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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想法 崔蕪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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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想法 崔蕪給了他……

秦蕭久在河西, 對南境了解有限。但“軍神”之所以為“神”,便是他不必親身經歷,僅憑紙上談兵, 就能將可能遭遇的敵情推測得八九不離十。

“秦某聽聞,南地多奇物, 難保閩王不會借此做文章,”他沈吟道,“昔年諸葛武侯七擒孟獲, 就險些栽在火牛陣上。”

顏適知道厲害, 凝重了神色:“少帥的意思是,閩王會驅使火牛為前鋒?”

秦蕭若有所思:“若是火牛,還不算難對付……南境氣候濕熱,多山川河流。聽聞前朝天子為顯威儀,專門從南境捉回大象,訓練純屬, 驅策車輅。”

顏適瞳孔驟縮。

他沒見過大象, 河西氣候幹旱,也不長這玩意兒, 但這不耽誤他從古籍游記以及口耳相傳中了解這種生物。

火牛陣已經足夠棘手, 若將體重十倍於公牛的大象用於戰場,會是何種情形?

顏適光想想就頭皮發麻。

“我這就入宮求見陛下,”他掉頭往外跑,奔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猶猶豫豫地蹭了回來,“小叔叔,你不會還跟陛下慪氣吧?說到底,陛下清理世家是為推行國政, 你跟她說句軟話,把這篇揭過去不行嗎?”

秦蕭聽得頭疼,將軍報卷成一卷,敲了他一下。

“跟丁侯混久了,連他饒舌的毛病也學了去,”他沒好氣道,“等秦某大好了,自會向陛下請罪——現在入宮,是要把病氣過給陛下嗎?”

顏適恍然,拍了拍自己額頭,這回真跑了。

消息傳回垂拱殿,崔蕪比顏適頭皮還麻。站在前人肩膀上,她自是知道象兵能玩出多少花樣,拉著顏適、延昭和丁鈺商議了整整一下午,擬定了一整套應對策略,六百裏加急發往南邊。

眼看天色已晚,顏適與延昭相繼告退,丁鈺卻死皮賴臉地留下,目的很簡單,蹭飯。

“你這福寧殿小廚房的味道是好,一道簡簡單單的八寶肉圓,就比我府裏做得有滋味。”

殿中獨留他二人,丁鈺一點不跟崔蕪客氣,提著筷子挨個扒拉,將愛吃的菜全刨進自己碗裏。

崔蕪知道這小子尿性,沒跟他一般計較,只道:“小廚房備了雪蒸糕和玉帶糕,還有新鮮的蓮子菱藕,都是兄長素日裏愛吃的。你待會兒回去,給他捎上。”

丁鈺:“……”

他放下碗筷,一瞬不瞬地盯著崔蕪。

女帝面不改色:“看什麽?朕臉上有東西?”

丁鈺唉聲嘆氣:“你惦記著他,他也惦記著你,非得中間傳一道,有什麽意思?”

“我還是那句話,你若心裏有他,盡早說開,免得留有遺憾——如今雖比前些年太平,戰事也沒停歇過。萬一哪天北邊不安寧,他提兵北上,可是三五年見不著面。”

崔蕪聽得心煩:“你這麽話癆,天天跟清行廝混一起,沒被他嫌棄?”

丁鈺炸毛:“他敢!當初他家少帥在南邊沒消息,他一個人躲府裏哭眼抹淚,誰安慰他來著?敢嫌老子,反了天了!”

崔蕪驚訝:“清行還會哭眼抹淚?別是你瞎編的,傳到他耳朵裏,該怪你敗壞他顏小將軍聲譽了。”

丁鈺得意:“這有什麽好編的?不信你現在把他叫進宮,問問有沒有這回事。”

崔蕪心說:我把他叫進宮,宮門都該下鑰了。被言官知道我為這麽點小事折騰一品武侯,還不定怎麽羅嗦我。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意識到方才這篇對話有多幼稚,不約而同地扶額失笑。

“你的意思我明白,”崔蕪言歸正傳,“處置世家的事我不後悔,現在不立好規矩,往後再翻出來,指不定要做多少文章。”

“但這事與兄長無關,我不該將他牽扯進來。”

說起秦蕭,崔蕪也苦惱。他稱病不入宮,她有心探望,又怕勞師動眾擾了秦蕭靜養的心思。

“我應該親自去瞧瞧,”她蹙眉道,“兄長慣會隱忍,之前一場傷病損了底子,到現在也沒完全調養回來。如今又染了風寒,萬一釀成癥候……”

丁鈺趕緊打斷她:“人家好好的,平白無故咒他做什麽?清行今日才去瞧過,那姓秦的好著呢,燒退了,人也有胃口,想著再養三五日,就入宮跟你請罪。”

崔蕪聽不得“請罪”二字,每每想起秦蕭赤足跪在垂拱殿前的一幕,心肝就像被百十來只螞蟻啃噬,酸癢痛麻攢成一股,怪不是滋味的。

“可別,”她苦惱地摁了摁額角,“什麽請罪?無非是些不鹹不淡的套話,人是跪著的,心裏不定怎麽想。”

“我聽兄長說廢話做什麽?平日裏還沒聽夠嗎。”

丁鈺沈吟:“你要是想聽有營養的,也不是不成。”

崔蕪挑眉。

“過幾日盧尚書兒子娶親,一早給咱們發了帖子,武穆侯府也接到了,”丁鈺正正經經地出起主意,“不如這麽著,我和顏適把姓秦的拽過去,你呢,就當忙裏偷閑湊熱鬧,微服去蹭杯喜酒喝。”

“兩人私下裏‘偶遇’,也不必論什麽君臣,把話說開,不就什麽事都沒了?”

“總歸是這麽多年的情分,他秦自寒總不好跟你個小姑娘計較吧?”

崔蕪沈吟不語。

主意本身沒大毛病,但盧府……

“這個盧廷義,不就是縱容他女兒要死要活,非得嫁給兄長的那個嗎?”她似乎想到什麽,“他也給兄長遞了帖子?兄長怎麽說?”

丁鈺不明所以,卻直覺自家陛下在籌謀什麽:“原是不太想去的,但他領了組建神機營的差事,少不得與工部打交道,關系鬧太僵總不是好事。”

“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去了。”

當初女帝清洗世家,五姓七望傷亡慘重,唯獨範陽盧氏因著家主明哲保身,無論是指摘女官出身還是兼並民田、侵吞國帑,都未抓到把柄,這才自血雨腥風中全身而退。

說到底,女帝登基未滿一年,正是君臣一心共挽危局的關鍵時刻,鬧得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著實不是好事。為安撫世家也好,向天下臣民彰顯仁德也罷,她非但沒咄咄進逼,反而大肆褒獎盧氏,賜了盧廷義“太子太傅”的榮譽稱號。

盧廷義心知肚明,一旦接下這份褒獎,則範陽盧氏與陳郡謝氏打擂臺的局面板上釘釘。但這是女帝的意思,他心裏再如何叫苦,面上也只能甘之如飴,叩首謝恩。

“老盧這個人圓滑得很,朝堂上不能都是這樣的人,也不能沒有這樣的人,”丁鈺說了句中肯話,“我看他私心有,貪心也有,不過比起其他幾家,還算懂分寸、知進退。”

“你剛登基,總不好把世家都殺了,傳出去難聽是小,以後無人才敢投奔你是大。既如此,放他一馬,給彼此留些餘地不好嗎?”

崔蕪想的卻不是這個:“盧廷義本人無傷大局,但他對自己閨女……可是有些疼愛過頭了。”

丁鈺不明就裏,只當崔蕪是指盧廷義於瓊林宴上求親一事:“老爹疼閨女,不太正常了?總歸秦自寒沒答應,你也不用這般小心眼,天天替人家惦記著。”

崔蕪意味深長地睨了他一眼。

“阿丁,”她忽然道,“我有一個想法。”

丁鈺沒來由地毛骨悚然。

根據過往經驗,每當崔蕪冒出“一個想法”時,接踵而至的不是山崩地裂,就是腥風血雨。

“你、你想幹什麽?”他警惕地盯著崔蕪,“我說妹子,你才把京城血洗過一遍,現在正該休養生息,可千萬別鬧出幺蛾子了。”

崔蕪不答,給了他一個謎之微笑。

不管女帝打著何種算盤,盧家的好日子依然如期來臨。因著盧家多年積累,也因著女帝欽賜的“太子太傅”尊榮,這一日的盧家賓客盈門,門口長街生生被連成長龍的馬車堵了個水洩不通。

丁鈺和顏適混在賓客裏,本想低調進府,奈何身份擺在這兒,甫一露面就受到無數矚目。

“兩位侯爺來得好早。”

“丁侯與盧公同屬工部,自然走動殷勤。”

“早聽說定西侯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丁鈺和顏適好似被老鴇強拉出來接客的頭牌姑娘,賠了無數個笑,行了數不清的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了不得,”顏適頭一回見識此等陣仗,心有餘悸地撫平x擠出褶皺的袖口,“這世家大族的禮數忒麻煩,見了誰都賠笑問好,我們河西可沒這麽多講究。”

丁鈺瞥了他一眼,心說:河西秦家武將出身,行事講究雷厲風行,跟這等詩禮傳世的豪門能一樣嗎?

正暗自腹誹,忽聽管家來報,武穆侯到了。

霎時間,偌大的庭院靜了一瞬。

丁鈺和顏適齊刷刷回頭,等著看自家主帥被人山人潮淹沒的笑話,誰知卻是想岔了。只見秦蕭今日一身碧城藍的襕袍,襯得身量挺拔,身姿如松。人固然是風儀俊美,奈何眼角好似浸著霜雪,左右顧盼間,叫人打心底裏冒寒氣。

這等煞星,誰敢往前湊?能繃住笑臉不失禮,已算是有城府了。

丁鈺和顏適對視一眼,頭一回發現,自己脾氣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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