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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 紮針 那一針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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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 紮針 那一針到底……

自魏晉以來, 世家便以瑯琊王氏與陳郡謝氏為首,謝氏份量,可見一斑。

至少, 在沒有更確鑿的憑據之前,單憑鐘氏家主一人供詞, 很難將其治罪。

“這事你知道就行,以後見了謝崇嵐,臉上莫要帶出, ”崔蕪叮嚀道, “凡事不做則已,出手必得封喉。若是露了痕跡,叫

對方生出戒備,那就弄巧成拙了。”

丁鈺煞有介事地點頭:“放心,我也是有城府的。”

崔蕪:“……”

丁鈺察覺不對,回頭瞪她:“什麽意思?看不起人啊?”

崔蕪幹咳兩聲, 將一句到了嘴邊的“我還以為你個老六跟城府絕緣”咽了回去。

“沒事, 挺好的,”她一本正經, “說明你成長了。”

丁鈺沒聽出話中玄機, 當褒獎笑納了。

鐘氏一案說簡單不簡單,說覆雜卻也覆雜不到哪去。許多時候,棘手的並非案情本身,而是背後牽扯的勢力。

待得鐘氏嫡脈人頭落地、女眷沒入惠民藥局為醫婢,此案也算告一段落。有雁門關外的鐵勒人虎視眈眈,世家也好,勳貴也罷,誰都不會在這時添亂。

西北邊陲, 雁門雄關。

自當日攻城不成,反被臨陣擊殺主將,鐵勒一連數日按兵不動。這一日清早,斥候遠遠觀望,只見鐵勒軍營並無異動,唯有幾只鳥雀圍繞營盤久久不去。

他心念微動,大著膽子摸近少許,又用千裏眼觀望半晌,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鐵勒人退兵了?”

帥帳之內,顏適聞言驚訝,更多卻是狐疑:“不會有詐吧?”

“卑職潛入鐵勒營地,只見糧草輜重俱已搬走,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個空殼子,不會有假,”斥候說,“卑職猜測,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退走,唯恐我軍乘勝追擊,是以玩了一手空營計。”

顏適先是喜悅,繼而滿心憤恨:“鐵勒賊子當真狡猾,估摸著還沒走遠——王爺,咱們要不要痛打落水狗?”

這小子天生殺伐星當道,說起打仗便眉飛色舞。秦蕭考慮的卻遠比他周全:“窮寇莫追,鐵勒人未嘗沒防著咱們,此時追擊容易落入圈套,且隨他們去吧。”

顏適有些不甘心,卻沒再說什麽。

秦蕭親自擬了折子送回京中,私下裏反覆推演鐵勒動機。此番圍城看似來勢洶洶,實則不過是試探之舉,若能裏應外合拿下雁門固然好,若不能,亦不必多作糾纏。

不,與其說是試探,不如說是虛張聲勢。因為從頭到尾,鐵勒的首腦人物都未曾露面。

比方說,昔日曾叫秦蕭吃過大虧的耶律璟。

以秦蕭對此人了解,若鐵勒真與關內豪強裏應外合,他不可能不親自出面。那麽,是什麽理由,讓他選擇退居幕後,遙控事態發展?

武穆王摁著恢覆如初的右肩,很快有了答案。

“看來,秦某那一刀令他傷得不輕,纏綿至今仍未恢覆元氣,”他不動聲色地想,“也對……不是什麽人都像她一樣,拼盡一身醫術,只為保另一人平安。”

想到那個“她”,滿腹冷戾瞬間化為繞指柔綿。秦蕭回望南邊,忍不住想:“今歲年關,我不在京中,她打算怎麽過?”

耳畔是笙歌燕舞,眼前是花團錦簇,她可還記得,苦寒之地的他?

謎底在十日後揭曉,彼時,京中糧車源源不斷送入北地,負責押運的正是狄斐。

“雖說國庫不豐,總比去年好了許多。陛下說,苦了誰也不能苦了鎮守邊關的將士,除了戶部所撥糧草,更動用私庫籌措了一批物資,一並送了來。”

“畢竟是年關,陛下的原話是,總得讓將士們吃頓餃子。”

秦蕭親自迎出大營,命人接收糧草,又請了狄斐入帥帳詳談。

方一落座,他迫不及待道:“陛下可還安好?”

狄斐桀驁不假,對武穆王卻是真心佩服,當著本尊,也願意將那倔驢脾氣收斂一二。

“好得很,”他說,“上月處置了鐘氏,朝中文武一句話也不敢啰嗦。若不是顧著年關將至,死的人可不止鐘氏嫡系這麽簡單。”

“今歲入冬格外冷,陛下不放心城中百姓,命禁軍幫著修葺民居。還微服出城,親自去貧苦人家探望,送了好些年貨。”

秦蕭心中嘆息,如此操勞,難怪她身子一直時好時壞。

嘴上卻只能讚嘆:“陛下仁德。”

狄斐此行原是帶著任務,將女帝親筆所寫的書信遞與秦蕭:“此為陛下命末將轉交的,還請王爺親觀。”

“對了,此次隨軍還送來五名女醫,都是康女醫悉心調教出的。陛下說,有些處理外傷的法門,還需她們手把手交與軍醫,若能多救回幾條人命,也是她們的功勞。”

秦蕭含笑謝恩:“陛下費心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發走狄斐,立刻拆了信封,映入眼簾的果然是熟悉的簪花小楷,更有一枝風幹臘梅x滑出信封,落在案上。

秦蕭撚起梅枝聞了聞,隱約嗅到若有似無的幽冽甜香。

再看信件,果然是熟悉的文字風格,所述不過日常瑣事,卻因出自那人之口,別有一股鮮活氣息。說起朝堂諸公反對皇城司的情形,更是口吻辛辣刻畫翔實,生生將千裏之外的景象搬到秦蕭眼前,看得武穆王時而眼皮抽跳,時而又拍案叫絕。

但是最後,崔蕪筆鋒一轉,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感傷纏綿。

“……昨夜北風呼號,今早起身,見庭中臘梅綻放,幽香冷冽。回憶去歲與兄長溫酒賞梅,心中感慨萬千,臘梅盛放如昔,然斯人不覆眼前。”

剎那間,秦蕭腦中好似打過一道閃,鬼使神差般往外走去。

恰好倪章端著水盆進來,險些與他撞個滿懷:“王爺這是要去哪?”

秦蕭應聲駐足,深吸兩口氣,終於回魂了。

“我真是魔怔了,”他揉著額角,苦笑不已,一邊道“沒什麽”,一邊折回帳中。

“去拿紙筆,”他吩咐,“本王要與京中寫信。”

倪章只道自家主帥有緊急軍情稟明,忙捧來筆墨紙硯,只聽秦蕭頭也不擡地吩咐道:“上回途經一口水潭,看到潭底有許多五彩卵石。我命你收集起來,可還存著?”

倪章不明所以,據實答道:“都在卑職帳中收拾呢。”

秦蕭運筆如飛:“等本王寫完信件,一並送回京中——我看陛下院裏擺了好些盆景,她大約喜歡這些。”

倪章:“……”

如果倪校尉生活在後世,就會知道,有三個字能惟妙惟肖地形容他此刻心情。

撒狗糧。

然而當著自家主帥的面,他心裏縱是腹誹泛濫,也只能規規矩矩地應道:“是,卑職這就去辦。”

他滾回帳中翻出彩石,用木匣裝了一捧,途經夥夫營時,忽見竈頭冒著紅光,大鍋裏滾著沸水,許多個白胖餃子等著下鍋。

此次出征不同尋常,物資供應充足至極,吃飽肚子固然不難,三天兩頭甚至能見著葷腥解饞。

饒是如此,倪章見了餃子也忍不住流口水。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正是能吃的時候,眼瞅著沒人留意,他偷摸拈起一只,就要送進嘴裏。

斜刺裏突然伸出一只手,“啪”地打開他。

倪章猛地回頭,只見初雲臉色不善地瞪他。

倪章的火氣頓時熄了,賠笑道:“初雲姐姐。”

初雲毫不客氣:“王爺吩咐了,第一鍋餃子先給傷兵營,至於你?全須全尾活蹦亂跳,且再等等吧。”

昔日秦蕭入宮養病,倪章服侍在側,沒少與宮中女官打交道,知道初雲最是口硬心軟,是以一點不懼:“好姐姐,我要給王爺辦差,等轉回來,這點餃子早被那幫餓狼搶光了。”

“你行行好,賞我一個吧。”

初雲“呸”了一聲,卻還是撈起一只塞進倪章嘴裏。那餃子是豬肉黃芽菜餡的,肉汁香濃,芽菜脆嫩,最是鮮美不過。倪章吃得意猶未盡,卻不敢再要。

正要走人,初雲忽又叫住他:“等等。”

倪章詫異回頭,一只油紙包被塞進懷裏:“等你晚上餓了,留著墊肚子吧。”

倪章笑得見牙不見眼,回頭尋了個無人處打開紙包,果不其然,裏頭是肉脯和鍋巴,香得直勾口水。

也是久經沙場的悍將,此刻卻情不自禁地抿起嘴角,小心揣好油紙包,美滋滋地走了。

另一邊,初雲領著夥夫,拎著煮好的餃子去了傷兵營。沒到近前,就聽史伯仁的大嗓門嗷嗷叫喚。

史將軍這傷甚是冤枉,那一日鐵勒退走,他奉命搜查敵軍營地,不想這幫缺德帶冒煙的龜孫人都走了,居然在營中設下機關。他一時大意,被生銹的箭頭蹭出一道血口,當晚發起高熱。

以眼下的醫療條件,這幾可算無解的絕癥,但大魏軍中分毫不懼,一封書信發往太原府,不到半日,救命的青黴素就送了來。

此時,女醫正按照康挽春所授,要為史伯仁做肌肉註射。那臉皮比磚頭厚的暴躁將軍卻死死摁著褲腰,說什麽不肯讓女醫扒下。

“誰說紮針一定得脫褲子?”他振振有詞,“當初我們王爺傷了,還是陛下親手紮的呢。”

女醫拽了兩次沒拽動,不耐煩道:“陛下就是這麽教的,莫說王爺,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紮後腰!”

史伯仁楞住,只一剎恍神,陣地已告失守。他顧不得後腰傳來的酸麻感,只顧琢磨:王爺當初是怎麽紮的?

那一針,到底紮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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