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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練武 安西少帥親自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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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練武 安西少帥親自教授……

正如崔蕪對秦蕭所說, 一方新生的勢力想要站穩腳跟,農耕是重中之重。

偏偏世道戰亂不斷,各方勢力彼此征伐互搶資源, 耕地的牲畜也在其列。崔蕪心知力量尚弱,搶不過別人, 只好借鑒前人智慧,以機械人力代替畜力。

除此之外,還有些經過驗證的耕作方法, 也不妨拿來一試。

崔蕪敲敲腦袋, 提筆在備忘錄上寫下“深耕”和“套耕”的字樣。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站在堂下的男人。

丁鈺只對張老漢感興趣,一早將人拎到二堂偏廳商量細節去了。隨後進來的皆是讀書士子,或出身鄉紳,或家境貧寒,卻無一例外, 都是通曉經史、熟讀詩文之輩, 有些甚至對前朝刑律亦有了解。

讀書是個苦差事,亂世求學尤為不易, 可即便如此, 依然有人一心向學,未曾因惡劣的外在條件而放棄志向。

崔蕪對古時人對“讀書”二字的看重有了新的了解。

她高中古文學得不錯,卻萬萬不敢在古時的讀書種子面前班門弄斧,只將人交給許縣令玩耍。如此進行到當日的第五人時,走進來的是個二十來許的男人,看面貌也算周正,甚至稱得上英俊,面相卻算不得和藹可親。

崔蕪皺眉, 從這人過分尖銳的眉眼間分辨出一絲與自己相似的氣質。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

果不其然,當許思謙按照流程,詢問來人當今亂世,該如何治地時,他看也不看主考官,只管盯著崔蕪:“盛世寬仁,亂世嚴峻,草民以為,不用重典,難以治宵小、安人心。”

崔蕪極細微地挑了下眉。

許思謙是正經的前朝進士,飽讀禮義仁德長大,哪怕身處亂世,見慣了殺伐屠戮,亦不曾丟下這點本心,如何聽得進這番話?

當下與此人展開辯論:“亂世用嚴刑?如爾所言,盤踞華亭的王重珂之輩最喜嚴刑重典,結果如何?還不是失盡人心,最終為郡主取而代之?”

那人一雙眼角斜飛的丹鳳眼掠過譏誚:“王重珂也配叫嚴刑?不過一屠夫耳,虐民為樂,怎可與刑法相提並論!”

崔蕪懂了,這位大概是如戰國韓非一般的法家推崇者。

此人姓賈,單名一個翊字,他先對居主位的崔蕪施了一禮,方辯駁道:“無以規矩,不成方圓,郡主新下華亭,最要緊的便是定下規矩,示之以民。”

“所謂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國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則兵強而敵弱。如前朝者,亦曾盛極一時、萬邦來朝,因何衰落?無非以譽進能,其臣離上而下比周,終致以黨舉官,則民務交而不求用於法。”

“某不才,願助郡主重修律法,安民心,清吏治,肅綱紀。”

言罷,鄭重頓首。

他說得擲地有聲,崔蕪卻只笑了笑,讓他回去等消息。

賈翊也不氣餒,拱手行禮便自告退。他人剛走,許思謙憋了滿肚子的話便再繃不住了:“郡主!此人面相刻薄狠戾,若任他留在縣衙,只怕會重蹈王賊覆轍,萬望三思!x”

崔蕪:“許令是覺得,我會失了本心,如王賊一般塗炭百姓?”

許思謙一時失言,連道不敢。

崔蕪沒跟他一般計較,許思謙能不顧性命,力扛王重珂,可見其風骨為人。對秉性正直之輩,她總是多幾分寬容。

“亂世用重典,這話本身沒錯,只因亂世之中,禮崩樂壞,人心好似出閘惡犬,沒了道德禮義束縛,若是律法也缺席,又何以安定人心,震懾宵小之輩?”

她給了許思謙一個安撫的眼神:“王賊虐民為樂,是隨一己喜好為所欲為。我卻是要定立規矩,律法一出,縱王子犯法亦與庶民同罪。屆時一視同仁,重建秩序,百姓便可安下心思,不必擔心哪一日,好容易建起的家園又被匪賊響馬光顧了。”

許思謙說不過她,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憂心忡忡地閉了嘴。

崔蕪同意賈翊的看法,卻不大喜歡這人狂到沒邊的態度,不知這位是當真有才還是故作姿態,遂決定冷他兩天試試心性。

她這邊面試完了隨後幾名考生,又與許思謙敲定重丈民田並為流民錄籍的細節,眼看日影西斜,卻不曾傳飯,而是命人備馬,要去城外軍營察看。

這是崔蕪穿越以來最為快活的日子。雖說吃穿用度不及江南精致——吃不過粗面,穿的也是麻布,想如鎮海軍節度使府那般金蒓玉粒、錦繡滿身,純屬白日做夢。

但她是自由的,想去哪去哪,想做什麽做什麽,看著手中地盤一點點變大,腳下雕敝的土地慢慢恢覆生機,心裏的滿足感無與倫比,渾身上下充斥著使不完的幹勁。

從這個角度而言,她幾乎要感謝這個禮崩樂壞的亂世。

軍營嚴禁女子入內,但崔蕪顯然不在這個行列。她直接縱馬入營,定睛瞧見顏適正帶著一幹親兵操練鴛鴦陣,不由會心一笑。

“別看這小子年輕,卻是個實打實的用兵天才,又是自小跟在兄長身邊,打過的仗比你走過的路還多,”崔蕪對聞訊趕來的延昭說,“我花了大價錢才把人留下,可得物盡其用。”

這時就體現出心思憨直的好處,延昭既承認顏適的本事,就肯聽他的話:“主子放心,這些日子,兄弟們都跟著顏將軍操練,他讓怎樣就怎樣,一定把安西軍的本事都學會。”

崔蕪滿意點頭,旋即有些遺憾。在她看來,最好能讓秦蕭親自下場指點一二,可惜這位身份貴重,輕易請不動,只能想想罷了。

“還是籌碼不夠啊,”她摸著下巴想,“就手頭這點地盤和勢力,自保都夠嗆,要吸引其他地方的人才前來投奔,遠遠不夠。”

她可沒忘當初汴梁城中,與秦蕭談論政權“成勢”的三要素,其中“人”之一條,既包括人心,亦指人才。

如何能吸引人才相投?

自古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雖說亂世之中,皇帝不值錢,如晉帝這等將自家疆土拱手送人的敗家子更免不了遭人唾棄,總體而言,還是地盤更大、勢力更強、名聲更響者,越容易引來人才投奔。

由此可見,未來的路怎麽走,走到哪一步,還是得好好規劃。

她在一旁瞧了半晌,對新兵的操練情況還算滿意,遂沖延昭打了個手勢。兩人避開人群,越走越偏,直深入一片樹林。只聽流水潺潺,卻是一帶小溪蜿蜒淌過。

自古背水陳兵是大忌,除了韓信那等兵家大神,一般沒人敢這麽玩。眼前這條溪水卻清淺得很,最深處不過沒腰,是極好的水源,自然成了紮營首選之地。

崔蕪拎著兩把木劍,將左手那把拋給延昭:“上回教我的招式,我抽空練熟了,你且看是否得用。”

延昭接過,極利索地挽了個劍花:“出招!”

木劍分量不輕,崔蕪必須雙手握持才能拿穩。她擺出架勢,劍鋒連刺三下,每一劍都極精準地瞄中要害,可惜力道太輕,被延昭輕輕一撥就滑落一旁。

“主子的劍招的確熟練,可招式再熟,也架不住你氣力不足。”

延昭與她對練半日,瞧出問題所在,皺眉道:“好比你這一劍,看著聲勢唬人,可只要橫刀架住……”

他說著,橫肘於胸,反握的木劍正好架住崔蕪劍鋒。極沈悶的一聲鈍響,崔蕪站不住腳,被反擊之力推搡得連連後退。

延昭:“對手都不需用什麽招式,單是以力碰力,就能將你推開。”

崔蕪揉著麻了一半的肩膀,並不覺得氣餒。

她早知道自己力氣不夠,這是由男女體格的先天差距決定的,不是一兩個月的突擊訓練能彌補。

好在崔蕪從沒指望練成武林高手,之所以纏著延昭學武,一為強健筋骨,二來也是想學幾手保命的絕活,以備不時之需。

“沒關系,你盡量教,我努力學,”她說,“我氣力雖不如男子,可相貌足夠迷惑。旁人見我嬌弱,多半不會起提防之心,只需趁其不備,猛下殺招,十有八九能夠得逞。”

延昭思忖片刻,覺得有理,於是道:“那再來。”

他雖為陪練,卻並不輕視對手,秉著獅象博兔皆用全力的原則,木劍裹挾著天崩地裂之勢,猛地劈斬而下。

崔蕪不敢硬接,連退五六步,劍鋒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瞄準的是他右手腕背橫紋處的外關穴。

這一劍力道不小,若是刺中,即便是木劍也夠延昭疼上好一會兒。

就在這時,一把劍鞘突然橫空掃過,後發而先至,正與木劍劍鋒相撞。

又是一聲悶響,崔蕪虎口整個麻了,右手完全失去知覺,木劍掉落在地。

她愕然擡頭,恰好濃雲散去,一鉤冷月高懸夜空,光暈朦朦朧朧地流淌在那人臉上,點亮眉眼神采。

崔蕪脫口喚道:“兄長?”

秦蕭微一頷首,也不知在旁看了多久,上來就是一句:“照你這般練下去,就算劍法練得再精熟,也取不了人性命。”

這話跟延昭說的一個意思,崔蕪在兩柱香的時間內被連潑兩盆冷水,簡直沒脾氣了:“我知自己底子薄,氣力也不夠,兄長能別取笑我了嗎?”

“不是取笑,”秦蕭說,“你若想練武,須得打好基礎,豈不聞千丈高樓始於壘土?”

崔蕪雖獨斷專行,倒也不是聽不進建設性意見,聞言面露沈吟:“怎麽打基礎?我每日舉板磚一千下?”

秦蕭嘴角抽了抽。

他橫了延昭一眼,後者雖不明就裏,卻也意識到自己在這兒好像不大合適,猶猶豫豫地看向崔蕪,見她點了頭,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秦蕭這才道:“每日舉磚一千下,你這只右手還要不要了?”

崔蕪揉了揉才練半個時辰已然隱隱酸痛的手腕,也知道自己犯蠢了。奈何武學兵事實在不是她的強項,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咬牙練。

“兄長可有什麽好法子?”她琢磨著秦蕭說了這麽多,應該不只為了嘲笑自己,因此虛心求教,“只要能見成果,多苦多累我都能挨。”

秦蕭從不懷疑這一點,將手伸給她:“握住。”

崔蕪怔了怔,雖不解,卻下意識相信秦蕭,張開五指握住他右掌。

秦蕭又道:“用力。”

崔蕪明白了,這是要試她手上力道,摸清學生底細,方能因材施教。

她不願被秦蕭看扁,卯足力氣往下扳,誰知那只右掌看著清瘦,手指修長好似女子,卻如鑄鐵般堅實穩重,任她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崔蕪一口氣憋到底,幹脆雙手齊上,到最後半個身體都壓上去,哪怕撒潑耍賴也要扳回一城。誰知秦蕭深谙兵者詭道,右掌猝不及防一撤,崔蕪全無防備,且大半重心壓在上面,當即失了平衡,踉蹌著往前栽倒。

秦蕭勾住她腰身,將人撈了回來。

“你手腳氣力比尋常女子強些,過去這些年,應該勤於鍛體吧?”

夏日衣物穿得單薄,隔著布料都能覺出腰間手掌熱度。崔蕪剛生出一點不自在,那只手就極君子地撤回去,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意外。

她眨眨眼,出於對秦蕭人品的信賴,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想多了,轉而尋思他的話:“不算鍛體……我幼時在青樓,曾學過舞技,也是要劈腿下腰、展臂壓筋,是以比尋常女子筋骨強健些。”

“原來如此,”秦蕭沈吟片刻,對她道,“你隨我來。”

這是崔蕪的地盤,她不至於懷疑秦蕭想對她不利,放心大膽地跟上去。

這些時日,顏適幫著練兵,秦蕭也時常過來指點,免不了在此過夜。負責營地的韓筠是個細致人,不敢怠慢貴客,專門為他搭了營帳。

崔蕪掀簾而入x,只見裏頭地方不大,陳設也簡陋,不過一張倉促搭成的木榻和一副矮案。饒是如此,在這草草建成的新兵營中也稱得上“奢華”,連木盆與燭臺都有,可見準備之人沒少費心思。

崔蕪心念微動,有了計較。

她不見外地席地而坐,只見秦蕭不知從哪翻出兩片熟牛皮,用軍中縫補衣物的針線飛針走線,縫出兩個細長的口袋,只留一側開口。

崔蕪突然有了不太妙的預感。

緊接著,秦蕭在營外尋了處沙石地,用細沙填滿牛皮口袋,再收緊縫實,兩頭穿上細帶,成了簡易的沙袋。

崔蕪預感成真,嘴角抽搐得不行。

秦蕭掂了掂分量,似是頗為滿意,托在掌中遞與崔蕪:“綁於腕上,平時除了沐浴,不許摘下。若有多的牛皮,雙足腳踝也可綁上——安西新兵初入伍時,都是這麽練手腳氣力的。”

崔蕪剛接過,右手就被墜得一沈。她吃力地托住,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這個……要戴多久?”

秦蕭:“等你什麽時候覺不出沙袋分量,便算有小成了。”

崔蕪:“……”

剎那間,她仿佛回到大學時代,為了應付萬惡的體測而臨時抱佛腳。

***

綁沙袋不是輕松活計,牛皮磨得皮肉生疼,沈重的分量更令崔蕪舉步維艱。

但秦蕭對她說:“學武本是苦差事,若受不住,解了便是。如今華亭你做主,你不想做,沒人能勉強。”

一句話將崔蕪的好勝心激了出來,她每日戴著四個累贅進進出出,再沒提過摘下。

這一戴便是一個多月。

新選拔的吏員逐漸上手,吳山縣的稅糧陸陸續續送到,原先荒廢的田地重新有了農人身影,冷清雕敝的街道也能聽見小販的叫賣聲。

生機與人氣重新回到這座一度滿目瘡痍的小縣城,百姓們從街上走過,臉上有了笑模樣。

恰在此時,秋風漸起,天上月輪漸趨完滿。

中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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