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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急癥 腸胃炎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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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急癥 腸胃炎疼起……

酒水倒入碗中, 既不是中原米酒常見的、泛著螞蟻般的綠色酒渣,也不是乳白的奶酒、殷紅的葡萄酒,而是清澈無色, 如白水一樣。

各部首領先是暗露不屑,只以為這女子出身的中原豪強拿摻了水的劣質酒敷衍人, 端起酒碗卻聞到一股極濃重甘冽的酒香,方知確是上等美酒。

再一嘗,入口綿甜, 後勁卻十足, 好似一把彎刀,橫沖直撞地逼住喉頭。

當下將到了嘴邊的輕慢之語咽回,專心致志與酒力抗衡。

崔蕪坐在秦蕭身邊,將一眾首領或震驚或讚嘆的神色看在眼裏,笑道:“如何,這酒還能入口?”

沒人顧上回答, 首領們各自沈浸在頭一回嘗到的烈酒滋味中, 喉間猶如火燒,舌頭卻縈繞冽香。

這反應並沒超乎崔蕪預料, 她笑瞇瞇地說道:“好叫各位首領知道, 這酒可是我不遠千裏從關中帶來的,就為請各位嘗個新鮮。”

“是漢子的,就把我帶來的這幾壇酒都喝光,否則就是看不起我崔某人,更瞧不上咱們秦帥!”

回紇首領幾乎是在酒壇中泡大的,第一口就知這酒極烈,比之族中釀造的馬奶酒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崔蕪拿他們擠兌秦蕭的招數對付他們,回紇首領就算把牙咬碎了, 也只能將碗中烈酒喝得一滴不剩。

朵蘭汗王心思活絡,眼看清澈甘冽的酒水第三次註滿酒碗,忽然道:“我曾經嘗過中原人的美酒,與崔使君釀的酒味道不太一樣?”

崔蕪杯中仍是低度數的米酒,甜滋滋的,與糖水沒什麽區別:“釀造工藝不同,酒的味道當然相差甚遠。”

這是她用蒸餾工藝釀的酒,保守估計至少有四五十度,實打實的烈酒,一碗抵得過四五碗馬奶酒。

崔蕪連著灌了他們三碗,打定了替自己與秦蕭找回場子的主意。

一眾回紇首領方才敬酒時,自己也沒少飲,腹中已然有了四五碗奶酒打底。再灌下三碗烈酒,兩種酒混在一起發作出來,醉得越發厲害。

自朵蘭汗王以下,或多或少出現頭暈目眩的癥狀。

“大漠子民會將好東西分享給自己的朋友,我很喜歡崔使君帶來的美酒,不知崔使君是否願意將釀酒的法子分享給我們?”

朵蘭汗王雖然頭暈,卻沒完全失去神智,撐著一線清明盤算道:“實在不成,我可以拿更多的羊毛和棉花與您交換。”

崔蕪看穿了他的意圖。

大漠苦寒,多飲用酒水取暖,越烈的酒越受歡迎。可想而知,這獨一家的烈酒將受到何等追捧。

說不定,還能從自西而來的蕃商手裏大賺一筆。

“難得汗王喜歡,我本不應拒絕,”崔蕪說,“但這酒釀造工藝繁覆,需要特別的器具輔助,差一點火候都釀不出這等甘冽馥郁。”

“汗王若是喜歡,我私人再贈您兩壇便是。”

朵蘭汗王心說“兩壇哪夠”,不甘心道:“這酒好得很,我想把它也列作互市的貨物之一,用羊毛跟您交換,這樣總可以了吧?”

崔蕪深谙物以稀為貴的道理,微笑應道:“當然可以。只是這酒釀造工藝繁覆,我自己手上也就這麽幾壇。汗王實在想要,恐怕得過上幾個月才有。”

話說到這份上,朵蘭汗王只能暫且作罷,心裏卻暗暗記下一筆。

崔蕪有烈酒助陣,一口一個“為了中原和西域的友誼”“不喝就是看不起咱們秦帥”,硬是將五六壇烈酒給各部首領灌下去。

待得飲宴接近尾聲x,一幹首領全喝多了,眼神迷離口齒不清,酒量好的還能硬撐,酒量差的坐都坐不住,直接滑落案幾底下。

崔蕪報了仇,心滿意足地放過一幹首領,命親衛挨個扶出去。

直到外人散幹凈了,她才轉向秦蕭:“兄長可還好?”

秦蕭不語,只擡手摁著額角。

崔蕪瞧這情況,就知秦蕭也飲多了。

她雖有心作弊,給秦蕭的“烈酒”都用摻了少許米酒的清水替代,奈何秦蕭被各部首領輪番上陣,實在灌了不少。

此時酒力發作,太陽穴嗡嗡亂跳,幾乎能聽到劇烈撥動的心跳聲。

只是他素來自持,七情輕易不上臉,看不大出來。

崔蕪湊近了些,伸出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兄長,這是幾?”

秦蕭橫了她一眼。

崔蕪想了想,此刻不報仇,以後再沒這麽好的機會,遂火上澆油道:“需要我帶你騎馬回城嗎?”

秦蕭是喝多了,卻沒斷片,聞言極沒有好氣,擡手在她額角處輕輕敲了下。

他身姿挺拔,步伐依然穩健從容,若非崔蕪對他十分了解,甚至看不出這男人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

她拎著裙擺跟在他身側,許是受塞外大漠肆意天風的影響,腳步變得格外輕快,幾乎有幾分“蹦蹦跳跳”的意思。

“我算了這回互市的賦稅所得,若都折算成糧食,兄長今歲冬日可不用擔心了,”她踮著腳尖,專挑不平坦的砂石露尖處走,“不過親兄弟明算賬,兄長想要毛衣和棉紗的紡織法子,得按老規矩給報酬。”

秦蕭一只手始終虛虛護在她身側,怕崔使君樂極生悲,絆自己一跟頭:“你想要什麽?”

崔蕪嬉皮笑臉:“不管我要什麽,兄長都答應?”

秦蕭很想說是,但他到底神智未失,遂道:“不違道義,於河西利益無損,皆可。”

崔蕪:“若是我說,從今年往後,絲路互市所得都分我三成,兄長可答應?”

秦蕭:“可以。”

崔蕪:“……”

她原是獅子大開口,也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誰知秦蕭居然一口答應,根本沒有絲毫遲疑。

崔蕪之前問秦蕭是否醉了,還是以玩笑居多,此刻卻覺得他確實喝大了——不然怎會這麽好說話?

“算了,現在與兄長說什麽,你都只有一口答應的份。”她翻了個小白眼,“等你酒醒,大約要跟我秋後算賬了。”

秦蕭:“我沒醉。”

崔蕪:“嗯,我知道,喝多的人都說自己沒醉。”

秦蕭揉了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這回是被人氣的。

“互市本就是阿蕪提出的,若非你點醒,秦某也想不到做起這門生意,”他極清晰客觀地說道,“更不必提,你費心引中原行商入敦煌互市。互市所得,原應有你一份功勞。”

崔蕪“唔”了聲,心道這邏輯清楚、條理分明,好像是沒醉。

她拿眼瞧著秦蕭波瀾不驚的臉色,掂量片刻,再次試探道:“兄長,我今天好看嗎?”

秦蕭:“好看。”

崔蕪:“我那晚跳的劍舞好看嗎?”

秦蕭眼眸深了:“……好看。”

崔蕪:“其實你比我好看,要不下回換你跳舞?”

秦蕭:“……”

他臉色瞬間黑沈,竟然不管崔蕪,大步流星地走遠了。

崔蕪暗自琢磨:這樣都沒大發雷霆?看來今晚還是喝大了。

正待追上去,忽聽遠處傳來一聲遲疑的:“餵,我叫你呢,聽到了沒!”

這聲音耳熟得很,崔蕪驀然駐足,回頭見十來步開外,狄斐帶著親衛將一人攔下,正是當初飲宴之上,抽了崔蕪三記馬鞭的回紇公主月理朵。

崔蕪瞧見這刁蠻小公主,就覺得手臂傷處隱隱作痛,有心不搭理她,又恐這被朵蘭汗王寵壞的小公主懷恨在心,給互市使絆子。

思忖須臾,轉身折了回去:“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又道:“上回已經挨了你三鞭,欠的債算是還清了。公主若再想動手,我可不會像上次那樣站著不還手。”

月理朵神色覆雜地端詳著她,只見崔蕪換過女裝,愈顯得眉黛鬢青、眉眼精致。額間一點鮮紅花鈿,映照出容光之盛,比之以美貌著稱的月理朵還要艷烈三分。

她當初實是瞎了眼,才會將明艷如斯的麗人當成男子!

“誰稀罕抽你鞭子!”她冷哼一聲,“我有東西給你!”

言罷手腕一甩,將卷成一團的物事拋給崔蕪。

崔蕪下意識接住,只見她拋來之物輕薄柔韌、色澤艷麗,竟是一條彩繡腰帶,織得極為精致。

崔蕪心念微動:“公主這是……”

“給你了就是給你了,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月理朵背手身後,冷冷揚起下巴,“你若不要,自己找個水塘丟進去吧!”

說完,也不待崔蕪反應,直接掉頭走人。

崔蕪:“……”

這大漠風沙滋養出的小公主,性子還真不是一般的烈。

她盯著手裏的彩繡腰帶瞧了片刻,想到這玩意兒的意義,嘴角抽了又抽。。

然而到底是人家一番心血,不好隨意毀了,躊躇半晌,還是收在懷裏。

這一晚,崔使君站著出去又站著回來,大獲全勝。

她原擔心秦蕭飲多了酒,可是見回城路上,他騎馬的身影矯健挺拔,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於是回府之後,她與秦蕭打了聲招呼,心安理得地回屋蒙頭大睡。

又在一個時辰後,被門外的說話聲驚醒。

自江南出逃後,崔蕪睡覺就很輕,除非如上回一樣飲多了酒,或是累得睜不開眼,否則很容易被周遭動靜吵醒。

聽到門口有人交談,她第一反應是探手入懷,握住貼肉藏著的匕首。

然後靜靜躺臥在被褥中,看似兀自沈睡,其實是屏息聽著門外之人的對話。

一男一女,應該是阿綽與秦蕭身邊的親兵。

“……少帥半個時辰前就覺得不適,只是夜深了,怕請郎中來被人察覺,這才忍著不說。”

“……煮了熱姜湯,喝下去也不見好轉,反而發作得更厲害。”

“……實在沒法子,小人這才鬥膽,想請崔使君去瞧瞧。若非事關少帥,萬萬不敢打擾使君歇息。”

阿綽有些為難:“可使君已經歇下了……她這陣子為互市之事勞心勞力,沒睡過幾個好覺,好容易歇下,我實在……”

親兵也知自己強人所難了,可想到突發急癥的主帥,只能硬著頭皮道:“煩請姑娘幫忙通稟一聲,若崔使君實在起不來身,那便算了。”

阿綽知道秦蕭在崔蕪心中分量,咬了咬牙,正欲轉身敲門,忽聽“吱呀”一聲,從裏拴上的房門自己開了。

崔蕪未曾梳妝,只裹了件外袍,漆黑如緞的長發披散肩頭:“兄長怎麽了?”

秦蕭是半個多時辰前開始不適的,癥狀為腹痛。

他習武多年,身子強健,不把小小病癥當回事,只以為是晚上飲多了酒,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誰知越忍越難挨,挨到最後,腹中如有利刃剜動,心肝腸肺全攪成一團,以秦蕭的堅忍,都不由冒出冷汗。

實在耐受不住,才命親兵熬了姜湯,然而灌下去也不見好,還出現反胃、惡心的情況。

親兵從沒見自家主帥這般過,嚇得不輕,忙去尋了崔蕪。

崔蕪趕來時,秦蕭側身臥於榻上,因著背對門口,只以為親兵又來送姜湯,沈聲道:“不必了,你且出去吧。”

誰知傳來的卻是一句熟悉的:“都疼成這樣了,讓我去哪?”

秦蕭微愕,猛地回過頭,只見崔蕪披一件外裳站在門口,長發散落,顯然是聽說消息,匆匆趕來的。

他不由擰緊眉頭。

崔蕪這副模樣雖不至於暴露肌膚,卻也絕不方便顯露人前。

“你怎麽……這樣過來了?”秦蕭說到一半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下,實在是一波來勢洶洶的絞痛擊中了他,屏息片刻才緩過來,“可有人瞧見?”

崔蕪沒好氣:“除了我身邊的阿綽和兄長的心腹親兵,再無旁人見著,可放心了?”

幸而她此次西行,為防萬一帶了藥箱,當下取出脈枕,示意秦蕭伸出手腕:“那個叫燕乙的小哥說,是腹痛,具體是哪個部位?”

她來都來了,秦蕭也無謂遮遮掩掩,將手腕遞上,口中道:“除了腹痛,胸口和肩背也隱隱抽痛,說不清具體哪痛。”

崔蕪:“是怎麽個疼法?”

秦蕭皺眉。

崔蕪想了想,說得更具體些:“是摁壓痛,還是擰著勁的痛?”

秦蕭閉目感受片刻:“是絞在一起的痛。”

崔蕪點點頭,指尖搭上他脈門。

脈象沈緊。

又看了舌頭x。

舌淡有齒痕,苔薄白。

崔蕪心裏有了數,只是還不放心,試探著問道:“兄長可介意讓我做個檢查?”

秦蕭睜眼:“如何檢查?”

饒是崔蕪與他相識日久,被那雙精光內蘊的眼睛逼視住,仍不由窒了一瞬。

這個時代雖沒有後世那般看重男女大防,連年戰亂更進一步崩壞了儒家禮法,但秦蕭畢竟是大家子出身,讀著詩書禮義長大的。

崔蕪不確定他對肢體接觸的態度,有些猶豫:“需要觸碰身體,可以嗎?”

秦蕭:“直接接觸?”

崔蕪:“兄長若覺得不妥,隔著衣服也行。”

秦蕭正要說話,又一波絞痛襲來。他開不了口,只得頷首示意崔蕪自便。

崔蕪長出一口氣。

她揭開被褥,見秦蕭除了外袍,僅著一件中衣。單薄布料被瘋狂冒出的冷汗打得半透不透,欲蓋彌彰地遮著重點部位。

她沒來由有些不自在,強迫自己將註意力轉移指尖,先摁住右下腹:“這裏痛嗎?”

秦蕭感受片刻:“還好。”

崔蕪又摁住肚臍下方:“這裏呢?”

秦蕭:“不痛。”

崔蕪轉移到左上腹,剛要發力,就覺指下肌體繃緊,秦蕭極細微地抽了口氣。

崔蕪:“這裏痛?”

答案不言而喻,秦蕭使出全身力氣才沒讓聲音露出破綻,淡淡“嗯”了一聲。

崔蕪了然:“應該是急性腸胃炎,你今天吃什麽了?”

秦蕭看了她一眼。

崔蕪先是不解,想了片刻才一拍腦袋:是了,她整個晚上都和秦蕭在一起,兩人食用之物幾乎一模一樣,無非是烤肉、奶酪和一些野蔬。

食物是秦蕭麾下準備的,不可能有問題——真有問題,崔蕪也不會獨善其身。

那麽只有一種解釋,是過量飲用冷酒造成的寒邪凝滯胃腑,氣機不通導致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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