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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首富 兄長哪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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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首富 兄長哪裏死……

事實上, 延昭並沒有在南楚朝廷搜出通敵信件——能在官場混的,一個比一個老奸巨猾,早在決意獻城投降時, 就將不該留的書信燒了個幹凈。

也就是說,女帝擡出的理由其實是一石二鳥的空城計, 堵了世家文臣的嘴,也試出他們與南邊有多少瓜葛。

從世家文臣當時的反應看,有牽連的不在少數。

那麽問題來了, 崔蕪是怎麽知道這事的?

還是欽差團傳回的消息。

欽差團以楊六郎楊凝思為正使, 查賬查到定陵時,發現府衙賬目對不上——此地盛產銅礦,每年需上繳相應數額。可自三年前始,此地府衙便以“水患”為由,拖欠稅賦不說,還屢屢向南楚朝廷索要賑災款項。

但楊凝思細查了定陵過往三年的地方志, 並無水患記載, 反而有兩年開春少雨,致使作物欠收。

再往深處查, 這批失蹤的銅礦竟似牽了根線, 隱隱幹系著江北新朝。

或者更確切一些,陳郡謝氏。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數百年前,陳郡謝氏與瑯玡王氏並為世間頂級門閥,風頭之盛,連高居廟堂的天子都要退避三舍。

否則,也不會留下“王與馬,共天下”的美談。

經過亂世征伐、藩鎮割據, 世家勢力遭到前所未有的削弱。好比禦座上的女帝,雖然明面上表現出對世家的尊重,卻從未真正將他們看在眼裏。

這不是世家們想要的,他們希望爭取更多的話語權,重現昔年“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盛景。

散朝之後,官員三三兩兩地走著,幾個世家官員有意無意地圍著謝氏家主。

謝崇嵐,時任禮部尚書,也是京中世家執牛耳的人物。

“依謝公看,陛下這是何意?”

“陛下派出欽差團,卻連風聲都未透露絲毫,擺明是不把咱們看在眼裏啊。”

“還有信件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不論真假,都不能掉以輕心。”

“謝公……”

謝尚書擡起手,此起彼伏的話音戛然而止。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沈聲道,“諸位,請往老夫府邸品鑒新茶。”

官員們會意,各自散開。唯獨一人跟在謝尚書身後,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門生。

“昨日聽了兩句閑話,覺得甚是有趣,想請恩師幫著參詳。”

謝尚書捋著胡須:“什麽閑話?”

“陛下六親不認,卻也並非全無軟肋。武穆侯簡在帝心,可見一斑。”

謝尚書蹙眉:“那又如何?”

武穆侯乃武將派系首屈一指的人物,再如何榮寵無雙,也不可能拉攏到自家陣營。

“陛下寵愛武穆侯,不因其為武將,而因他是……男人,”門生話音壓得極低,“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恩師久經世事,難道看不穿嗎?”

謝尚書好似捅破一層窗戶紙,心頭豁然敞亮。

崔蕪卻不知世家內部暗流湧動,這一日下朝,她改作男裝,帶著秦蕭微服出宮,美其名曰“嘗嘗萃錦樓新出的點心”。

當然,這理由純屬扯淡。秦蕭早聽說了,萃錦樓的點心十有八九是宮中小廚房傳出,陳二娘子甚至以此為噱頭,吸引了好些食客。

他不說話,靜靜看著大魏女帝裝模做樣。

雖是一大清早,萃錦樓已然開張,門口搭了早點鋪子,吸引好些販夫走卒。

理由無他,量大、管飽,味道也不差。花兩文錢,買碗加鹵豆腐腦,再來張胡餅或是帶餡蒸餅,足夠頂上大半天。

這是崔蕪的主意,萃錦樓要做豪門貴客的生意,卻也不能不管底層人的死活。早餐鋪子賺得不多,然薄利多銷,一年下來收入也頗可觀。

自後門上了二樓,雅間早已備好茶點。除了秦蕭素日喜愛的幾樣,果然有沒見過的新鮮點心。

半個巴掌大的小餅,油酥面皮包裹烤制,掰開掉渣的外皮,殷紅的餡、濃郁的香,仿佛春日花海凝成一簇,全盛進這小小酥餅中。

崔蕪托腮瞧他:“嘗嘗?”

不必她說,秦蕭已經咬了口。餅皮酥脆爽口,餡料清甜芬芳,仔細回味,是與花露茶一般無二的香氣。

他肯定道:“是玫瑰做的。”

崔蕪笑了。

“這是玫瑰餅,外皮加了乳酪,內餡是糖漬玫瑰,”她問,“兄長可喜歡?”

話沒說完,只見秦蕭吃完手上那塊,又面無表情地拿起第二塊,

好吧,答案已經很明顯。

崔蕪笑瞇瞇地瞧著秦蕭用飯,後者剝了枚雞蛋,扭頭對上女帝過分發亮的眼神,不知怎麽想的,居然將雞蛋遞到她嘴邊。

回過神時已經來不及,崔蕪毫不客氣地低下頭,將雞蛋咬掉大半。

然後她沖秦蕭瞇眼笑了笑,但凡生了根狐貍尾巴,已經搖成撥浪鼓。

秦蕭沒忍住:“小孩脾氣,吃飯隔碗香。”

崔蕪不以為意,正想得寸進尺,雅間門突然開了,丁鈺與顏適一前一後地進來。

“看到馬車停後門,就知二位多半在這兒用早飯,”丁鈺一點不跟崔蕪客氣,往她身邊一坐,撈起個玫瑰餅啃了口,“唔,味道不錯,玫瑰香都出來了。”

顏適可沒他那麽自來熟,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陛……主子,少帥。”

話沒說完,袖口被人沒輕沒重地扯了把,他趔趄著跌坐下來,扭頭怒視罪魁禍首——丁姓賤人。

“又不是在外頭,動輒行禮,你掃不掃興啊?”丁鈺自己不講禮數,也見不得別人循規蹈矩,強硬地塞了塊點心給他,“年紀不大,心事忒重,小心跟你家少帥一樣,未老先養出一張死人臉。”

顏適:“……”

秦蕭:“……”

崔蕪作勢在丁鈺肩頭拍了下:“別胡說,兄長哪裏死人臉了?人家明明是閻王臉。”

這一下連顏適都忍不住,臉頰繃得死緊,眼角卻流露笑意。

秦蕭摁了摁額角青筋:“所以,陛下一大早帶臣來這兒,就是為了埋汰臣?”

還真不是。

崔蕪將秦蕭與顏適留在雅x間說私房話,自己帶著丁鈺去了隔壁。陳二娘子早已等候其中,見了崔蕪,深深拜倒:“主子。”

落座的剎那,崔蕪收斂笑意,那一瞬間,丁鈺微有些恍惚。

她在秦蕭面前撒潑賣癡,仿佛尋常人家嬌養出的小閨女。可在遠離對方視線後,她身上被刻意壓制的權威感浮出水面,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丁鈺眼前人的身份。

一國天子。

大魏女帝。

不管崔蕪如何提醒自己的來時路,這個身份,還有過往數年間的征伐殺戮,終究在她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痕。

“聽說昨日是你孩兒生辰?”她從懷裏摸出個荷包,“出宮倉促,沒來得及準備生辰禮,留給孩子玩吧。”

荷包繡得精巧,多半是宮人手藝。裏頭裝了兩個硬梆梆、有棱角的物件,捏著像是雕花的金銀錠子。

陳二娘子沒細看,再次拜倒:“民婦替孩兒謝過主子。”

崔蕪示意她起身:“今兒個來尋你,是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思。”

她曲指敲了敲案面:“朕將張月娘調回京城,打算在京中也開一座花門樓。你準備一下,待她回京,將手裏的‘線’交接給她。”

陳二娘子瞳孔極細微地凝縮了下。

所謂的“線”當然不只酒樓生意這麽簡單,經營多年,她掌握了無數人脈,上至豪門巨賈,下至販夫走卒。這些人身份天差地別,彼此也素不相識,卻交織成一張無孔不入的“網”,凡是她想知道、想得到的,沒什麽能逃出手掌心。

當然,能做到這一步,少不了女帝暗中支持。正因如此,當一國之君決定給這張“網”換個主人時,她也沒有一絲一毫反對的餘地。

“民婦明白了,”陳二娘子毫不遲疑,“主子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崔蕪單手托腮:“經營多年的勢力一朝失去,不心疼嗎?”

“不心疼,”陳二娘子神色平靜,“沒有主子當年相救,我早成了一具白骨,更不會有今日。”

“承蒙主子恩典,我看到了尋常女子看不到的風景,走過了一般人難以想象的路,已經夠本了。”

“即便現在退出,也沒什麽可遺憾的。”

崔蕪仔細端詳,只見她眉眼舒展,眼神明澈,是真心實意這麽認為的。

崔蕪笑了。

“我說了,這事要問問你的意思,”她說,“如果你想繼續掌管這張‘網’,我也十分樂見。”

“但我為你設想了另一種前程,另一條路。”

陳二娘子有些訝異:“主子的意思是……”

“江南已然收覆,南北融合尚需時間,沒什麽比商貿更能互通有無,”崔蕪說,“江南自古便是魚米之地,雖經戰亂損耗,終究底蘊猶存。”

“我需要一個人,替我往來於南北間,以商貿為網,攬盡天下之財。”

“這是一項大工程,沒有五年、十年的功夫難見成效,一旦投身其中,你勢必無暇接管情報。”

“所以這一次,我把選擇權交給你,何去何從,你自己選。”

陳二娘子聽到自己心口砰砰亂跳。

她以為替女帝掌管情報網,洞察朝野動向,已經是能走到的至高點,萬萬想不到,女帝還為她準備了另一條路。

一條更艱難、更坎坷,卻也前程遠大、前景光明的道路。

“如果,我能做到……”

崔蕪凝視著她:“那麽,你將成為大魏首富,替朕攬盡天下之財。”

陳二娘子深深吸氣,鄭重拜倒。

“民婦……願為主子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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