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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本道長的清白更重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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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本道長的清白更重要些!……

小仆將蒼清和李玄度領到西廂,“二位客人,屋子已經收拾妥帖,左右兩間客人自選。”

“有勞。”李玄度等小仆退下後,看向蒼清說道:“蒼娘子先選吧。”

蒼清磨磨蹭蹭,“小道長,我能不能和你打個商量?”

李玄度:“說。”

“我能不能和你住一屋?”

“想都別想。”李玄度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男女大防?”

“不懂。”蒼清回道。

她當然是懂的,沒見過也在雲山觀善男信女嘴裏聽過無數,但她是妖,不守這些規矩,她是小狼的時候,師兄師姐沒少抱她,小師兄回來的這一月,還一直與她睡一屋。

況且和鬼比起來,男女大防算個……

“蒼娘子不選,我就隨便選了。”李玄度先她一步跨進左邊的屋中,“砰”的關上了門。

獨留發楞的蒼清在黑夜中瑟瑟發抖,她沖上前叩門,“小道長,我害怕!這是個鬼宅。”

“本道長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蒼清繼續叩門,“開門,我是你祖師爺坐下的寶貝弟子,不可怠慢。”

“好巧,本道長也是。”

“小道長,你是君子,清者自清,沒人會在意的。”

“我不是,我在意。”

蒼清:“小道長,你很開門,不是,你快開門,讓我進去。”

李玄度:“……”

蒼清堅持不懈叩門,“開門,道友送溫暖。”

李玄度:“???”

“砰砰砰……”

叩門聲成了砸門聲,“小道長有鬼,有鬼!!放我進去!”

李玄度:“本道長不會再受騙了。”

辦法用盡,蒼清垂頭坐在門檻上,背靠著木門,輕聲說道:“明早小道長要是看見我的屍體,別打散我的魂魄,記得把我葬在九曲山上,不要後山,要向陽的地方,最好能瞧見雲山觀,離得越近越好,如果能葬在觀中的桂花樹下……”

門突然被拉開,蒼清後仰著撞在李玄度腿上,他扶住她的背,撇開頭冷冷說道:“宅中危機四伏,今夜作罷,下不為例。”

蒼清一雙眼睛在夜間亮的能照明,一下蹦起來,“小道長,你真是個好人!”

“嗖”的一聲,她轉身鉆進屋中,在桌前坐下,一臉乖巧,“我坐這過夜就行,小道長自便。”

李玄度嘴角揚著小小的弧度。

這就是小娘子嗎?好有禮貌好可愛。

自己從前怎麽沒發覺小娘子們的可愛之處?

他上了門閂,也走到桌前坐下,“你去睡床,本道長今夜要打坐。”

“那我陪你吧。”

“隨你。”

“你餓不餓?”蒼清從懷中取出個油紙包。

李玄度看了眼她手中的桂花糕,“那碟廣寒糕?”

蒼清點頭,“早間胡主事給我的。”

她本來要多留幾日以備不時之需,如今還真就正好派上用處。

李玄度:“給你就要?不怕他不安好心?”

“我瞧胡主事是個好人。”

“蒼娘子心中的好人還真多啊,你和他很熟嗎?就斷定他是好人。”

蒼清:那倒是沒和你來得熟。

她不理解,小師兄怎麽又陰陽上了?

蒼清將桂花糕分成兩份,一份遞給他,李玄度面無表情,並不接手,“我不餓,你自己吃……唔……”

“吃吧,和我裝什麽。”蒼清不由分說塞了一塊進他嘴裏。

他們不敢用鬼宅的飯食,從午間起就食米未進,怎麽可能不餓,雲山觀的弟子就沒有不愛吃桂花糕的,這廣寒糕雖比不上她師父無憂觀主的手藝,卻也不賴。

李玄度囫圇咽下一整塊桂花糕,好吃。

也好噎。

他取下腰間葫蘆,往嘴裏灌了口水,“你不是最愛吃食嗎?竟願意與我分享?”

蒼清又遞給他一塊,“我們是朋友。”

“朋友?”李玄度這回沒有推拒,接下了桂花糕,“我們……才認識不過幾日。”

“我與小道長一見如故。”蒼清彎起眼,也往嘴裏塞了塊桂花糕。

“一見如故?”李玄度有些許楞神,忽而松口氣,“對,我對蒼娘子同感。”

原來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一見如故,不是一見……就好。

“蒼娘子,既然我們一見如故,不如你日後隨我去汴京……”

“咚咚咚!”

寂靜的夜裏忽而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李玄度的話,也嚇得蒼清一口桂花糕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漲紅了臉。

無人顧得敲門聲。

李玄度將手中裝水的葫蘆遞給蒼清,動作停在半路,轉而另一手去撫她的後背,在一穴位上輕敲了一下。

蒼清咽下糕點,緩過氣來,奪下他手中的葫蘆,“咕嚕咕嚕”往嘴裏猛灌水。

李玄度手僵在半空,“這水……我喝過……”

“那怎麽了?”蒼清用手背輕拭去嘴角水漬。

她兒時也沒少喝他的水。

轉念一想,現在的情況和兒時不大相同,小師兄喜潔,好像是在嫌棄她,嘿嘿尬笑著拿手擦了擦葫蘆嘴,“太噎了,看你遞過來就沒在意,等明日出了黃宅,洗幹凈再還你。”

“沒事,我明日自己洗。”李玄度的視線落在葫蘆上,問道:“還喝嗎?給你倒杯子裏?”

蒼清搖頭將葫蘆遞回,想喝也不敢喝啊,這杯子看著潔凈,誰知道是不是落滿了灰。

就好像無憂觀主同她講過的一則志怪小故事,某書生趕考,夜裏借宿孤野人家,戶主好吃好喝相待,書生一覺醒來卻是宿在孤墳,昨夜所食不過是爛泥爬蟲。

咚咚咚的敲門聲還在繼續,蒼清按下心中胡思亂想,將凳子往李玄度身邊移近了些。

門外傳來一陌生女子的聲音,“李道長?你在這間屋裏吧?奴聽見你的聲音了。”

“何事?”李玄度擰上葫蘆嘴掛回腰間。

“我家阿郎讓奴來服侍道長。”

“不必……唔……”

蒼清捂住李玄度的嘴,輕聲道:“叫進來問問。”

李玄度扒掉她的手,起身去開門,“進來吧。”

女子將手中提燈掛在門口,走進屋,瞧見屋中的蒼清也不驚訝,約莫是剛剛就已經聽見了她二人在屋裏的說話聲。

蒼清借著燭光先瞧地上的影子,確認是人,才招呼她坐下,“說吧,黃員外交代你做什麽?”

“奴叫雲娘,阿郎讓奴好好服侍李道長,聽他吩咐。”

“就只是服侍?”蒼清不信,小師兄這麽大個人又沒殘有什麽好服侍的,定有別的交代,不然為什麽不找人來服侍她?她才是不敢一人睡怕鬼的那個。

她直直盯著雲娘,想看出些信息來,李玄度也睜著一雙迷茫大眼,看著雲娘,想來和她的想法差不多。

雲娘被她二人瞧得紅了臉,“阿郎就只說要讓李道長滿意,但沒說屋裏有兩人,還是兩位天仙似的人,倒叫奴不知是誰服侍誰了。”

她邊說邊拿眼偷瞧蒼清和李玄度,目光熾熱大膽,都瞧楞了。

蒼清和李玄度相視不笑。

這雲娘腦子裏在想什麽?不管什麽,定和他倆想的不一樣。

蒼清擡手在人眼前揮了揮,“我們用不著你服侍,但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知無不言。”話雖如此,雲娘臉上是毫不遮掩的失落。

蒼清只當沒瞧見,輕咳兩聲,“黃員外白日、夜裏都做些什麽?”

雲娘答:“阿郎白日都不在家,奴並不清楚他在外的生意,夜裏也都是一人躲在屋裏或出門去忙河神廟的事。”

能說出河神廟,看來黃宅的人知道外頭發生之事。

“那你家小娘子呢,白日都做什麽?”

“她會踢蹴鞠,帶折桂樓的小丫鬟們抓蛐蛐,最喜歡午後曬太陽,還常常一人溜出門……”

蒼清和李玄度對望無言。

白日的黃宅明明是空的,可宅中人似乎並不知情,與外界也沒有斷聯,且無人發現黃員外其實早死了,他們見到的不過是個鬼魂。

蒼清繼續問:“她愛看書?我瞧她書房裏全是書。”

雲娘回:“從前是個書癡,還愛教小丫鬟們讀書,說是‘女子不論身份亦當有教’,如今好多了,偶爾也看,不過是些傳奇話本。”

蒼清點點頭,“那她與邢妖司胡主事又是怎麽回事?”

“能是怎麽回事,不過就是男女間那點事唄。”雲娘笑道:“我們家這位小娘子啊,從前性情確實與旁人不同,奴便與你們說道說道。”

大前年的上元,黃鶯兒出門賞燈,結識了一位書生,這書生自然就是胡長生,兩人一見如故,此後就常常溜出府去相會。

黃員外知道後自然不同意。

苦口婆心勸黃鶯兒,說她如今衣食無憂還有什麽不知足,黃鶯兒卻是一改往日恬靜,瘋了般大吼大叫,她說:“我不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她發出一聲聲詰問。

“為何族兄們想從商就從商,想考功名就考功名,而我不可以!”

“為何爹爹膝下無男兒,寧願在族中過繼?也不願將家業交給我?”

“為何爹爹要給我取名鶯兒?”

“我就是你們養在籠子裏的一只小雀兒!你們只要我聽話、乖巧、美麗卻不讓我有自己的想法!”

她說:“我不要做黃鶯,我要做飛鷹。”

黃員外氣得大罵黃鶯兒不孝,罰她跪在祠堂裏,將她禁了足不準她再出門,但黃鶯兒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她開始絕食。

黃員外終歸還是讓步見了胡長生一面,願意招他為上門婿,胡長生卻不願意,說是他日進士及第,便上門提親。

胡長生倒也爭氣衣錦還鄉,做了邢妖司的主事,恰逢河神廟之故,兩家又對上,昔日情分漸逝,怕是早將上門提親的事拋到九霄雲外了。

講到這,雲娘也有些不忿,嘆口氣,“這世間啊,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鄉鄰們都誇胡主事好,可要奴說他也是個負心的。”

桌上的燈燭明明暗暗,仿若凡人沈沈浮浮的一生。

蒼清托腮瞧著,問道:“娘子在黃宅是什麽身份?”

“我啊,不過是個侍妾。”雲娘語氣悵然,“我與我家小娘子瞧著身份雲泥之別,可事實上都是一樣困在這宅中的雀兒。”

雲娘不再以“奴”自稱,她不知想起什麽輕笑出聲。

“我這名字還有樁趣事,幾年前小娘子教我們讀書,我讀到《詩經》裏有一句‘英英白雲,露彼菅茅’,看註解得知這是一首棄婦詩,便想叫小娘子替我重取個名,可小娘子說‘雲’字很好,高、遠,變幻無形,她說我無論人在何處,心該如天上雲,無拘無束。”

蒼清點頭讚同,“書裏那些註解都是出自黃小娘子之手?”

“是,書癡嘛。”雲娘回道:“也是為了方便小丫鬟們讀書理解。”

蒼清說道:“你家小娘子胸有丘壑,心有鴻鵠志。”

桌上的燭芯“劈啪”爆了,打斷了桌前三人的談話。

夜已深,近子時。

蒼清與李玄度交耳商量後說:“要問的我們問完了,雲娘子請回吧,這裏不需要服侍。”

“可是……”雲娘有些踟躕,“奴若是這般回去,阿郎會怪罪的。”

李玄度說道:“那雲娘子便去隔壁空屋中歇著吧。”

“空屋?你們……哦——”雲娘一臉恍然地站起身,“二位此等才貌自是天作之合,是奴沒眼力見。”

“不是你想的那樣!”李玄度撐著桌的手捏緊了,耳朵又紅了。

雲娘已笑著起身推門出去,沒有拿門口的提燈,拐進了隔壁屋。

蒼清在李玄度怒視的目光瞧過來前撇開了臉,輕聲嘀咕,“是她自己要誤會的,她不純潔,怪不得我……”

“呵。”李玄度冷笑,“這宅中那麽多人全都無事,黃員外雖是鬼,想來並不害人,隔壁有雲娘子作伴,蒼娘子無需再害怕,出去吧。”

“我不!”

“出去!”

李玄度像提小雞仔似的拎著蒼清後衣領,將抱膝而坐的她扔出了門。

“啪”的一聲,門在蒼清身後關上,相當無情。

“李玄度!你說話不算數!”

“抱歉,本道長的清白更重要些。”

“你給我等著。”

終有一日,她要叫他還回來!

蒼清無奈敲開隔壁雲娘的門。

夜近子時,屋中很快熄了燈。

蒼清在桌前支著頭打瞌睡,迷迷糊糊間不知過去多久,隱約聽到有幽怨的哭聲,腦袋重重往下一沈,她一個激靈醒過來。

哭聲不見了,她輕拍胸口,做夢啊。

耳邊吹來陣陰涼風,她整個人跟著一抖,後脖子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耳後依舊涼颼颼的,像夏日夜裏一人站在無人的黑巷,背後趴著厲鬼,黏糊糊留著汗,陰風一吹,透心涼。

蒼清緩緩轉頭,入眼是一張熟悉的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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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唐.魚玄機《贈鄰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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