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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歸府 你怎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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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歸府 你怎麽不想……

崔蕪嘆息。

“舍不得也沒法子, ”她說,“兄長以後是要入朝的,總在宮闈廝混, 傳出去不好聽,也是樁不大不小的把柄。”

丁鈺:“你打算放他去北邊了?”

崔蕪想了想, 搖了搖頭。

“時機不到,”她沈吟地說,“武穆侯是何等分量?他若動了, 整個北疆都得震三震。”

“動靜太大, 難免驚著北邊那群狼。江南又剛平定,不是開戰的時候。”

“萬一真開打……倒不是說打不過,只是百姓要倒黴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既是因為烽煙乍起,難免生靈塗炭,也因戰事消耗極大, 所需糧餉不消說, 又得轉嫁到百姓頭上。

若不是想著休養生息,以大魏女帝眼裏揉不得沙子的脾氣, 哪容得鐵勒人在家門口肆虐逞兇?早揮師北上了。

丁鈺會意點頭:“這麽說, 還是樞密院?”

這回他猜對了。

“樞密院總領軍政,必得由對軍情十分了解之人執掌,”崔蕪為秦蕭掖了掖被角,“兄長領兵多年,長於軍事,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如今他尚未大好,樞密院的事先由我和蓋相兼著,但兄長也得熟悉起來。等再過一陣, 他身子大好了,便能獨自上手。”

這話聽著有理,然而……

“秦自寒當然是最合適的人選,”丁鈺摸著下巴,“可我怎麽記得,有人說過,不會再讓手下將領同時握有統兵權和調兵權?”

“他是你看好的北伐主帥,又是內定的樞密使人選,既領兵又管軍政,這可怎麽說?”

崔蕪的回答很簡單:“兄長與旁人不同。”

若是平時,丁鈺也就放過去了,但他今天仿佛吃錯了藥,非得刨根究底:“怎麽個不同法?”

崔蕪無奈:“我以為你心裏有數。”

丁鈺抿了抿唇,難得凝重:“所以……你想好了?真要把這位子給他?”

崔蕪糾正道:“不是給他。是我若有個萬一,只有他能收拾起這方山河。”

丁鈺瞪圓了眼:“呸呸呸,胡說什麽?大好的年華,怎麽就萬一了!”

“呸”完又有點不忿:“你怎麽不想著把位子交給我?信不過我?”

崔蕪卻道:“不是信不過,是你鎮不住場子。”

丁鈺:“……”

他原是隨口牢騷,沒想到崔蕪當真考慮過,還給出這樣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頓時啞火了。

“要坐穩這個位子,一要軍方支持,二需朝臣擁護,”崔蕪說,“你那狗慫脾氣,自己還不清楚?雖以軍功封爵,卻無壓倒性的權威,更不必說在朝中,能得罪的都快被你得罪光了。”

“真把位子交給你?沒兩天你就被世家生吞活剝了。”

丁鈺徹底沒話說。

可沒過多久,他又猶豫著捅了捅崔蕪。

“你真打算這麽下去?”他問,“我知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你……跟他挑明了不好嗎?”

“你現在也就二十來歲,擱在咱們那會兒,還是個小年輕,誰知道以後會怎樣?萬一有了自己的孩子……”

崔蕪打斷他:“沒有萬一。”

丁鈺皺眉。

“我自己就是大夫,還不清楚自己的身體?”崔蕪語氣輕松,仿佛口中之人與自己毫無幹系,“當初落胎用了猛藥,北上奔勞,也沒用心休養。這些年雖盡力調養,到底傷了底子,現在看不大出,生育卻難了。”

她聳了聳肩:“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打算生育——哪怕是咱們那會兒,女人懷孕也是鬼門關前打轉,何況眼下?”

“隨便什麽子癇、羊水栓塞,都能要我的命,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還不得拱手送人?”

丁鈺說不過她,氣惱地走了。

崔蕪起身熄了兩盞燭燈,回頭瞧著秦蕭,只見他安心地合著眼,呼吸吹拂著睫毛,好似絨羽般微微顫抖。

有道是燭光下看美人比白日顏色更勝,這話擱在武穆侯身上也適用,蓋因他睡著後,眉間的驍悍之氣消散大半,神色也不那麽冷峻,便顯出容色俊秀……幾乎有幾分精致的俊麗。

崔蕪托腮看出了神,既舍不得挪開眼,也舍不得放他出宮。

然而……

“還不是時候,”崔蕪告訴自己,“他心懷天下,以收覆燕雲為畢生志向,總要等他了卻夙願才好挑明話頭。”

這事急不得,且再等等吧。

她嘆了口氣,俯身為秦蕭掖好被角,末了實在沒忍住,擡指揉開他微微凝蹙的眉頭。

“都答應放你出宮了,怎麽還皺著眉?”崔蕪小聲嘀咕,“什麽都好,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整日思慮過重,身子還要不要了?”

她學著秦蕭教訓自己的模樣,擡指在他額角處輕輕一彈,自覺報了一箭之仇,心滿意足地走了。

女帝並不知曉,在腳步聲逐漸遠去後,呼吸悠長、仿佛已經熟睡的秦蕭驀地睜開眼,極銳利的精光自瞳中閃過,哪有半點睡意?

他摸了摸額角被崔蕪彈中的地方,眼神閃爍不定。半晌輕輕一嘆,重又合上眼。

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翌日朝會過後,武穆侯入垂拱殿謝恩,正式遷出宮城。

馬車駛出重重宮門,仿佛自雲端回歸人間。秦蕭掀開車簾一角,瞧著逐漸遠去的巍峨宮城,心中滋味難以言述。

他手裏捏著一本小小的賬簿,是倪章清早無人時塞給他的。彼時,他翻著賬簿,很是詫異:“哪來這些銀錢?”

倪章:“陛下發的宮例。”

秦蕭:“……”

倪章硬著頭皮道:“卑職打聽過,每個月一百二十石的月祿,陛下折成銀錢發到我和燕七手裏,到現在都沒怎麽用過。”

他當初被女帝一通忽悠,真以為有錢好辦事,卻忘了宮裏人都不是傻子,眼看秦蕭榮寵至此,甚至得了歷代寵妃都沒有的“天子親自照拂”的待遇,巴不得能有獻殷勤的機會,誰敢問他要錢?

是以,秦蕭入福寧殿小半年,非但一文未花,若不是倪章把持得住,只怕這賬簿上還得多出幾百兩銀錢——底下人孝敬的。

“卑職原想將錢退給陛下,但陛下說,侯爺新開府邸,少不了用錢的地方,讓卑職帶回來。若有不夠的,再跟她說,”倪章硬著頭皮說完,自覺辦壞了事,可又不是很確定錯在哪,只得先行請罪,“卑職自知有錯,請侯爺責罰。”

秦蕭揉了揉亂顫的青筋,擺手將賬簿留下。

兜兜轉轉了一圈,這本燙手的賬簿x到底留在秦蕭手裏,再想起倪章那句要命的:“聽說,每個月一百二十石月祿,是前朝皇後的待遇。”

一時間,頭更疼了。

然而頭疼歸頭疼,如果此時有面鏡子擺在武穆侯面前,他就會發現,雖然自己眉心緊蹙,嘴角卻已悄無聲息地翹起。

就在這時,馬車拐過街角,慢悠悠地減了速。

到侯府了。

此處府邸是女帝親賜,原是後晉某位王爺的宅院。崔蕪命人整飭一新,不合規格的建築拆掉,又重新掛上牌匾,成了新鮮出爐的“武穆侯府”。

府邸地段不錯,離宮城不過兩刻鐘光景,緊挨著鎮遠與定西兩座侯府。秦蕭人沒下車,就見顏適與丁鈺走下臺階,喜不自勝地迎上前。

“小叔叔!”

秦蕭下車,摁了摁顏適肩頭,見他氣色極好,眼蘊神光,便知這幾個月過得不錯。

“可都還好?”

“好著呢,”顏適笑著齜出一口大白牙,“史伯仁去了河東,不然他也得來迎你。其他人也都好,本想給小叔叔接風,我嫌打眼,怕被言官參,把人摁住了。”

秦蕭暗自嘆息,顏適在河西時,何曾明白“瓜田李下,招人猜忌”的道理?總是隨著性子,愛怎樣就怎樣。入京不過一年有餘,無師自通了避嫌,可見沒少吃虧。

“你做的甚好,”他溫言安撫,“日後同殿為臣,自有相見的時候,不急於一時……”

顏適只要自家主帥安然無恙,旁的什麽都好說:“我也是這麽想……”

這二位寒暄起來沒完沒了,丁鈺聽得不耐煩:“我說兩位,有什麽話不能進去說,站這兒喝西北風呢?”

又道:“我今日可是為賀秦侯回府,特意弄了頭新鮮小羊,烤著吃最鮮嫩不過。二位再閑扯下去,我就把羊拉回府裏,自己留著吃了。”

顏適不屑:“一整頭羊拉回去,你一個人吃得完嗎?也不怕撐破肚皮。”

丁鈺與他鬥嘴上癮:“老子有冰窖,放進去凍起來,實在不行把陛下請來,人多力量大,總能吃得完。”

秦蕭搖了搖頭,從鬥嘴的二位身邊經過,自顧自邁進大門。

進去了才發現,侯府原是按河西節度使府修葺,只規格略有調整。一應器具都是從河西運來,連他的臥房也一般無二。

老管家迎上前,笑瞇瞇地說道:“陛下吩咐了,夜裏睡不好的人最容易認床,交代咱們旁的且罷了,最要緊的寢具床榻一定要搬來。”

秦蕭胸口像是滾著一團溫水,有些好笑,又說不出的熨帖:“陛下……有心了。”

忽聽門口有人道:“陛下有旨,請武穆侯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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