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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賜坐 奶油火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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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賜坐 奶油火腿片……

那二樓書生不曾久坐, 將一只銀角擺在案上,與同伴相偕離去。

他二人從後門轉出,面孔暴露在光線明亮處, 哪是什麽書生,竟是男裝打扮的阿綽與逐月。

阿綽這輩子沒這般痛快過, 終於明白崔蕪為何時時督促自己讀書。她攬著逐月肩頭,笑得直不起腰:“你看清方才那小子臉色了嗎?難看的像是死了爹媽,哈哈哈, 罵得好!罵得痛快!”

逐月胸口劇烈起伏, 人卻冷靜下來:“我也有不是,意見相左原也正常,有理有據的爭辯就是,怎麽也不該出言辱他。”

“不如,我與那位相公賠個不是?”

阿綽不樂意了:“他辯不過你,是他學識不如你, 口才不如你, 有什麽好賠不是?走走走,說了帶你痛快逛一日, 不能被這等貨色掃了興致。”

她不容逐月拒絕, 攬著她肩頭將人強行拖走。

逐月拗不過阿綽,苦笑連連。她知自己沖動了,意氣上頭口不擇言。但是那一刻,她仿佛回到許多年前,眼看著父母倒在血泊中,自己被人牙子拖走,無能又無力的一日。

熱血汩汩沸騰,兩側太陽穴突突亂跳, 眼前衛道士的臉突然與加害者的可憎面目重疊在一起。

她控制不住自己。

然而阿綽緊緊攬著她,雖為女子,那只臂彎卻出人意料的有力。逐月被她拖著,身不由己地跟著走,雖掙脫不得,卻也離那些不堪的過往越來越遠。

終至甩在身後。

兩人上了馬車,眨眼消失在巷口,殊不知一道身影匆匆奔進窄巷,恰好擦肩而過。

孫景環顧四周,沒瞧見那書生打扮的女子蹤影,一時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不,不會錯,那定是芳娘,”他扶膝喘著粗氣,神色覆雜,悲喜難辨,“她縱是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

萃錦樓的鬧劇出乎女帝意料,她原打算用魔改後的“西廂”攪混水,卻不想引發一場關於女子操行的爭論。

然而她應變極快,既然掀起波瀾,倒也不必幹涉,就讓坊間好生辯上一辯。

“自古阻不如疏,有些道理越辯越明,”她這樣交代逐月,“百姓愚昧不假,但這愚昧並非天生,而是眼界有限、閱歷不足,更兼不通詩書、不曉文理,久而久之,難免一葉障目。”

“要開民智,最好的法子是在民間辦義學,只如今新朝初立、百廢待興,一時騰不出手,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飽學之士引領思辯風潮。“

“不必爭出對錯長短,但要讓百姓知道,道理並非一成不變,向來如此的事,也不一定是對的。”

逐月琢磨著崔蕪這番話,越尋思越回味無窮。

“陛下放心,奴婢必定辦妥此事,”她想了想,又提醒道,“明日朝會,陛下可有什麽吩咐?”

崔蕪詫異:“如常便是,有什麽好吩咐的?”

話音落下才回過味:“等等,明日是兄長頭一回上朝?”

逐月掩口輕笑。

崔蕪這陣子忙糊塗了,丈量田畝、清查賦稅、督造海船,哪裏都是一攤事,得閑還要料理盧家小姐折騰出的風波,七五更爬半夜,當真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她摁了摁亂顫的額角:“兄長尚未大好,不耐久站……你明白的。”

逐月自然明白,當晚就把話吩咐下去。

於是翌日天不亮,秦蕭隨百官入文德殿,本應列在延昭之後。卻見上首擺著一張太師椅,墊了蘇繡軟枕。

秦蕭眼角莫名抽跳,心頭掠過不太妙的預感。

沒等他往後退,阿綽已經上前一步:“傳陛下口諭,武穆侯為朕之義兄,又兼舊傷未愈,不宜操勞,特賜坐。”

秦蕭不必擡頭,就知滿朝文武的眼神有多異樣——賜座議政這等殊榮,實在很容易與“劍履上朝”“見君不跪”聯想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後兩者聽著榮耀加身,寓意可不怎麽祥和,一般出現在謀朝篡位的野心家身上。

若非秦蕭知曉崔蕪秉性,簡直懷疑女帝是拐著彎給他小鞋穿。

然而天子降恩,又是眾目睽睽之下,秦蕭再覺得不妥,也不能當面拒絕。

“臣謝陛下恩典。”

而後神色坦然,撩袍落座。

如此一來,秦蕭的位次成了武侯第一,眾臣瞧他的眼神也越發古怪。

幸而延昭為人豁達,並不計較,反而覺得這般安排合情合理,甚至問候了一句:“秦帥舊傷可好些了?”

秦蕭淡笑:“托福,尚好。”

延昭點點頭,見眾人瞧著這邊,不再多言。

幾句話的功夫,女帝到了。明黃袍服拂過金磚,落座身影端然生華。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秦蕭慢了半拍,擡頭只見十二串玉珠下射出清冷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面上。

說不出的交纏留戀。

秦蕭心口微窒,若無其事地俯低頭頸。

這一日議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瑣事,什麽這家府邸不符規格,那家宴賓違規用了牛肉。女帝督造海船的事也被拖出來鞭屍——堂堂國君,竟向武侯發債借款,著實駭人聽聞,更是對天子威嚴的極大損害。

所以參,必須參!而且彈劾奏疏務必詞鋒犀利、振聾發聵,定要讓x天子認識到己身過錯,誠心誠意地低頭改過。

秦蕭頭一回見識大魏朝堂的熱鬧嘈雜,饒是他下定決心當一朵沈默的壁花,還是被只差擼袖子動手的陣仗驚呆了。

冷不防一轉頭,溫熱茶盞端到面前,他詫異擡眸,果然又是阿綽。

“朝會不知何時結束,秦侯清早出門,大約沒來得及用早食,”阿綽說,“先用些參茶暖暖胃,稍後散朝,福寧殿已備好早膳。”

兩句話的功夫,戶部與工部兩位侍郎吵得臉紅脖子粗,更有丁鈺這看熱鬧不嫌大的貨在旁起哄架秧子。

丹陛上的女帝笑瞇瞇地托腮瞧著,並無阻攔之意。

秦蕭估摸著一時半會兒確實結束不了,遂接了茶盞,潤了潤幹澀的喉嚨。

他本以為女帝的任命詔書會招來非議,再不濟也得挨幾封彈劾,孰料滿朝文武仿佛商量好了,再如何跳腳蹦高,也絕不將矛頭指向武穆侯。

一時間,秦蕭身邊仿佛風平浪靜的風暴眼,旁人卷起千尺浪,他自穩坐釣魚臺。

待得這一日朝會散去,他只來得及與顏適寒暄兩句,就被阿綽請去福寧殿。

彼時,崔蕪換下朝會時的袞服冕旒,穿了家常的銀朱色長裙。上身的煙霞色紗衫是尋常樣式,那長裙卻不同於常見的百疊裙,裙上打了三道褶子,每一絲裁剪都極貼合身形,裙擺自然垂落,仿佛隨水搖曳的魚尾。(1)

秦蕭說不出這身衣裳有何玄妙,只是覺得好看,適合崔蕪,忍不住多瞧了兩眼。恰好崔蕪見了他,腳步輕盈地迎上前,那裙擺拂過磚地,好似蒸騰霞光。

崔蕪玩笑道:“兄長這般舍不得挪開眼,不如搬回福寧殿?”

秦蕭回過神,待要撩袍行禮,膝蓋還未著地就被崔蕪拖了起來。

“行了,我與兄長相識多年,還不知道你的性子?”她不以為然,“若是真心敬重,原不在乎這點禮數。若是不敬,哪怕人跪了,這裏……”

她伸指在秦蕭心口處虛虛一點:“也是彎不下去的。”

秦蕭垂眸盯著那根點住自己的玉指,忽然很想握進手心。

到底忍住了。

“不是說備了臣愛吃的?”他換過親近口吻,“聽他們吵了一早上,都餓了。”

崔蕪果然轉了註意,拉著他的手坐下:“先用碗熱羹,別傷了腸胃。”

熱羹是秦蕭喜歡的藕粉,調了幹果和玫瑰蜜漿,晶瑩剔透,嫣紅誘人。案上擺了幾樣粥羹與點心,果然都是秦蕭愛吃的,除此之外,還有一盤爐窯烤的面點,酷似後世的面包。

這是崔蕪寫的方子,命小廚房試做。工藝不算難,第一次就成功了。面裏兌了牛乳和澄清過的黃油,吃著極松軟,配了一碟子自制的奶油,崔蕪用小刀挑了,細細抹在掰開的面包裏。

待要大快朵頤,卻被人半途截胡,只見秦蕭毫不客氣地奪過面包,自己咬了一口。

“不錯,”他煞有介事地評價道,“松軟甘甜,甚是美味。”

崔蕪鼓著腮幫子瞪他。

秦蕭掰了面包,學著崔蕪方才的模樣,細細抹上奶油,又夾了過油的煎蛋和火腿片,遞到她嘴邊:“禮尚往來。”

崔蕪心說:奶油火腿片是什麽奇怪搭配?

但秦蕭親手遞來的,還是張嘴咬了。

兩人自自在在地用完一頓早食,秦蕭心知女帝有話說,沒急著走,坐在一旁耐心地剝著葡萄皮。

果然,只見崔蕪凈手漱口,起身從案上取了一封小冊子:“兄長拿去瞧吧。”

秦蕭擡眸:“這是?”

“兄長第一日入樞密院,難免有些生疏。我把內部架構,以及當前待處理的事宜按緊急與重要程度列了明細,兄長從打紅勾的著手即可,”崔蕪說,“除此之外,院內官員的背景與為人秉性也列在其中,我和蓋相梳理過兩輪,大都是能踏實辦事的,但也有幾個世家安插進來的。”

“兄長覺著能用,就先用著。若不能,只管尋個由頭打發出去,世家那邊,我來安撫。”

秦蕭翻閱完冊子,微微嘆息。

“阿蕪用心良苦,秦某承你的情,”他說,“必不負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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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備註1:裙裝設計仿照宋朝四破三襇裙,形態肖似現代魚尾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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