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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強弩 兄長,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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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強弩 兄長,我們一起……

三日平定一州, 這速度不可謂不驚人,況且周駿不是單純拿下地盤,他還收編了原涇州守將麾下近千兵丁。

消息傳回, 以崔蕪半年拿下兩州的業績都驚了。

“這涇州守將,該不會把他麾下兵丁的祖墳給挖了吧?”她懷疑道, “不然,至於這麽招人恨嗎?”

賈翊習慣了自家主君時不時語出驚人的說話方式,已經能自動過濾那些通俗形象的比喻, 直奔主題而去。

“涇州雖下, 後續卻沒那麽容易收拾,”他說,“且涇州與原州、武州毗鄰,牽一發而動全身,主上需盡快穩住城中民心,以免腹背受敵。”

崔蕪對籠絡人心自有心得, 雖然肉疼, 還是將丁鈺叫來:“知會你四叔一聲,再替我籌措一批粗麻, 價碼還是按照上回的來。”

士卒嘩變, 無非是為了沒有冬衣禦寒,只要將吃穿住行安排妥當,便足夠賺取八成以上人心。

崔蕪數學不錯,一邊吩咐,一邊飛快心算所需銀錢,饒是剛從偽王手裏接過偌大家業,也不由心頭滴血:“這花錢的速度也太快了,入冬前才出去一批糧食冬衣, 如今又來,只花錢沒進項,終究不是長遠之道。”

丁鈺一拍大腿:“可不是!早想跟你說了,咱們又不是沒有好東西,幹嘛非得從人手裏過一道?自己賺錢自己花不香嗎?”

崔蕪被他一語提醒,思忖片刻:“前兩天,許令將陳娘子她們送來了鳳翔,人呢?安排在哪了?”

王府原有管家,只是跟了偽王十多年,是他最倚重的心腹,私下裏狗仗人勢,沒少幹缺德事。崔蕪查訪明白,將人毫不留情地處置了,然而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管家人選,只好叫阿綽先領著差事。

奈何阿綽自幼跟著延昭顛沛流離,於危境中頗有決斷,卻著實應付不來瑣碎雜事。崔蕪沒奈何,只得修書送回華亭,請陳娘子一行前來鳳翔,幫忙打理府中諸事。

但這只是由頭,於崔蕪而言,並不想讓這些遭逢大變的女子困守後宅。之前收留她們,是給她們容身之所,也是讓她們有機會想清楚以後要走什麽樣的路。

一晃兩個月過去,當初迷茫的、想不通的,如今應該有了不一樣的領悟。

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聽丁鈺答了句“暫且安排在西偏院,平時幫著阿綽料理府中諸事”,她便暫且擱置,轉回正題道:“涇州位置沖要,往北是原州、武州、雄州,更與西套相連。”

“如今武州北部,包括蕭關之地,已在狄斐掌控之下,中間其實只隔了一個原州。”

崔蕪起身,拉動墻角垂落的線繩,只聽“刷拉”一下,墻壁頂部垂落一卷偌大的輿圖,其上所繪東起河東,西至西域,山川河流歷歷在目,州郡城池纖毫畢現。

饒是賈翊早知崔蕪擅繪輿圖,還是驚呆了,片刻後,他十分肯定地說道:“主上若將此圖出手,少說能換得千金之價。”

崔蕪嘴巴一張一合,剛剛想好的詞楞是忘了:“什麽?千金?你確定?”

“確定,”賈翊點點頭,“這還只是從河東到西域,倘若加上河南道、山南東道,乃至長江以北諸地,縱是千金也買不到,堪稱無價之寶。”

崔蕪端坐原地,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賈翊察言觀色:“主上可是有話要說?”

崔蕪到底沒忍住:“我……曾畫了一副差不多的,贈與兄長。”

賈翊:“……”

他步了崔蕪後塵,嘴角似扭曲似抽搐地跳動兩下,半晌憋出一句:“主上與秦帥果然情誼深厚,非同凡響。”

崔蕪拿不準他是真心稱讚還是埋汰自己,額角青筋顫了顫。

就聽賈翊下一句道:“也幸好秦帥人品端方,不屑為宵小行徑。否則,換作任何一方勢力,只怕都要將主上強擄了去。”

崔蕪:“……”

她決定中止這個話題,轉回眼前的局勢上:“當初自蕭關南下,為免被偽王察覺端倪,我帶人從秦州兜了個圈。如今機會擺在眼前,只需收服原州,就能與武州連成一片,大好良機,實在不容錯失。”

秦州屬於隴右道,按說算是秦蕭的地盤。但這裏有個緣故——因著李恭犯上作亂,幾將河西秦氏滅門,被秦蕭領兵逐退後,又盤踞河套一帶,竟是與河西形成僵持之勢。

河套又分前套、後套與西套,原本李恭所部的黨項定難軍駐紮於陰山南麓,也就是前套與後套之地。x擱在輿圖上,就是黃河呈“幾”字狀拐彎的一橫處,可由於數月前,顏適領河西輕騎穿過狼山山口,走天險小道躲過黨項斥候,而後以神兵天降之勢,一舉橫掃了定難軍駐地。

李恭及其所部的定難軍失了地盤,只得一路南下,奔逃至賀蘭山東麓,以靈州為治所,繼續與河西遙相對峙。

自此往下,威州、會州、秦州,名義上分屬關內道和河西道,其實恰好夾在秦氏與定難軍的爭奪之間,雙方彼此角力,互有輸贏,倒讓這三州成了鬼見愁的“三不管”地帶。

“我與定難軍的李恭打過交道,此人雖有黨項血統,為人卻狡詐異常,更像一頭心有九竅的狐貍,”崔蕪說,“他要與河西抗衡,光憑西套之地遠遠不夠,勢必要擴張地盤,以狄斐的兵力,恐怕難以抵擋。”

這就是她為什麽要盡快拿下荊州和原州的緣故,只有地盤相連,才能政令通達,無論運送物資還是派兵馳援也會更便捷。

賈翊稍加思忖,已然有了決斷。

“周將軍雖收攏了千餘涇州守軍,可要打原州,少不了另派大將坐鎮涇州,”他委婉道,“依下官之見,主上還須另外擇人前去援手。”

崔蕪也是這麽想的,只是在人選方面,她與賈翊的看法略有出入。

賈翊認為,崔蕪應派信得過又於軍中頗有威望的大將前去,比如延昭就是不錯的選擇。平心而論,這個提議很有道理,只是被崔蕪否了。

“我親自去一趟,”她說,“如今涇州已是我治下,總要親眼看過才好知道如何治理。否則光憑信件往來,終究是浮於表面,難見大局。”

話音落下,書房裏同時響起三道聲音:“不可!”

除了半路入夥、在崔蕪面前暫時無甚話語權的韓筠,賈翊、延昭、丁鈺都表達出同一個意思:涇州新下,是啥情況還沒搞明白,更別提北邊還有個似敵非友的原州。你身份金貴,萬一一時托大,把小命給作沒了,那不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個考慮是非常合理且有必要的,畢竟崔蕪如今是三州主君,容不得絲毫閃失。奈何這位“主君”雖生就一副嬌柔皮囊,脾氣卻比軍漢還硬,但凡決定了什麽,再有理的諫言也聽不進去。

“我意已決,”還是這四個字,幹脆利落地表明了決心,幸好她知道輕重,趕在丁鈺跳腳前又找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會傻到一個人跑去送菜,就算要去,也得找個靠譜的人同行。”

丁鈺有種微妙的直覺,倘若崔蕪決定帶延昭或者韓筠同行,不會用這麽謹慎的措辭。

“你想找誰同行?”他狐疑地看著崔蕪,“這人我們認識嗎?”

崔蕪回以一笑。

一刻鐘後,被請來書房的秦蕭詫異挑眉:“邀秦某同行?”

崔蕪點頭。

此時賈翊與延昭俱已退下,書房中唯留崔蕪與丁鈺兩人。秦蕭不動聲色地打量過這位丁家六郎君,見他盤膝坐在案邊,手裏百無聊賴地擺弄著一只瑪瑙鎮紙,很明顯是從桌案上順來的。

而鎮紙原本的主人分明瞧見了,卻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反而把裝點心的盤子往旁推了推,意思明擺著:自己抓,別拘束。

崔蕪不是與人親近的性子,甚至防人之心比一般人更重,卻與這姓丁的如此不見外,答案只有一個。

兩人情分非比尋常,至少不在秦蕭之下。

可秦蕭幫了崔蕪多少回,才結下這份情誼,這姓丁的出身商戶,瞧著又是油頭粉面,憑什麽贏得崔蕪信重?

臉,還是三寸不爛之舌?

不足為外人道的念頭自腦中閃電般掠過,下一瞬,秦蕭已平靜開口:“為何?”

“我想親自去涇州瞧瞧,但戰事初定,又有原州與定難軍虎視,貿然出行恐有不測,只得冒昧借兄長虎威一用,”崔蕪答得坦然,順帶不著痕跡地捧了秦蕭一把,“兄長與李恭交鋒多年,你的本事,他最清楚不過。有兄長坐鎮,諒定難軍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擱在平時,秦蕭興許就答應了,他此行本也想探探涇、原、武三州虛實,崔蕪提議正中下懷。

但現放著一個丁鈺在側,還叫他看著不怎麽順眼,秦蕭便不想痛快松口:“聽著有些道理,只是秦某為何要應下?”

他語氣雖與平時無異,然崔蕪對他何其了解,心裏忍不住犯起嘀咕:這是怎麽了?莫非是府中下人伺候不周,哪裏惹到了這尊大佛?

幸好她針對這種情況做了準備,對丁鈺努了努嘴,後者會意,撂下盤得油光水潤的鎮紙,從懷裏取出一物擺在案上。

“聽聞安西軍中神射手頗多,我這位丁兄最擅機械改造,前兩日閑來無事,做了這麽個小東西,兄長且瞧瞧,可還能入眼?”

那的確是個小東西,不過手掌大小,用木頭削制而成。瞧著像是□□模樣,牽引鉤上掛了三張弩臂,以牛筋為弦,中設三條矢道,每一道都固定著一根細簽似的袖珍弩箭。

丁鈺對秦蕭笑了笑,回指扣動扳機,下一瞬,三支細箭同時彈出,力道之大竟直接釘入墻中,尾部猶在細細顫動。

秦蕭突然明白了崔蕪將丁鈺留下的用意,敢情這小子才是今日商談的“底牌”。

“這是模型?可有實物造出?”他將那巴掌大小的袖珍連弩拿在手裏,左右端詳了一陣,越看越拍案叫絕,“實物大小幾何?”

崔蕪沖丁鈺使了個眼色,後者清了清嗓子。

“暫時還沒造出實物,按照我的設想,這東西大概有丈五長,三張大弓合並起來,一次至少得三十人才能拉開,也可配合機械,用錘子扣動扳機發射,”丁鈺從懷裏掏出皺巴巴的圖紙,展開為秦蕭講解,“箭桿是硬木做的,箭翎可用鐵片,有效射程可達七百步,如果用於攻城,甚至能釘入城墻,供軍隊攀援踏腳。”

“因為這個特點,主子給它起了個名,叫‘踏橛箭’。不過我覺得不夠霸氣,想叫它‘八牛弩’。”

“當然,具體叫啥不重要,咱們可以再議。”

強弩的名字確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威力。如果丁鈺的描述是真,可以想見,一旦這種弓弩問世,將超越現有任何一種弓弩,成為碾壓戰局的存在。

那麽丁鈺的描述是真實的嗎?存在誇大其詞的可能嗎?

答案在另一個時空已經給出交代,在當時,強弩的官方名字叫“三弓床弩”,威力之強,曾令南下的胡軍聞風喪膽,連鄰國的皇帝和太後都有所耳聞。

只可惜,再犀利的殺器也無法扭轉戰局的頹敗與指揮不力的糜爛,誕生了絕世利器的王朝最終還是迎來兩任皇帝被擄北上的結局。

那麽,在眼下這個時空,在兩位穿越者的聯手推動下,三床弓弩的問世比上一世提早了半個世紀,且遇到的不是崇文抑武的庸懦皇帝,而是殺伐決斷的安西軍主帥。

兩者相遇,會產生怎樣的化學反應?

丁鈺忽然無比期待。

拿不出實物固然遺憾,但秦蕭久經沙場,只掠了眼圖紙就大致判斷出,丁鈺說的是實話,這東西非但能做出來,而且真實威力只強不弱。

因為圖紙上畫的太清楚了,非但將強弩零件逐一拆解,尺寸、材質、乃至實際操作的示意圖也都列明其上,不大可能是忽悠人。

就是繪圖之人功力不到家,操縱的小人畫得歪歪扭扭,字也寫成了孩兒體,十分不堪入目。

秦蕭被那字畫醜得眼睛疼,幹脆拿了紙筆,照著原圖重新描摹一遍。

崔蕪和丁鈺兩顆腦袋湊上前,瞧得目不轉睛如癡如醉。不得不承認,出身名門的世家子和半路出家的土少爺就是不一樣,一手楷書固然賞心悅目,連隨手勾勒的小人都比姓丁的孩兒體傳神逼真。

秦蕭描摹完畢,吹幹墨跡,再次端詳起來:“若能以此強弩打頭陣,便無懼胡騎列陣沖鋒,我軍精銳再緊隨其後發動反擊,即便不能全殲來敵,也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是兵法大家,很快就圍繞如何將三床弓弩用於戰事而想出多種作戰方法,末了突然反應過來,這東西莫說還沒造出,就算造出實物,也不姓秦,能不能用於安西軍中還是兩說。

但他隨即意識到,崔蕪沒有白拿圖紙的道理,十有八九是要以此換取他同行涇州的承諾。

“秦某若說想重金求購這幅圖紙,”秦蕭擡頭,x果然對上崔蕪似笑非笑的眼,“阿蕪大約不會讓為兄失望吧?”

崔蕪十分豪邁:“你我兄妹,說什麽重金?太見外了!兄長若覺著能入眼,我贈你便是。”

一頓,又略帶了點期待:“那麽,涇州之行……”

果不其然,說了半天,又繞回來了。

秦蕭有些好笑,故意思忖片刻,方道:“阿蕪如此大方,我做兄長的,也不好太小氣。”

崔蕪大喜:“如此,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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