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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爭辯 天子打算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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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爭辯 天子打算攪……

秦蕭前腳回府, 女帝旨意後腳送到,可見早有準備。

那麽聖旨裏說了什麽?

兩件事。

首先,武穆侯傷病未愈, 且搬遷辛勞,許其留府休養, 十日後上朝聽政。

這是題中應有之義,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要命的是第二件事,以武穆侯為樞密使, 執掌樞密院, 凡軍機要務,任其調度統轄。

雖然秦蕭不曾親見,卻能想象出中書省草擬這道旨意時,臉色有多精彩,而六部官員得知此事,又該怎樣跳腳蹦高。

緣何如此?

用最簡單的話解釋, 這道任命壞了規矩。

就如丁鈺所言, 女帝立朝以來態度明確,以樞密院與兵部相互制衡, 不許統兵權與調兵權掌於同一人之手。

更不必說, 以武侯身份掌文官事,滿朝勳貴除了丁鈺,便只有秦蕭一人。

連著犯了兩樁忌諱,若不是秦蕭早知女帝用心,必定固辭不受,以免瓜田李下,平白成了遭人彈劾的靶子。

但現在……

秦蕭閉目片刻,覆又睜開, 而後撩袍跪地:“臣謝陛下隆恩。”

明黃卷軸交到他手中,分明沒多少分量,秦蕭卻覺得肩膀一沈,仿佛三千裏山河收成一線,盡數壓入掌心。

傳旨的女官正是逐月,她與秦蕭也算老相識,將人殷勤攙起,口中道:“陛下口諭,侯爺剛回府,若有昔日部將為您接風,不必顧慮,但去無妨。只您身子剛好,禁不得操勞,莫要飲酒過甚,損傷根本。”

秦蕭失笑。

如此絮絮叨叨、事無巨細,實不像女帝做派,但傳話之人並非“大魏天子”,而是“阿蕪”。

單止這一點,就足夠秦蕭熨帖。

“煩勞女官回稟,秦某記下了,”他含笑目視老管家,“必不敢辜負陛下心意。”

管家上前,欲將一個荷包塞給逐月,卻被推拒了。

“陛下說,送來的東西侯爺先用著,若有缺的,跟宮裏遞個話,她直接從福寧殿調撥,”又將一方玉牌遞與秦蕭,“此乃入宮憑證,侯爺收好。”

秦蕭收下了。

他確實尚未大好,聽丁鈺與顏適吵嚷一下午,頭疼得厲害,天剛擦黑就將人攆了回去。一時倪章又來送藥,並稱藥浴也已備好。

秦蕭將藥湯一飲而盡,苦得直皺眉頭。擡頭見倪章並未備下送藥蜜煎,只得用茶水漱了口。

然後他寬衣入浴,照例是花花綠綠的一鍋香湯,熱氣氤氳蒸騰,打濕的眼睫凝起水珠,輕輕一眨,又順著臉頰滑落。

這是崔蕪開的方子,主活血理氣,泡久了皮酥肉爛,恨不能化在水裏。然而秦蕭盯著低垂的帳幔,許是養成習慣,總覺得後頭應該藏了個人,又是俏皮又是促狹地偷偷瞧他。

還是倪章在外提醒:“侯爺,熱水泡久了頭暈,半個時辰足夠了。”

他才恍然起身,抹去滿心悵然若失。

入京半年多,秦蕭頭一回在侯府歇息,本以為領兵多年,已經修煉到躺下就能睡著,誰知由奢入儉難,習慣了蘭雪堂的溫柔鄉,突然回到自家的硬板床,居然有些不適應。

他閉目許久,依然沒有睡意,幹脆翻身坐起,在屋裏搜尋片刻,翻出一只木箱。

裏頭多是舊物,一只泛黃的碧色荷包,裏頭收著一束烏黑柔軟的發絲。一枚母鹿舐犢的和田玉佩,一只光亮如新的千裏眼……以及一件雖厚重保暖,卻有些粗糙梆硬的毛衣。

秦蕭將毛衣鋪在枕邊,床頭安神香吞吐白霧,很快醞釀出睡意,沈沈陷入夢鄉。

與此同時,蘭雪堂西暖閣,崔蕪坐在秦蕭曾躺過的床邊,摸著撫平的絲綢軟枕,總覺得殘留著某人氣息。

“也不知兄長換了地方能否安睡,”她想,“這一身思慮過重的毛病,可禁不起反覆了。”

阿綽就在這時進殿,屏息輕聲道:“陛下,陳家阿姊到了。”

崔蕪回過神:“知道了,朕在前殿見她。”

崔蕪許秦蕭回府亦有自己的打算,盧家小姐鬧出的傳言,說大不大,說小卻總有些妨礙。崔蕪不願秦蕭一生征伐,末了因這點小事留下汙名,決意從根上解決。

“朕的意思,你都清楚了,”崔蕪宣了陳二娘子進宮,面授機宜,又提點道,“世人最愛謠言異聞,越是離奇荒誕,越是觸動人心。”

“凡事堵不如疏,渾水才好摸魚,明白嗎?”

陳二娘子心領神會:“主子放心,屬下一定辦好。”

於是從翌日起,習慣了在萃錦樓用飯的食客們發現,這京城最富盛名的酒樓除了菜色推陳出新,還提供說書娛樂。且段子新穎題材豐富,從神魔志怪到人間情愛,聽過的有,沒聽過的更是比比皆是。

“……這張姓書生對鶯鶯小姐一見鐘情,立下誓言非卿不娶,竟是魔怔了。他一心高中桂榜,迎娶佳人,本以為是水到渠成、花好月圓,誰知提親之日卻被告知,鶯鶯小姐早有未婚夫婿,兩人鴛盟已定、情投意合,萬萬不肯另許旁人。”

“張姓書生如遭雷擊,自忖多年相思付諸東流,傷懷之下,發下怨言:我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我待小姐用情至深,小姐對我卻絕情寡義。”

“既如此,惟願死後身化厲鬼,與爾糾纏,直至黃泉。”

“這話說完不久,張生果然一病不起,不出三月就一命嗚呼。他死之後,鶯鶯小姐也得了怪病,白日裏閉門不出,入夜後更是驚懼交加,總說有厲鬼糾纏他,要與她共赴黃泉,做一對恩愛夫妻。”

“又一月,便是那張姓書生七七之日,鶯鶯小姐不治身亡,她那未婚夫也因意外落水,就此殞命。”

世人循規蹈矩,最愛聽的便是癡男怨女、離經叛道,果然唏噓不已。有人議論道:“這張姓書生倒是個癡情種子,鶯鶯小姐也忒無情了x些。”

也有人腦筋清醒,當即反駁:“這話不對。小姐已有未婚夫,又是情投意合,對旁的男子不假辭色,有何不對?還是那書生的錯,明知人家無意於己,還要糾纏,不成了強搶民女?”

更有衛道學者,輕嗤不屑:“一面之緣就能念念不忘,定是那小姐蓄意勾引。什麽官宦人家的小姐,在外拋頭露面勾引男人,和跟那起子流鶯暗娼有什麽分別?”

“要我說,世風日下,都是……”

他話沒說完,一旁的同伴忽覺不對,沒命推了他一下,總算叫這人醒悟過來,沒將那要命之語說出口。

然而下一刻,只聽二樓有人極清脆地駁斥道:“一派胡言!”

這聲音好似風送浮冰,偌大的酒樓瞬間靜下。無數道視線轉向二樓,只見小二打開雅間房門,露出兩道書生打扮的纖細身影。

“這故事說得明明白白,鶯鶯小姐隨母上香,恰好遇到那張姓書生入寺避雨。長輩在側,規行距步,一無輕浮舉動,二無言語挑逗,如何成了蓄意勾引?”

“那張姓書生明知小姐無意於己,更有情投意合的未婚夫,依然死纏爛打。死後不忘作祟,可見心思不端、品行低劣,與那小姐有什麽幹系?”

“難不成朝廷封了她捕快的官,凡有惡人都須她甄別抓捕?”

這話說得在理,又不乏俏皮,在場食客不免會心一笑。

衛道士自覺丟了顏面,一時忘了犯忌諱,梗著脖子較起真來。

“那她與張姓書生談論詩文,怎麽解釋?”他板著臉,“若是無意,就該敬而遠之,這般談笑,豈不令人誤會?不是蓄意勾引是什麽?”

那書生懶得與他爭辯,自袖中摸出一片金葉子,手指輕彈,金光飄飄忽忽,擦著衛道士的書生巾落在案上。

書生臉色大變,指著他厲斥:“放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你竟敢竊取我的財物,還有沒有王法!小二,立刻將他扭送官府,聽候發落!”

衛道士懵逼了:“明明是你將金葉子扔下的……”

書生學著他方才的模樣,振振有詞:“你若無心於我的金葉子,就該敬而遠之。金葉子落下,還不回避遠遁,不是居心不良是什麽?你就是存心盜竊!”

酒樓看客這才聽明白,衛道士是被人“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更兼那書生口齒伶俐,學衛道士的語氣學得一模一樣,再次大笑。

衛道士氣急敗壞:“你、你……有辱斯文!”

書生針鋒相對:“你寡廉鮮恥!明明是那小姐倒黴,遇上禽獸糾纏,你反將罪責怪在小姐頭上,可見你心思與那張姓書生一般歹毒。”

“你怪責小姐與人談論詩詞,捫心自問,自己可有與同窗探討詩文之時?怎麽你做得,人家做不得?還是行止不端、蓄意勾引的原是你自己,以己度人,所以看誰都帶著疑影?”

“若真如此,你那些同窗可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免得被人糾纏,還說是自己蓄意勾挑。”

那衛道士的同窗原還存著幫忙說話的心思,聽了此語卻驟然變色,面面相覷片刻,不約而同地搬動椅子,離那衛道士遠了些。

衛道士臉皮紫漲,面子裏子一絲不剩,實在坐不住,罵了句“有辱斯文”,扭頭沖出酒樓。

看客們第三次哄堂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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