這副容貌,即便是全天下最尊貴的皇宮裏,又能有幾人?

想扮作宮人蒙混過去,也太小瞧宮裏這幫人精了吧?

然而腹誹歸腹誹,女帝打定主意,潮星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尋來禁衛,扮作內宦尾隨護衛。

崔蕪頭一回在宮中“微服”,覺得挺新鮮。她假作患病宮人進了仁安堂的門,推說自己近日夜不安枕,喉嚨也如火燒,不知得了什麽毛病。

這一日坐班的女醫恰是最初那五人之一,姓杜,名慧娘。她一邊詢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以前可有過類似的病癥”,一邊擡頭望診,冷不防見了崔蕪面貌,頓時驚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心中疑竇叢生,面上卻不動聲色:“把手伸出來,我替你把把脈。”

崔蕪正好想看她把脈功夫,非常配合地伸出手腕。

她一向細心,此番卻疏忽了,蓋因宮人常年勞作,風吹日曬,縱然有心保養,手上也難免生出老繭,兩手皮膚更是黝黑粗糙,摸上去好似經冬的松樹皮。

女帝則不然,雖然手心也有些繭子——那是昔日握筆執刀磨出的,養尊處優數月,手背肌膚卻是潔白細膩,指尖更殘留一點嫣紅,是用鳳仙花染甲褪去的痕跡。

如此年紀,如此容貌,如此尊貴的,在宮裏能有幾人?

杜慧娘心口砰砰亂跳,一時拿不準該下拜,還是配合著繼續演戲。只聽崔蕪問道:“我這病癥到底嚴重與否?還能救嗎?”

她才回過神,猜度女帝玩這一出約莫是要看自己本事,遂道:“病癥還好,只有些上火,也不必開方,稍後我給你拿包幹菊花,你泡水喝了,比什麽都強。”

崔蕪心說:學的不錯,確實有些本事,可以放心了。

正要應下,就見杜慧娘把著她的脈,神色遲疑不定。

崔蕪觀人無數,揣摩一個小女醫的心思還不是手到擒來?當即問道:“你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杜慧娘拿不準這話能不能開口,又怕女帝有心試探,若是緘口不言,豈不讓天子以為自己學藝不到家,乃是個屍位素餐之輩?

遂咬了咬牙:“都是女子,我便直接問了x。這位姐姐,每日月事來時,是否……淅淅瀝瀝,久下不去,且又腹痛難忍,如墜冰窟?”

崔蕪眼神驟冷。

那杜慧娘卻是低頭沈吟,不曾瞧見:“觀姐姐脈象,昔年應被寒氣傷過身子,又不曾好好調養,以致落下病癥。”

“幸而姐姐秉性強壯,遠超尋常女子,心境亦是豁達,這些年方隱而不發。可若繼續操勞,只怕……”

她再遲鈍,也知道後面那幾個字萬萬說不得,趕緊咬住舌尖,拼死拼活地咽了回去。

然而她蒙得了別人,卻瞞不過同為醫者的崔蕪。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這些年雖盡力調養了,奈何政務繁忙,戰事又吃緊,哪裏能真正撒手不管?

遂笑了笑,替她把話說完:“只怕會積損成毀,妨礙生育,更會影響壽數,可是?”

杜慧娘大驚,就要伏地請罪:“奴婢該死!奴婢醫術淺薄,定是斷錯了。”

崔蕪眼疾手快地摁住她:“是我叫你診的,你實話實說,有何罪過?行了,別一驚一乍的,當心嚇到旁人。”

杜慧娘這才戰戰兢兢地坐回原位,只聽崔蕪漫不經心道:“方才的話,出你口入朕耳,莫要被第三人知曉,否則……”

杜慧娘會意,忙不疊表忠心:“若有第三人知道,皇上只管拿了奴婢這副口舌去。”

崔蕪失笑:“那倒不必,口舌留著替人看診問脈吧。”

杜慧娘還欲說些什麽,忽聽門口人聲嘈雜,卻是兩名內宦擡著個凍暈的小宮人走了進來。她顧不得許多,趕緊上前幫手,一番忙亂之下,好容易將人救醒,再回頭時,崔蕪已不見蹤影。

仁安堂位置偏僻,直線距離雖不算遠,然而中間隔了幾座宮舍,光繞路就要走上半個時辰。

崔蕪心知身後跟著禁衛,擡手招來一人:“去跟太醫院說一聲,冬日苦寒,多有宮人凍傷凍病。讓他們撥些藥材送去仁安堂,不足的份額,從朕的私庫走。”

禁衛答應一聲,躬身退下。

崔蕪踩著積雪回了垂拱殿,女官袍服雖蓄了絲綿,到底不如狐裘暖和,走到一半就縮手縮腳。幸而殿中生著火盆,厚厚的門簾一放,再凜冽的風聲也被隔絕在外,她迫不及待地舒展手掌,用炭火烤熱前後心。

恰好丁鈺遞牌覲見,見她凍得臉青唇白,不由詫異:“你這是怎麽了?天寒地凍的,又去哪轉悠了?”

崔蕪卻有些心不在焉,被他問了兩遍,方沒頭沒腦道:“阿丁……我想見他。”

丁鈺怔楞片刻才反應過來,只當這丫頭害了相思,沒怎麽往心裏去:“那不簡單?反正年關將近,你給秦自寒下一封旨意,命他回京述職,不就能名正言順地見到了?”

炭火烤熱了崔蕪手掌,也令凍得麻木的理智回籠。她揉了揉眉心,苦笑著想:我真是瘋魔了。

“外敵未退,京裏也不太平,我這時候把他召回來做什麽?架在火上烤嗎?”崔蕪搖頭,“罷了,只是隨口說說。”

丁鈺隱約意識到哪裏不太對勁,瞅著崔蕪臉色:“可是為了鐘氏的事?要我說,這姓鐘的吃裏爬外,拿百姓救命的口糧餵飽鐵勒人的肚皮,簡直混賬透頂!”

“這種人,宰了就宰了,還用挑日子嗎!”

崔蕪知他誤會了,索性順著誤會岔開話題:“鐘氏不足為慮,但鐘氏家主口風裏透出的那人,不能不慎重以待。”

皇城司拷問出的口供,唯有女帝一人知曉,丁鈺也是今日方知,鐘氏家主攀扯上旁人:“是誰?”

崔蕪蘸了茶水,在案上寫下一個“謝”字。

陳郡謝氏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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