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美色 百煉鋼,繞……

關燈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美色 百煉鋼,繞……

當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擱在眼前, 最該做的是什麽?

根據老祖宗總結的經驗,玩弄權術是不行的,革新吏制是不夠的, 沒什麽比恢覆生產、發展經濟更緊迫。

無數次的朝代更疊則告訴崔蕪,百廢俱興固然艱難, 卻也如同一張白紙,由得人提筆作畫。

“萬事開頭難,趁現在, 我想立個先例, ”待得陳二娘子退下後,崔蕪若有所思,“時人崇尚科舉入仕,以商賈為恥,殊不知在某些關鍵節點,商賈乃是重中之重。”

“國朝創立之初或許不很明顯, 蓋因此時最需要的是農人耕作, 打牢基底,可等到大廈建起, 想要更進一步, 卻非商賈不可。”

她身邊唯有丁鈺一人,同為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後來者,彼此思路無限同頻。

“你是要扶持新階級,用他們對抗世家?”丁鈺撈了顆幹果丟進嘴裏,“別說我沒提醒你,就咱們老祖宗這國情,發展小資產階級,難。那什麽大地主大官僚大資產階級, 可是一抓一大把。”

崔蕪捏了捏鼻梁。

“所以我需要陳二娘子這個先行者,”她低聲說,“誠然,她身後是我,有官家背景。但只要我不站在臺面上,只要她將這盤生意真正做起來,總有人看著眼熱,繼而生出效仿之心。”

丁鈺一針見血:“看著眼熱不一定生出效仿之心,也可能想據為己有。”

崔蕪大笑:“那更好了!正愁尋不到收拾他們的理由,自己送上門來,還客氣什麽?該殺的殺,該流的流,家產充進國庫,夠吃好幾年了。”

丁鈺:“……”

他從大魏女帝輕描淡寫的話音裏聽出“不僅要先富帶後富、同奔富裕路,還要釣魚執法,騙幾頭肥羊進來宰”的意圖,默默片刻,拍了拍手上果殼。

“我有一個問題,”他說,“妹子,你這麽兇殘,秦自寒知道嗎?”

這回換成崔蕪默默了。

她冷冷睨著丁鈺,威脅之意溢於言表:“你要告訴他嗎?”

丁鈺噤若寒蟬,比了個嘴上拉拉鏈的姿勢。

一墻之隔,秦蕭不知女帝滿肚子憋著什麽壞水,仍專心用著早食。萃錦樓的早點不比宮中精致,難得是有股人間煙火味,他用了一碗豆腐腦,兩張胡餅,三個玫瑰餅,仍有些意猶未盡。只是惦記著崔蕪“大病初愈,勿食過飽”的叮嚀,將碗筷放下了。

顏適也沒閑著,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時日的朝堂動向跟自家少帥通了氣,又道:“此次平定江南,定遠侯功勞不小,陛下已下旨意,封其為定國公,在武將中也算是頭一份。”

定遠侯就是延昭,他打從微末起跟隨崔蕪,資歷最老,功勳最高,是以秦蕭並不覺得驚訝:“應該的。延昭素來是靖難軍中第一人,陛下此舉不足為奇。”

他頓了片刻,提點道:“你交代底下人,尤其是史伯仁他們,在外務必謹言慎行,不可被人抓到把柄,更不可與靖難老人別苗頭。”

“這還用小叔叔提醒?我早跟老史他們說過了,”顏適笑了,“放心吧,咱們才不計較這一時長短,收覆燕雲才是重頭戲。”

說著,又湊到秦蕭跟前,神神秘秘道:“前幾天,陛下把史伯仁宣到宮裏,聽那意思,是想把老史派去晉州,盯著鐵勒人。”

秦蕭捧著茶盞的手一頓:“當真?”

“金口玉言,自無虛詞,”顏適說,“少帥也知道,之前您被鐵勒和烏孫聯手擺了一道,都是那姓遲的壞的事。雁門守將又是後來投的,雖也勤勉,但陛下還是想派心腹大將坐鎮晉地,一來盯著鐵勒,二來震懾當地豪強。”

秦蕭若有所思。

這一日稍晚,吃飽喝足又忽悠完下屬的女帝帶著武穆侯回宮,馬車裏一片寂靜,只聞車輪轆轆之聲。

秦蕭幾次打量崔蕪,只見她瞧著車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不知從何開口,幹脆閉目養神。

突然,許是車輪硌到石子,車身顛簸了下。崔蕪沒防備,身子當即一歪。

幸有秦蕭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腰身。崔蕪跌進他懷裏,擡頭正對上秦蕭深沈的眼。

趕車的禁衛早已勒住韁繩,扶刀請罪:“主子受驚,皆是卑職之過。”

崔蕪回過神:“無妨,路況不好,與爾等無關,繼續走吧。”

馬車重新前行,秦蕭的手卻仍扣在女帝腰間。崔蕪察覺到,卻不打算掙開,順勢往秦蕭懷裏一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天不亮就起來上朝,一直折騰到現在,我眼皮都睜不開了。”

秦蕭失笑,指尖勾了勾,任由流水般的烏發淌過:“這個秦某倒是沒看出來,只看出阿蕪指點江山,樂在其中。”

崔蕪舒服地蹭了蹭:“我想調史伯仁去晉州的事,清行告訴兄長了吧?”

秦蕭掂量一路的心事,被女帝輕飄飄地戳破,自己也覺得謹慎過了頭:“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只是阿適提到震懾當地豪強……”

他倏爾一擡眼,瞳孔深處劃過銳芒:“聽聞陛下在江南清查貪腐x,這股革除流弊的風氣是要吹到江北了嗎?”

崔蕪微笑起來。

“知我者,兄長也,”她撚著秦蕭袍擺,反覆勾勒布料上的暗紋,“河西秦氏亦曾躋身世家,一株根深葉茂的大樹,要吸多少血,啃食多少骸骨,你該比我清楚。”

她語調輕柔,意思卻極尖銳,秦蕭不禁沈默,想起父兄在世時的做派,只覺無言以對。

“陛下莫忘了,臣也出身世家,”他自嘲一笑,“您這話,實是讓臣無地自容。”

“兄長與其他世家不同,”女帝深谙“雙標”之道,在秦蕭虎口極隱晦地勾了把,“你鎮守河西多年,光威懾外敵就殫精竭慮,哪顧得上這些?”

“再說,河西窮的只剩沙子,哪有人血饅頭可以吃?我這話是泛指,別對號入座了。”

秦蕭微微凝眸:“陛下這話是褒是損?臣竟分不清了。”

崔蕪嘻嘻笑著:“自然是褒,若無兄長英明神武、悍勇無雙,如何守住西北這些年的太平?阿蕪對你的欽佩之情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話沒說完,她被秦蕭掐住腮幫,縱然竭力掙紮,還是逃不過挨擰的命數。

武穆侯手勁非同小可,崔蕪掙得猛了,突然慘叫一聲:“哎喲!”

秦蕭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失了輕重,仔細一瞧,卻是那占便宜沒夠的女帝滾散了鬢發,一縷青絲纏住腰間玉帶鉤,方才又起猛了,生生將一綹烏發扯下來。

他好氣又好笑,忙摁住崔蕪胡亂撲騰的手:“別扯了,我幫你解開。”

崔蕪剛吃了教訓,不敢再動,乖乖伏在秦蕭膝頭,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出那只握慣刀兵的手是如何輕柔拂過發梢,將纏在一處的發尾理順解下。

末了只聽一句:“好了。”

崔蕪捂著頭皮起身,齜牙咧嘴:“完了,阿綽每天幫我上頭油的心血,就這麽白費了。”

定睛細瞧,卻見秦蕭將扯下的發絲卷成一束,收進袖口。

她奇道:“你留這個做什麽?”

秦蕭一本正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可輕易丟棄?臣且替陛下收著,等回了宮,再轉交女官保存。”

崔蕪:“……”

她說不上哪裏不對,可就是覺得那哪裏不對。

轉眼步入五月,花紅漸殘,柳色蒼翠。

端陽節到了。

這一日恰逢平南大軍班師,延昭入宮向女帝覆命,不出所料得了褒獎。

“做的不錯,”崔蕪高居丹陛,十二綹玉珠垂落,遮住如花容顏,唯見明黃一色清冷孤高,“這一趟,你著實辛苦。”

延昭高大的身軀跪伏在地,心中暗嘆:昔年決定跟隨眼前人,純粹為了報恩,萬萬想不到有一日她能站上這至尊至高的位子,而他亦位極人臣,成了新朝首屈一指的國公。

“仰承天子威德,臣不敢言辛苦,”延昭得身邊人提點,也學會了官場套話,“若無陛下神機妙算,楚都也沒這麽容易攻克。”

崔蕪笑了笑,不以為意:“你遠征辛苦,先回府安頓。稍後朕放阿綽出宮,也叫你們兄妹團聚過節。”

延昭好些日子沒見阿綽,聞言果然歡喜,磕頭謝了恩。

他前腳回府,後腳賞賜也源源不斷地送了來,除了金銀綢緞,更有珍玩擺件、神兵利器,乃至禦田新出的稻米、皮毛、臘肉,不可謂不豐厚。

延昭武將出身,素來不喜珍玩。但是這一回,看著賞賜之物怔忡片刻,忽然喚來親兵:“我從江南帶回的匣子呢?”

親兵聞言,去行囊中搜找半日,將一個扁平的木匣送上。延昭藏於袖中,轉身去了後院,剛邁過門檻,就見一抹裊娜身影迎出來,屈膝行了個萬福禮:“國公爺。”

延昭聽了這陌生的稱呼,一怔才意識到,自己已封國公,原是開國武將中頭一份的尊貴。他扶起那女子,上下打量過:“瘦了好些。”

女子姓石,小名瑞娘,原是晉帝的嫡親侄女。因著延昭圍剿前晉餘孽,她父兄怕了,將她推出,企圖以美色換取自身周全。

這招雖俗,卻極管用。延昭原不屑一顧,見了瑞娘本人——一身素衣,唯獨腰間系著雪青宮絳,怯生生地行了個福禮,一聲“將軍萬福”,就讓延昭再挪不開眼。

好比現在,他將木匣遞給瑞娘,裏頭是他從江南帶來的時新珠花,純凈無瑕的白玉珠子連綴成玉蘭花,簪發時埋上兩朵白蘭花,比尋常簪花更為雅致。

瑞娘當著他的面去了珠釵,戴上玉珠花,擡眸盈盈一笑:“好看嗎?”

延昭情不自禁地點了頭。

將軍自是英雄蓋世,可惜遇上命定的劫數,百煉鋼也只能化為繞指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