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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後奏 希望陛下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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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後奏 希望陛下恪……

女帝將太醫院交與康挽春時, 提了兩個要求。

“其一,將國中醫才搜羅起來,不論家學淵源還是赤腳郎中, 但凡有一技之長,俱可入太醫院門庭。”

“其二, 在宮中開設仁安堂,專為宮女宦官看病。若有聰穎上進的宮人願意修習醫術,亦可傳授於彼。”

“總之一句話, 旁的地方, 朕暫且顧不到。但在宮中,無論出身卑賤,朕要傷者能得醫治,病者能得用藥。”

此舉正合康挽春心意,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這是宮城中第一處為宮人看病的所在,僅第一個月, 就救治了五名重癥患者。說是重癥, 其實不過是肺炎風寒一類的病癥,但凡用藥及時, 都不至於送命。

可這煌煌宮城, 看似巍峨宏偉,卻無卑賤宮人的容身之地。換作前朝,患病宮人只能遷入冷宮等死。幸運者,家人能得幾貫銀錢撫恤,不幸者,也不過一卷破席裹著,送去城外亂葬崗。

病愈之日,五名宮人痛哭流涕, 無福面見女帝謝恩,便跪在長街盡頭,遠遠磕了個頭。

事後得知仁安堂招募醫官學徒,這五人最先應征,哪怕自此起早貪黑,兩份差事連軸轉,也毫無怨言。

這事經了阿綽的嘴,輾轉傳入女帝耳中。她默默良久,喚來康挽春:“你瞧著這幾個若是可造之材,學成之日便銷了奴籍,聘為正七品女官,每月俸祿比你減一等。待得年滿二十五,若想出宮回鄉,任其自便。”

這是莫大的恩典,那五名宮人不想這輩子還有衣錦還鄉、重聚天倫的機會,不禁大喜過望。旁人瞧著更是眼熱,巴不得康挽春立時招收第二批學徒,也好把握一步登天的機會。

這話扯得遠了。且說秦蕭進殿後,並未遮掩腳步,崔蕪倉促回頭,先是詫異:“你怎麽來了?”

而後想到什麽,語氣陡轉凝重:“站那兒別動!”

秦蕭正欲撩袍拜倒,被她過分嚴厲的語氣震住,膝蓋將屈不屈地陷入兩難:“……陛下?”

崔蕪顧不上解釋,急著喚進逐月:“帶秦侯去偏殿,盯著他洗手洗臉,一定要用胰子洗幹凈。”

女帝語氣緊迫,逐月不敢怠慢,將秦蕭引去偏殿,又端來溫水與胰子——那其實是簡易版香皂,用竹鹽、羊油以及貝殼粉做的,除汙效果比皂角強,洗臉凈身也更潤澤。

秦蕭雖不明所以,卻還是認真洗了。另一邊,崔蕪更衣入殿,同樣清洗幹凈,這才拉著秦蕭在榻上坐下,薅過手腕仔細切脈。

她自己不放心,又讓康挽春把了半天,末了兩人得出同樣的結論:並無大礙。

崔蕪如釋重負。

秦蕭一直安靜地任由擺布,此時方開口:“是臣僭越了,未經允許擅闖重地,還望陛下降罪。”

崔蕪使了個眼色,自康挽春以下紛紛告退。待得殿內再無旁人,她為秦蕭倒了碗熱茶:“方才話說急了……不是不許兄長進去,是那地方待久了,怕對兄長身體有妨害。”

秦蕭這回是真好奇了:“裏頭到底藏了什麽?”

崔蕪:“毒藥。”

秦蕭:“……”

然而崔蕪仔細想了想,又覺這話不確切。

“兄長需知,藥毒不分家,只是效用不同,”她說,“縱有劇毒,若能救命便是藥。而有些無毒之物,遇上重病之人,也會變成催命的劇毒。”

秦蕭:“比如呢?”

崔蕪在案下摸了半晌,拋來一個圓滾滾的事物。

秦蕭極利索地接住,低頭一看,卻是一只橘子。再一細瞧,這橘子不知放了多久,起了好大一片綠黴,半邊金黃半邊青碧,恰似豁牙咧嘴的半面妝。

他不解地看向崔蕪,只見她彎落長眉。

“兄長別小看這青黴,當初能把你救回來,全靠它了,”崔蕪正色道,“此物可以入藥,最對風邪之癥,只是制取過程麻煩了些。”

“兄長出事那會兒,我剛制取出一批,只從未在活人身上實驗過,心裏委實沒底。幸而兄長福澤深厚,挺了過來。”

秦蕭恍然。

“陛下醫術神乎其技,秦某佩服,”他說,“所以陛下方才是在制藥?”

崔蕪點頭。

“這青黴的提取方法與一般藥物不同,唔……兄長可以將它看作許許多多的小蟲,只是太小了,瞧不清身軀,只能看到一片綠色。”

秦蕭:“……”

他看了看據說“生滿小蟲”的橘子,默默放了回去,摸出帕子用力揩了揩手。

“這種‘小蟲’對人體無害,反而以風邪為食,將其提取出來,註入人體,就能治療風邪侵體之癥,”崔蕪用古代人聽得懂的話解釋道,“只是提取過程極易出偏差,若是摻進雜質,那麽原本有益無害的救命靈藥,也會變成劇毒之物。”

秦蕭恍然。

“難怪陛下方才戴了面罩,”他微露不讚同,“既然制藥過程如此兇險,陛下身份貴重,本不該輕身犯險。”

崔蕪卻道:“過程確有風險,可只需小心防護,就無甚大礙。”

“再者,此藥最對金鏃感染之癥,於軍中將士大有好處。我昨日調了一批送往江南,能以零星風險,換將士平安,這筆買賣還是賺了。”

秦蕭沈默良久,鄭重欠身。

“原是秦某狹隘了,”他說,“陛下顧念將士,乃國朝之福。”

他眼簾低垂,睫毛收斂成一線濃墨,絲絨似的微微顫抖。

崔蕪沒忍住,偷偷伸出爪子,在秦蕭額角處輕輕彈了下。

秦蕭錯愕擡頭。

崔蕪閃電般收回爪子,理直氣壯:“兄長以往最愛彈我,一報還一報,扯平了。”

秦蕭失笑搖頭。

如此插科打諢,將方才的緊繃揭過,崔蕪這才想起正題:“兄長怎麽尋到西苑?可是有什麽要事?”

秦蕭凝重了神色:“江南傳回急報,阿綽正候在福寧殿。”

崔蕪笑容倏斂,目光銳利。

南楚平定,江南之地落入女帝掌控。她當日即下旨意,命延昭清點南楚國庫,並將楚帝家眷押解回京。

與此同時,朝中就如何接手江南爭論不休,為了爭搶肥缺,人腦袋險些打成狗腦袋。

誰知女帝早有成算,根本不按文官們的套路來。她將朝中官員按出身、籍貫、往年政績列出名錄,首選出身寒門,且與江南無甚牽連的能吏,不拘官職高低,組了個欽差團。

然後打出清查貪腐的旗號趕赴江南,途中與延昭的人碰頭,一並帶來的還有自南楚朝廷收繳的賬簿。

如此每過一州,便將州府簿冊與朝廷賬簿對照查驗,凡有數目出入者,涉事官員原地圈禁,緊隨而來的就是清算家產、填補缺口。

若“不對勁”的數目過於巨大,也不必逐一清算,官員家產充公,本人及家眷押送北上。至於空缺的官職,則由欽差團內擇一人填補。(1x)

這一次,女帝先斬後奏,根本沒與朝臣商量,旨意直接由中書省下達。欽差名單是她與蓋昀商議後擬定,看著白紙上一長串名字,當朝內閣首輔苦笑:“待得消息走漏,微臣怕是會成眾矢之的。”

“那先生就別承認,”崔蕪相當混不吝,“旁人問起,你就說全不知情,再跟著埋怨朕兩句。”

“天塌下來,有朕給你撐著。”

蓋昀哭笑不得,更多卻是欣慰。

這世間多少英雄豪傑,打江山時所向披靡,守江山時束手束腳。更有甚者,為煌煌權柄與阿諛之聲迷了耳目,渾忘了來時初心。

如崔蕪這般,雖行事忒不守規矩,可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肆無忌憚地打破這個渾沌天地,還萬民一方朗朗乾坤。

“罷了,”蓋昀無奈搖頭,“只希望陛下恪守承諾,來日群臣攻訐,別把臣賣了。”

崔蕪鄭重應下。

天子一諾,重逾泰山,待得群臣獲悉風聲,欽差團已經離開京師地界,想追也來不及。

崔蕪果然沒供出蓋昀,哪怕世家文臣跳腳蹦高,差點把文德殿的屋頂掀了,她也只是笑瞇瞇地瞧著,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武將是她的老班底,見了自家主上神情,便知她心裏有譜,只懶洋洋地當壁花。文官如許思謙倒是想說話,被賈翊暗搓搓一扯衣袖,邁出的腿又收了回去。

崔蕪看夠了熱鬧,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未曾知會眾卿家,是因為朕前陣子,聽說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她打了個手勢,隨侍一旁的阿綽上前一步:“半月前,我兄長清點南楚官員府邸,在其中某位家中發現一沓書信。雖無明確落款,字裏行間的意思,卻是將我朝中消息賣與對方,以此換得南邊茶引。”

崔蕪笑吟吟托著腮,只見方才還群情激憤的世家文臣驟然閉嘴。

“這些信件已由延昭封箱,連夜送回京城,”她悠悠地說,“都是簪纓世家,文墨想必是極好的。等送到了,不如就在朝堂上念兩封,諸位卿家一同品鑒品鑒?”

文官們將嘴閉得緊緊的,一聲也不吭。

女帝環顧朝堂,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斂了笑意。

“既然眾卿家無異議,”她淡淡地說,“這事就這麽定了。”

是派遣欽差團,還是當朝宣讀通敵信件?

沒人敢問。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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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備註1:派出欽差清查貪腐的政策歷史上是由雍正皇帝想出的,也取得了不俗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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