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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報應 她說不定是想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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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報應 她說不定是想讓……

阮輕漠沒有據城死守的想法, 當發現聽命於己的嫡系隊伍不是崔蕪對手,周武將率領的一千部眾也沒有相助的意圖時,她十分幹脆地放棄了王府, 與韋軍官匯合,然後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自東城門逃亡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神母在城中整整一年的經營沒白費,百姓到底感念她昔日祈福贈藥的恩德, 自發為其阻攔追兵, 護送她平安出了城。

所幸,崔蕪也沒有追擊的意思。

她兵力有限,每一個都彌足珍貴,不想浪費在追擊殘敵上。何況她與阮輕漠無冤無仇,只要對方不尋她麻煩,她也沒有斬盡殺絕的必要。

這一日是九月二十四, 農歷。換算成公歷紀元, 就是十月中下旬,算是入了秋。古時可沒有全球變暖一說, 此時的溫度已經稱得上寒涼, 尤其是日出前後那會兒,簡直像是泡在寒噤噤的水裏。

崔蕪打了個哆嗦,奈何不便在部下面前縮手縮腳露了怯相,迎著第一縷破雲而出的晨曦,若無其事地踏上偽王府前的石階。

更正,現在應該叫歧王……劃去,郡主府了。

與以往一樣,延昭帶人肅清街道、重整城防, 近身護衛乃是秦蕭留下的親兵。

為首之人原為秦氏部曲,賜姓秦,名盡忠。他得了秦蕭叮嚀x,務必要護好崔蕪,因此格外盡心盡力,提前半個時辰將王府包圍戒嚴,財物登記造冊,上下人等分開關押,聽候崔蕪發落。

即便崔蕪不想欠秦蕭太多人情,也不得不承認,這些人太好用了。她甚至在想,如果這些人願意跳槽,無論花多大的代價,她都在所不惜。

“屬下在花園假山中發現了偽王私庫,藏得十分隱蔽,裏頭應是偽王這些年搜刮的財物,興許還有先王積累,兩廂疊加,瞧著倒是比鳳翔府庫還豐厚,”秦盡忠將一張粗粗列明的單子遞給崔蕪,“還請郡主清點。”

崔蕪大略掃了眼,倒抽一口涼氣——這不是豐厚,簡直是刮地三尺,竟比華亭縣王重珂的私藏多出十倍不止!

細想也是,王重珂所據不過一州,偽王卻是號稱坐擁十數州。哪怕其中未必都是他實控之地,可只要有一半是真的,所占據的資源與人口也是相當可觀。

崔蕪感慨完了,倒也沒有一夜暴富的欣喜若狂,第一反應是:手頭寬松了,總算有錢買糧過冬了。

“去請六郎和丁四先生來王府一敘,”她沒給自己喘息的空隙,直接吩咐道,“我有要事相商。”

秦盡忠答應了,卻沒立刻邁步。

崔蕪詫異:“可是有事?”

秦盡忠欲言又止:“旁人倒也罷了,有幾個人,郡主還是親自瞧一瞧比較好。”

崔蕪先是挑眉,旋即似乎意識到什麽,目光輕閃。

秦盡忠要她見的第一人被關在柴房裏。他其實並不確定用“人”稱呼她是否合適,蓋因此人被剃光頭發,割了舌頭,劃花面容,更可怕的是手腳關節盡數碎裂,瞧著像是亂棍砸的。

只能像豬狗一樣趴在地上蠕動前行,發出意味不明的悶哼聲。

以秦盡忠的驍勇悍利,都不禁有些頭皮發麻,崔蕪卻沒事人似地走到近前,用烏皮靴擡起這人下巴,垂眸掠了眼。

她認出了這人身份。

“王妃娘娘,”崔蕪招呼道,“咱們也算是舊相識,想必您還記得崔某。”

豬狗一般的禿頭女人——昔日金尊玉貴的偽王妃艱難擡頭,約莫是認出了崔蕪,努力掙動斷折的手腳,沒了舌頭的嘴裏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雖然她已經無法開口說話,崔蕪還是“聽”懂了。

“你是想問,你女兒在哪?”她琢磨了下,好歹自己能拿下鳳翔城,王妃母女還是出了不少力,因此決定成全她的心意,扭頭問了句,“可尋到郡主了?還在鳳翔城中嗎?”

小郡主確實還在鳳翔城,也幸運地活了下來,只是對於她這般出身王府的貴女而言,也許死了反而更好。

“末將是在城中一座空宅中尋到……偽王郡主的,找到人時……”

秦盡忠不甚自然地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辭才能不汙了崔蕪的耳朵。

崔蕪瞧他神色,如何不明白?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我少時在楚館長大,什麽汙糟事沒見過?直說無妨。”

秦盡忠:“……”

秦蕭是君子人,絕不會將人家姑娘的不堪往事到處宣揚,然而連他也沒想到,崔蕪從沒覺得自己過往“不堪”,當著頭一回合作的下屬之面,十分坦然地直承出身青樓。

簡直讓秦盡忠不知如何接話才好。

他也算機靈,權當沒聽到崔蕪那句自曝其短,以公事公辦的語氣繼續道:“偽王郡主衣衫不整,人已經不太清醒了。”

崔蕪並未覺得意外,回想當晚,阮輕漠是如何為小郡主“驅祟”的,就知她與對方結怨頗深,不會讓她好過。

“把人帶來吧,”她淡淡道,“到底是親母女,總得讓人見上一面。”

秦盡忠拊掌兩下,自有親兵將一女子拖了進來。那女子披頭散發、僅著裏衣,衣料撕破了好幾處,露出保養細嫩的雪白肌膚……以及被人淩虐後的青紫淤痕。

有些是掐出來的,有些甚至沒法分辨是如何造成的。

王妃沒了舌頭,眼睛卻是完好無損,見狀發出一記無比淒厲的慘嚎,用力蠕動身體,想要靠近小郡主。

小郡主卻是目光呆滯、癡癡傻傻,冷不防瞧見一個不知是豬狗還是人的“怪物”湊過來,嚇得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後縮。

秦盡忠追隨秦蕭多年,沒少見識血腥殘酷之事,卻還是第一次目睹後宅傾軋的慘烈手段。

他有些不忍地別開頭:“殺人不過頭點地,這般折磨人……太狠了。”

崔蕪卻道:“你怎知,她的至親之人不曾受過同樣的折磨,而折磨她親人的元兇,興許就是今日在此哀嚎受苦之人。”

秦盡忠楞住。

崔蕪想起小郡主鬧自縊那一晚,阮輕漠本可袖手旁觀,卻罕見地出言相勸,從偽王手中救下一幹婢女下仆。

這麽做於她並無好處,以其凡事算到極致的性子,到底是想借著施恩仆婢掌控宅院,方便折磨郡主與王妃母女,還是……

還是無辜被遷怒的仆婢讓她想起自己同樣命運的親人,忍不住地想要挽回遺憾?

可惜阮輕漠已經出城,沒有正主親口證實,猜測終歸只是猜測,做不得數。

秦盡忠覷著崔蕪臉色,小心翼翼問道:“郡主打算如何處置這母女二人?”

這二位一個瘋一個殘,雖還活著,卻比死了更不如。崔蕪無意為難兩個廢人,漠然道:“不是說偽王正妃出身鳳翔餘氏?去問問餘家還有沒有能喘氣的,如果就,叫他們派人來接。”

秦盡忠使了個眼色,自有親兵前去傳信。

崔蕪裹緊肩頭大氅,借著氅衣遮掩,用力搓了把手。

偽王是一地豪強,府內積累非尋常大戶可比,單是衣物珍玩便不下百件,這件大氅尤其是個中翹楚。

面料是寸絲寸金的緙絲,異獸忍冬蓮花紋圖案,裏層襯著貂皮,華貴又保暖,只是不防水不耐臟,只能在院裏穿穿。

“還有誰要見?”她轉身往外走,仗著大氅護體,連凜冽秋風都不放在眼裏,“趁現在難得有空閑,一並都見了。”

秦盡忠:“是偽王……”

崔蕪腳步頓住。

阮輕漠原是棄城逃竄,既無卷土重來之心,自沒必要帶著偽王這個累贅。

更有甚者,或許在她看來,王妃殘酷、郡主蠻橫,皆是偽王縱容之故,他才是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既如此,讓他死在自己這個“先王郡主”手裏,不是應當應分嗎?

“人在哪?”崔蕪問,“帶我去。”

***

偽王倒是沒缺胳膊沒少腿,躺在正院堂屋的羅漢大床上,瞧著比王妃和郡主強多了。

然而他臉色蠟黃,臉頰深凹,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弱起伏,簡直與死屍無異。

崔蕪擺手揮退秦盡忠的阻攔,上前搭住偽王手腕。

脈象紊亂,忽快忽慢,皮膚色呈紫紺,枕畔還散落著好幾綹脫落的頭發。

是汞中毒沒跑了。

她原是冒牌的先王郡主,與偽王不算有仇,卻也生不出同情之心。見狀撂開那只瘦骨嶙峋的腕子,扭頭吩咐道:“去倒點水。”

秦盡忠只以為她口渴想喝水,自去到了碗溫熱的茶水送來,誰知崔蕪手腕一翻,盡數潑在偽王臉上。

秦盡忠:“……”

他默默退到墻角,權當自己是一根會喘氣的門柱。

偽王原是昏睡不醒,被這一碗茶水潑醒,氣息不定地連連咳嗽起來。崔蕪拖過胡床坐下,十分耐心地等他順過氣,這才寒暄道:“楊崇是吧?好叫你知道,鳳翔城如今已是我的地盤。”

偽王看著剛睡醒,其實是從生死邊緣掙紮過一遭。神智還沒完全清醒,先聽見這麽一句,幾乎以為自己猶在夢中,否則怎會有人說出如此荒誕之語?

然而緊接著,他意識到這並非夢境,眼睛頓時瞪圓,想要挺身坐起,脆弱的心肺功能卻支持不了這麽高強度的動作,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崔蕪端詳著自己手指,摸出秦蕭所贈匕首,將不慎折斷的部分小心修齊磨平。

偽王喘了半天氣,終於攢夠說話的力氣:“你是……”

“我姓崔,”崔蕪點了點頭,“你或許對我父親更熟悉,畢竟,他前腳剛走,你後腳就奪了李家基業,不是嗎?”

偽王眸中掠過一絲驚怒,又飛快消散。

他現在已經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罷了,”他有氣無力道,“這江山本就是李貞的,還你便還你了。”

說完到底不甘心,冷笑道:“這位子可不好坐,且看你一介女流,帶著個乳臭未幹的小兒,能坐x到幾時!”

崔蕪還不至於跟將死之人一般計較:“多謝王爺提醒,瞧您這模樣,就知這位子不好坐,崔某自會格外當心。”

偽王沒顧上“先王血脈為何姓崔”的細節問題,皺眉:“你什麽意思?”

崔蕪思忖片刻,自己總算借了先王之名,不替他報覆一二,委實說不過去。

“王爺大約不知,你那位寵得跟心肝肺似的好側妃,素日裏給你服用的是什麽丹藥吧?”她微笑道,“旁的且罷了,裏頭有一味朱砂,凝神靜氣最好不過,只是有毒,用多了毒入五臟,直至無藥可救。”

她打量了下偽王伏在枕上爬不起身,挪動一下都要喘息半晌的虛弱樣,笑容越發可親:“瞧你這樣子,大約沒少用,來日九泉之下見了我父王,可要替我好好問安,順帶提一提你這些年的豐功偉績。”

“保不準他老人家一高興,再賞你個果毅校尉當當。”

偽王當年初入先王麾下,便是任職果毅校尉。他篡位兩年,早將自己當成歧地之主,再不願提起昔年仰人鼻息的舊事。

如今崔蕪非但諷他命不久矣,還盡往肺管子處捅,叫他如何不怒?只他也有城府,越是盛怒至極,越不肯叫崔蕪看笑話,只冷冷道:“那賤人呢?”

崔蕪:“她不是你枕邊人嗎?她的去向,你問我?”

偽王冷哼一聲:“那賤人過來尋我,道是入府這些時日,只為替她那個奴婢姐姐討個公道,說完給我用藥,令我昏睡不醒……看來,她是有心把我留給你。”

“我對欺負將死之人沒興趣,”崔蕪說,“我倒覺得,她說不定是想讓你親眼看看草菅人命傷天害理的下場。”

“比方說,你那位好王妃和好女兒,她們可比你不如多了。”

偽王自知時日無多,將死之際,難免想起昔日妻女的好處,又暗悔為人所惑,虧待了發妻。

聞聽此言,驚怒交加:“你把她們……咳咳,怎樣了?”

崔蕪悠悠道:“不是我把她們怎樣了,是你那位好側妃,存心要讓你的王妃嘗一嘗被人活活打殺的滋味,又不忍心叫她立時死了,因此只打斷四肢關節,又割了舌頭劃傷臉頰剃去頭發,叫她失了昔日美貌與尊貴,偏又不能咬舌自盡,只能如漢時戚妃一般,做個人彘茍延殘喘。”

偽王眼珠瞪得老大,原是虛透了的人,不知從哪攢出一股力氣,猛地挺起上身:“我……咳咳,秀娘呢?”

崔蕪用手指抵住下巴,來回摩挲了下:“你那側妃倒是心疼小郡主,沒殺她也沒打她。”

“聽說小郡主當年癡迷王郎,不惜三更半夜去人家家門巷口堵他,為此還搭上貼身侍女一條命。你那側妃……唔,有心叫她因果得償,既然那婢女為這一樁公案丟了性命,則罪魁禍首也得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放心,人死不了,就是有些神智失常,親娘在跟前都認不出。不過話說回來,就你那夫人如今的模樣,莫說小郡主,便是您這位枕邊人,怕是也認不出了。”

偽王胸口劇烈鼓蕩,好似被激怒的熱血沸騰,掙紮著撞擊五臟。

半晌,他頹然往枕上一栽,雙目圓睜,鼻翼卻沒了張合,顯然已經去了。

崔蕪絲毫沒有“剛氣死一個人”的內疚感,慢騰騰地站起身,對秦盡忠吩咐道:“把人擡出去,跟旁的屍首堆一起燒了,骨灰揚去城外肥田。再把這一家三口的屋子拿草木灰好好擦擦,別留下過人的病氣濁氣。”

秦盡忠剛見識過她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征伐多年的悍將,硬是對這位郡主娘娘生出一腔敬畏之心,忙不疊地吩咐下去。

又道:“方才手下人傳話,丁六郎君和丁四老爺已在偏廳用茶。”

崔蕪精神一振:“娛樂活動結束,該辦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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