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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出仕 許女子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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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出仕 許女子科舉……

垂拱殿中陷入沈寂, 女帝許久未曾開口,只用碗蓋撇著浮沫。

洛明德知道自己僭越了,捏在袖中的手指不知不覺攥緊, 只聽女帝淡淡道:“你膽子不小,朕身邊的人也敢覬覦?”

洛明德再叩首:“逐月姑娘秀外慧中, 更難得傲骨冰清、人品出眾,臣對她仰慕非常,還望陛下成全。”

女帝挑了下眉:“傲骨冰清?你知道她的身世來歷, 還這麽認為?”

洛明德不卑不亢:“臣以為, 論心不論跡。流落風塵非逐月姑娘所願,她身陷泥淖,心懷冰雪,更明事理、知大義,當得上玉潔冰清。”

女帝沈默片刻,見他眼神堅定, 確是這麽想的, 方幽幽一嘆。

“世人最易被成見所囿,難得你能這麽想, ”她說, “但你所請,朕不能應。”

洛明德有點著急:“陛下……”

女帝豎起手掌,截斷他話頭:“此事x幹系逐月終身,朕為天子亦不好自作主張,總得問清她的意願。”

洛明德恍然:“這是應該的。”

他叩首行禮,退出殿外,女帝品著茶水,頭也不擡道:“你都聽見了?可有什麽想法?”

屏風後走出一襲娉娉裊裊的身影, 逐月依然是女官服色,執壺為女帝續上茶水。

“此子所言出乎肺腑,倒是個難得的赤誠人,”女帝真心實意道,“且他如今雖不顯,日後卻是前程大好,又待你一往情深。”

“朕還是那句話,若你點頭,朕就收你為義妹,以半副郡主的妝奩,將你發嫁出去。”

“不過,這終究是你的終身,總要你自己願意。你不必有所顧慮,直說便是。”

逐月繞到案前,盈盈拜倒。

“奴婢入宮之際,曾與陛下言道,想隨您往世間最高處瞧一瞧。”

“蒙陛下不棄,奴婢這些日子打理奏疏,也頗有些心得。陛下一統亂世,乃不世出之明主,奴婢螢火之燭,不敢與日月之光相較,卻也想為陛下鞍前馬後,陪您一同締造盛世。”

“奴婢微末心願,還望陛下成全。”

女帝聽明白了,眉心深深蹙起:“你……想出仕?”

逐月屏住呼吸,每一處寒毛都因這兩個字而激動戰栗。

她甚至不敢明目張膽地做此想法,蓋因她知道,女子立足朝堂有多難,名門貴女尚且如此,何況她一個出身風塵的“下賤人”?

但女帝就這麽若無其事地將她心中渴望一語挑破,令她不由自主地期盼、顫抖。

“奴婢不敢做此妄念,”她恭敬地磕了個頭,“奴婢知曉自己出身,能隨侍禦前已是萬幸,不敢讓陛下為難。”

女帝定定打量她,眼前女子面容姣好、身姿柔弱,眼睛裏卻閃爍著難以形容的光。

像一把火,熊熊燃燒著,驅散了所有陰霾,呈現出不容忽視的野心與力量。

這眼神似曾相識,女帝恍惚想起,多年前她攬鏡自照,看到的也是這樣一雙眼睛。

“你想出仕,”她說,“朕可以成全。”

逐月倏爾擡頭,猶自不敢置信:“陛下?”

“朕會知會禮部,自今年秋闈起,許女子科舉出仕。屆時,你便能堂堂正正地與世間須眉一較高下,”女帝說,“但朕有言在先,你想出仕,就得在學識才幹上壓倒男子——光與他們一樣還不夠,你得比他們更好。他們做到一分,你就得做到十分。”

“朕知這於你不公,可惟其如此,才能讓那些鄙薄女子、輕視女子的男人們閉上嘴,才能令你真正站穩腳跟。”

“你可做得到?”

逐月強摁狂喜,依依拜倒:“奴婢定竭盡所能,不負陛下隆恩。”

女帝點了點頭,沈思須臾,又道:“蓋卿身子一向不好,朕不放心,從明日起,你便去他府上幫忙照拂——若有空閑,亦可向蓋卿請教一二。”

逐月心知肚明,“照拂”是假,將她從紛繁覆雜的公務中開脫出來,向當世名士請教學問是真。

如此不遺餘力地鋪路,可見女帝說要用她,是發自真心,並非隨口敷衍。

“奴婢,謝陛下恩典。”

被趕鴨子上架的蓋昀第二天才知曉女帝打著什麽主意,然而天子心意已決,他無從推脫,只得接受。

“既然是陛下旨意,臣自當盡力,”蓋昀心中百味陳雜,想到日後朝堂之上或有女子躋身,無法想象是何等情形,也不知是喜是憂,“逐月姑娘便在西偏院安心讀書,若有不明之處,昀雖不才,也能為你解惑一二。”

逐月福身:“多謝蓋相。”

另一邊,洛明德即將趕赴河東。啟程前一晚,女帝派人將逐月手書交與他,偌大的灑金紙上只有十個字:感君千金意,慚無傾城色。

婉拒之意,力透紙背。

洛明德長嘆一聲,怔怔落下淚來。

這一年流火時節,京中鬧出的亂子被女帝鐵腕平定,南邊又頻頻傳來喜報。

孫彥雖不是東西,給出的線報還是準的。岑明與韓筠兵分兩路開往閩王境內,途中雖遇些許抵抗,但都不成氣候。一路高歌猛進,眼看將閩王的半壁江山納入囊中。

戰報傳回京城,女帝很是慎重。

“傳令岑明與韓筠,閩地氣候與北境不同,更兼山勢起伏、地形覆雜,切勿掉以輕心,以防中了誘敵之計,”她在殿中來回踱步,“還有,命惠民藥局置辦一批藥材,發往南邊,以防瘴氣之毒。”

彼時,蓋昀與戶部、兵部兩位尚書皆在,聞言並無異議。

戶部尚書許思謙比女帝還慎重:“武穆侯掌著樞密院,涉及用兵,是否應該召他入宮問策?”

崔蕪:“……”

應當自是應當,只這其中有些隱情。自那一晚,秦蕭拂袖離去,再未入過宮城。對外的理由是舊疾覆發、臥床不起,至於幾分真、幾分偽,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兄長感染風寒、精力不濟,稍後朕自會詢問他的意思,”崔蕪神色如常,“你們先拿個章程出來,盡快將藥材發往閩地。”

她話音頓住,有意無意瞥向蓋昀:“閩地物產豐富,可不能讓閩王專美。該準備的,也該盡早操辦起來。”

蓋昀會意:“陛下放心,臣已派出心腹親隨趕往閩地,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崔蕪滿意地笑了。

待得眾人退下,阿綽上前撤走殘茶,為女帝換上一盞紫蘇飲。

崔蕪忽然道:“兄長風寒如何?可還高熱不退?”

旁人或許不明就裏,耳目遍布京城的萃錦樓卻一早收到風聲,武穆侯是真病了。

許是那晚連夜趕路著了風寒,秦蕭前腳回府,不出一個時辰就發起高熱。府裏上上下下驚嚇得不輕,老管家本想入宮請太醫,卻被秦蕭攔住。

“若被陛下知道,少不得要親自來瞧。她自己也是大病初愈,這般奔波勞累,萬一……咳咳,再折騰病了怎麽辦?”

秦蕭咳得喘不上氣,語氣卻極嚴厲:“左右陛下開了方子,煎幾副來吃就是。”

老管家勸不動他,自家侯爺的吩咐又不敢不聽,只得照辦。

這番話按說不會傳入宮中,架不住有個好事的顏適,得知內情,故意去萃錦樓用了晚食,又當著小二的面與丁鈺說起此事。

結果自然順理成章,被呈送到女帝案頭。

“陛下若不放心侯爺,去看看便是,”阿綽委婉勸道,“您跟侯爺是怎樣的情分?幾句口角罷了,總不至於真為這個生分了。”

崔蕪卻道:“不是生分……”

阿綽不解地睜大眼。

“兄長不請太醫,就是不想讓朕知曉,朕若去了,他又得親迎,勞師動眾不說,他也沒法安心靜養。”

崔蕪默默嘆息:“倒不如朕假裝不知,他反倒去了心事……左右有清行在,兄長病情若有變化,他自會讓朕知曉。”

阿綽懂了,有時裝聾作啞並非不關心。恰恰相反,正是太在意了,才不忍辜負對方心意。

崔蕪雖未親自探望,卻命人送了兩盤時新鮮果往武穆侯府。在知曉內情之人看來,這自是委婉示好之意。

殊不知女帝此舉亦是做給外人看——鮮果事小,卻意味著武穆侯榮寵未減。即便有人因著君臣爭執生出想法,見狀也要打消念頭,不敢輕撩虎須。

個中心思,百轉千回,非局內之人不可體會。

這一年夏日格外漫長,到了七月仍是暑意未消。秦蕭原是不懼寒暑,奈何傷後損了元氣,竟也覺得暑熱難熬。幸而崔蕪考慮周全,從福寧殿的份例中撥了好些冰,有冰鑒鎮著,才叫病中的武穆侯好過不少。

因他病著,冰鑒不敢挪進裏屋,只遠遠擺在墻角。顏適經過時抓了一盤白櫻桃,一邊汁水四濺地嚼著,一邊不見外地搬過圓凳坐下。

“我說小叔叔,您跟陛下這門官司還要打多久?你是不知道,這些天你不進宮,陛下那臉色啊,活像誰欠了她十萬兩銀

子。”

“你行行好,自己挖的坑自己去填平了,別誤傷無辜成嗎?”

秦蕭倚著紫緞軟枕,本想消停看會兒軍報,誰知顏小將軍上輩子屬老鴰的,一旦開了尊口就閉不上。

直聒噪得秦蕭青筋亂顫:“果子都堵不上你的嘴,再廢話,你就滾回自己府裏。”

顏適心知自家主帥既說得出,就真會趕人,只得言歸正傳:“陛下調了批藥材往南邊,看樣子是要接著打。戶部和兵部議定了章程,陛下命我帶來給你過目。”

說著,從袖子裏抽出捂了半天的折子。

秦蕭瞧見那折子上沾染的汁水印子,眼皮一陣狂跳:“你這陣子是不是一直和鎮遠侯來往?”

顏適不明所以:“是啊。我跟他的交情可是在陛下跟前過了x明路的,總不至於牽扯上結黨營私吧?”

秦蕭面無表情:“以後離他遠點,染上潑皮習氣自己都不知道。”

顏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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