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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登徒子!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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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登徒子!放手!

今兒個日頭正好,甚至還有些迷眼。

蒼清站在甲板上,用手做傘,蓋在自己的眼睛上四處瞧著,第一次坐船不免有些興奮。

這船是去臨安的,都道江南風光好,她定得去瞧瞧。

從信州到衢州花了大半月,如今已近九月中,蒼清一會瞧東一會看西,岸邊等著上船的人裏有一家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這家的男人瞧著是個讀書人,身姿儒雅,面相和善。

身側站著兩個婦人,年長些的清冷端莊,背著個靛青色包袱,包袱的紋樣少見,像是僮錦制成。

另一位婦人眉眼低垂,溫順可人。

她又細細看了幾眼這家人,男人的周身繞著一圈黑氣,但大白日能出來,想必不會是鬼。

為此蒼清還特別留意了他的影子。

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船還坐不坐?

船票錢不便宜啊。

思慮間,岸邊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青衣道袍,光風霽月,往船上而來。

船是下不去了,瞧著李玄度腰間懸掛的各式法器,蒼清轉身一溜煙跑進艙內。

接下來的幾日她一直避在屋中,躲著不見人。

只有個小窗可以看江景,一開始還覺得新奇好玩,日子長了這江景也翻不出花來,漸漸變得無趣。

這日夜裏,蒼清瞧著錦包中所剩無幾的幹糧,決定冒險去二層食廳吃飯。

行至食廳,見裏頭黑黢黢的,才想起早過了飯點,好在食廳兩側窗戶多,外頭的月光照進來,也能瞧清楚。

蒼清在竈臺一陣翻找,鍋碗瓢盆丁零當啷的響,還真尋到幾個剩下的饅頭,還有半只燒鵝。

咬了口餡大皮薄的饅頭,湯汁外溢,她忙吮了一口。

即使涼了也比幹巴巴的肉幹好吃的多。

走廊裏吹進來一股涼風,陰惻惻的,讓人忍不住想打顫。

蒼清擡頭朝外隨意看了一眼,窗外什麽也沒有,外頭的走廊本來也沒掛燈,黑漆漆的能瞧見什麽。

將剩下的一點饅頭塞進嘴裏,她又去拿燒鵝,手頓在半路,不動聲色用餘光反覆朝其中一扇窗看了數遍,窗後確實有雙眼睛正盯著她。

有鬼?

蒼清心裏發毛,面上還算鎮定,手摸向小錦包,裏頭還有李玄度給她的符箓。

一路來雖偶爾夜宿荒野,但也沒遇上什麽大事,每每發覺有異,轉頭又是世界和平。

大概這世上真有什麽蓋世英雄默默在拯救世界吧。

所以只用掉幾張火符,算上之前剩下的,還有驅鬼符×1、殺鬼符×2、殺妖符×2、追蹤符×2、平安符×1、破陣符×1

手裏攥著幾張符紙,又在竈臺上隨手摸到一把菜刀,悄悄將手背在身後,人一點點往門口移去。

那雙眼睛忽然動了,一瞬間消失在窗後。

剛走到門口的蒼清腳步一頓,視線落在走廊窗戶下。

“仙姑饒命!”

說話的男人倒頭就拜,“小的不是有意在此偷看,就是聽見異動來看看,仙姑饒命!”

蒼清:?

心下松了口氣,原來是人啊。

雖不知眼前這個胖男人為何叫自己仙姑,但還是腳步一拐,提著菜刀從男人身側繞過,迅速溜之大吉。

拐過樓梯回到三層,這層是客艙,點了燈,此時燈燭一閃一閃,忽明忽暗,走廊裏的溫度很低。

雖已是深秋,卻也不該這麽冷。

眼前閃過一道黑影,不等蒼清細瞧,眨眼功夫黑影不知閃進了哪間客艙。

周身的冷氣隨之消散,來不及註意溫度變化,她鼻尖輕嗅,聞到一股血腥氣,從走廊盡頭那間半開著門的屋子裏傳出來。

兩邊客艙都住著人,走廊燈燭明亮,小師兄也在船上。

三點湊一處,莫名的安心感讓蒼清大著膽子走過去,房門口留著半個血腳印,看鞋底花紋樣式是纏枝蓮。

她擡起腳看了看自己的鞋底,這麽巧,和她的……一樣。

探頭往門縫裏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霍——”

“好嚇人!”

屋內,鮮紅的血濺了一地,一人倒伏其上,渾身都被血浸透了,半個後腦勺不見蹤影,只餘帶著毛發的頭皮黏黏糊糊趿拉在地上,白花花的腦漿流出來糊在另半個後腦勺上。

樓梯上傳來粗重的腳步聲,蒼清立時跑回自己的屋子,關上門,靠在門後,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很快就聽到了尖叫聲。

“死人了——!!”

“死人了!”

開門關門的聲音越來越多,以及各種抽氣聲。

很快船家趕過來,蒼清聽見他在小聲抱怨,“這倒黴催的,自家船在航行時竟出了這種事。”

那高喊死人的說:“不是我,我出去小解,回來就,就……”

船家:“客人別慌,我又不是官吏,此事到了渡口報了案,自有官老爺定奪。”又喊人收拾客艙。

“何老大,那這屍體?”

船家:“留出一間冰窖來放,等靠了岸,交給官府。”

“且慢。”

聽見小師兄的聲音,蒼清忍不住開了條門縫往外張望,李玄度從人群中走出來,青楸色道袍,隨意用一根松樹枝綰著道髻。

他說:“若是這般草草收拾幹凈,破壞了案發現場,豈不讓兇犯逃之夭夭?”

“哪裏來的野道士,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奉命打掃的船侍出言甚是不客氣。

這船侍半夜被叫起,又遇到這種恐怖之事,想來心中本就不快。

有人上前幫腔,“這位年輕道長說得也在理。”

“你又是誰?”船侍踢了腳門檻,語氣不善。

“劉某是即將上任的臨安知州劉銘遠。”

眾人聞言皆面露狐疑之色,劉明遠立即補充道:“若是不信可隨我去艙內看上任文書。”

不知哪位船侍跟著嗆聲:“這不還沒上任嗎?”

船家何老大瞪了一眼那船侍,“有官老爺在這,你們一切聽這位劉知州的。”

這船家顯然是想盡快把燙手山芋甩出去。

蒼清將門縫開大了些。

這劉知州……可不正是上船那日身帶黑氣的男人嗎?

今日瞧著黑氣居然少了許多。

劉銘遠走向李玄度拱手道:“道長怎麽稱呼?”

李玄度回道:“在下姓李。”

“某年長許多,便喊你李小哥吧。”

“稱呼而已,劉知州隨意。”

劉銘遠笑笑,“李小哥可別又拿什麽鬼神之說來糊弄我。”

李玄度:“若此事無鬼神,自然不必說鬼神。”

聽這兩人對話,似乎之前就已經打過照面,蒼清繼續悄摸看著,劉銘遠將走廊掛著的提燈拿下來一盞,打算進屋去看,腳步停在門口,說道:“門口這半個血腳印,看大小像娘子的。”

李玄度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也道:“鞋底的花紋……似乎確實是娘子的。”

說完他突然扭頭朝蒼清這間屋子看過來,嚇得蒼清迅速關上了門。

落在李玄度眼中,只剩下那夾在門縫處的一抹碧色裙擺。

翌日。

白日一切安好,無事發生。

客人和船侍們都在竊竊私語昨夜發生的命案。

一群人圍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

“昨夜見了隔壁那瘆人樣,嚇得我半夜又加了一床被子,不知怎麽的就是覺得冷。”

“哎,可不就是嚇得嗎?倒黴催得,就是我搬得屍體,腦袋像被什麽東西啃過,我是一宿沒睡好。”

“不會是河妖吃人吧?你們知不知道,二層的食廳一到了半夜,就有砸鍋碗瓢盆的聲音。”

“那徐掌勺不還說,他昨夜在食廳見到個神仙似的美人嗎?轉眼就不見了。”

“做夢吧,他能見到神仙?怕不是河裏女鬼要勾了他的魂,你們沒聽說嗎?死者門口的血腳印是女人的!”

一個高壯男人聽了許久,接話:“你們都是自己嚇自己!鬼怎麽會有腳印,若真是個神仙似的女鬼,能快活一遭,就是死了老子也願意。”

“呸呸呸,這人還在船上呢,你可不敢胡說。”

被當作神仙和女鬼的蒼清對此一無所知,白日她只敢躲在屋裏,船上出了命案,怎麽看都對她一個小妖怪不利。

血鞋印還和她的鞋子一樣,她不會被認作兇犯吧?

蒼清盯著腳上的朱色弓鞋犯難,她就這一雙鞋。

是她在上船前才買的,一路從信州過來翻山越嶺,之前的鞋子磨壞了,在一家成衣鋪裏瞧見這鞋,覺得繡花紋樣獨特就買了。

掌櫃還說是哪家娘子寄售的,但這家的娘子已隨夫搬走,以後賣一雙少一雙。

“哎……”蒼清嘆口氣。

只希望能平安挨過剩下的半個月。

入夜蒼清才敢出門覓食,既然有血腳印就不是鬼,只要不是鬼她的膽子就大。

若是能抓到兇犯,她也就安全了。

她熟門熟路拐下樓梯,來到二層走廊,迎面撞上個高壯男人,瞧見她笑道:“還真有小神仙,老子在這大半宿沒白等。”

蒼清:???怎麽一個兩個都管她叫神仙。

但既然有人,她就等會再來吃飯好了。

蒼清剛轉身,男人沖過來擡起一只手擋住她的去路,“哎,小娘子別急著走啊,你是神是鬼?我們來交交心。”

蒼清:我是你姑奶奶!

“讓開,別擋道。”蒼清推開他的手。

衣袖被人瞬勢扯住,蒼清回頭,“登徒子,放手!”

“娘子別害羞,讓本公子也嘗嘗神仙的滋味。”

男人想將她拉進懷裏,兩邊一起在用力,“刺啦”一聲。

袖口裂了!

蒼清怒了!

“好無禮的人!!”

這件紗羅楨霞衫花了她三兩!

蒼清用力推了一把男人,“賠錢!”

“好烈的娘子。”男人比她高出一個頭,又高又壯,雖被她推得差點摔倒,也只當是自己沒註意,根本不在意她的怒火,“我就喜歡……”

他的話吞回了肚子裏,蒼清從包裏掏出菜刀,指著他再次怒吼:“賠錢!!不然今夜姑奶奶砍了你!”

男人被她的氣勢所攝,往後退一步。

蒼清逼近一步:“你逃不掉的。”

男人看著她陰鷙的表情,一臉懵,“不是……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登徒子,是我要輕薄你。”

他是反派,還是她是反派?

黑夜中,蒼清裂著嘴,滲人一笑,“無知的凡人。”

蒼清堵在樓梯方向,男人轉身就往食廳裏跑,不住大喊著:“你別過來!!”

躲進食廳關了門還被踹開,最後無路可逃,被蒼清堵在竈臺旁的角落裏。

面臨絕境,男人當然是反抗過的,想空手奪白刃。

但這小娘子力氣好大!!!手差點被她掰折,手臂還被砍了道口子。

“仙姑我錯了,放過我吧。”男人坐在地上捂著手臂求饒。

“十兩!”蒼清將菜刀砍在他的兩腿間的地上,“七兩是你騷擾我的精神損失費。”

男人從錢袋子裏抓出一錠銀,扔給蒼清,“這一錠銀您拿去!”

蒼清單手接住,掂了掂,約莫有二十兩,“多了。”

“孝敬您的!”

這男人錦衣玉帶,看著確實不缺錢。

“行。”蒼清收了銀錠,“別叫本仙姑再瞧見你,再敢欺辱別的娘子,我砍斷你的腿。”

“是是是!”男子點頭如搗蒜。

蒼清提著菜刀,順手翻了翻竈臺,拿走了兩塊油餅。

邊吃邊走,才到三層,挨著身前跑過位娘子,飄過一陣胭脂香,娘子的速度極快,驚得蒼清拍了拍胸脯,噎。

看這娘子是往二層食廳的方向而去,蒼清想起那男人還在食廳,這小娘子獨自遇見他不是好事,於是轉身又下了樓。

沒走兩步,聽見有小孩的嬉笑聲從食廳傳來。

“咯咯咯咯……”

在夜裏,尤其是在只有斑駁月光的二層走廊裏,尤為滲人。

蒼清的腳步頓在樓梯口,剛剛食廳裏可沒有小孩,是跟著那小娘子一起下去的?

周身浸上一股寒意,呼氣間有白霧散出。

好冷……

和昨夜一樣冷。

蒼清又聞到了熟悉的血腥氣。

腦海裏不由自主出現昨夜死者的慘狀。

食廳裏傳出一聲細微的人聲,就好似捂著嘴在極力控制著自己叫出聲。

仔細聽,還疊加著牙齒“咯吱咯吱……”的啃咬聲。

是剛剛跑過去的那個小娘子出事了?

蒼清只猶豫了一瞬,做了兩下深呼吸,提著菜刀,咬咬牙,快步穿過走廊沖去了食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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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阿清又慫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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