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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不算孤男寡女,他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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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不算孤男寡女,他如是想……

黃員外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發現了我的秘密,就不能讓你走了。”

蒼清想跑,身子卻動不了半分,不是嚇軟了,是被控制了。

誰說黃員外不會出來害人的?

她睜著眼,被迫與滿臉黑氣的黃員外臉對臉,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別說是喊隔壁的李玄度,就是喊雲娘都辦不到。

而雲娘就在幾步外的床上安然躺著,甚至還翻了個身。

月光透過軒窗灑在地上,側著頭的蒼清,眼見著黃員外舉起了手裏的剔骨刀。

寒光閃閃。

她還有好多話想說,比如,雲娘的作用,其實是來分辨哪個屋裏是她哪個屋裏是李道長。

門口掛著提燈的屋子是李道長的。

又比如滿月夜在河神廟將她打暈的,絕對就是黃員外。

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也問不了。

明日真要成一具屍體了。

剔骨刀離她越來越近,蒼清想閉眼都不行,若不是被定住,大概已經抖如篩糠。

“刺啦刺啦。”

門口響起指甲抓木門的聲音,不重,在夜裏聽起來瘆得慌。

黃員外的動作頓住,蒼清身子隨之一松,能動了。

她飛快從背著的小錦包中掏出一疊符紙,轉身全部扔在黃員外身上。

符紙無火自燃,黃員外的身形瞬間化作一股黑煙消失在屋中。

這疊符紙是之前假扮“金童玉女”時,邢妖司的胡主事給她的,可惜情勢緊急太過慌張,一張未留都給扔出去了。

但好歹救了她一命。

手在發顫,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在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

門外指甲撓門的“哧啦哧啦”聲猶在,到後面越發急促,更像是在刨?

這聲音蒼清很熟悉,她不敢大意,又從包裏翻出剩下的四張符紙,不知出自雲山觀哪位道長之手,反正是下山時順來的包袱裏自帶的。

清點了一下,分別是驅鬼符、追蹤符、殺妖符、破陣符。

她手裏拿著符紙,一點點靠近房門,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門外無人……

她低下頭,一只烏漆嘛黑的小黑狗融在夜色中,吐著黑舌瞧她。

“小石熊?”蒼清將狗抱起來,心裏冒出幾個奇怪的念頭,黑狗驅邪驅得是黃員外?

可這狗不就是黃員外自己買得嗎?

還是黃鶯兒在騙人?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小狗一直在折桂樓,卻突然出現在這裏,是黃鶯兒在保護她們?

隔壁李玄度的房門打開,“出什麽事了?”

“小師兄……”蒼清看見他,立時癟起嘴,湊上去前還不忘替雲娘將房門關上。

李玄度挑眉,“小石熊怎麽在這?”

“你還說黃員外不會害人……”蒼清將小黑狗塞到他懷裏,手舞足蹈給他講了一遍自己如何的未蔔先知,如何“英勇”殺鬼。

二人邊講邊在黃宅中搜尋黃員外的蹤跡。

最後在那間白日裏李玄度去過的暗室裏尋到了黃員外,一團黑影瑟縮在角落中,屋裏沒有動物的屍骸,但一列刀具依舊擺在桌上,其中就有那把剔骨刀。

蒼清從李玄度手上接過小黑狗,躲到他背後,才探出個頭沖黃員外說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卻三番五次欲取我性命,到底是何居心?!”

李玄度指尖夾上一張符箓,喝道:“不想魂飛魄散,就速速將原委道來!”

看著他手中符紙上的朱砂筆跡,蒼清在腦海中比對了下自己手中的四張符紙,了然暗道:原來是出自小師兄之手。

小師兄的雷霆符箓,一張頂人十張,可得省著點用,不到性命攸關之際不能浪費。

“別別殺我。”黃員外擡起頭,一雙枯黃的眼裏全是驚慌,“我什麽都沒做啊,李道長……你該去殺附身在鶯姐兒身上的那妖孽才是。”

“死到臨頭還不認!”李玄度晃了晃手中符箓,“你早已是個死人,一直在說謊的是你。”

“我死了……?”黃員外眼裏的驚慌化作不解,“我好好在這裏,怎麽會死了?”

蒼清拉了拉李玄度的衣擺,墊腳湊在他耳邊輕聲說:“他不像裝的,似乎是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已經到了被抓包的地步,黃員外根本也沒有再裝的必要。

黃員外註意到她,起身沖過來指著她鼻子罵道:“又是你!又是你!你這小娘子給李道長灌了什麽迷魂湯,空口白牙咒人死了。”

但他不知是畏懼李玄度還是畏懼小黑狗,行到半路就不再前進。

蒼清仍是被他嚇了一跳,縮回背後,等了會她又忍不住捂著眼偷偷探身去瞧,黃員外的半個身子已經不見,空蕩蕩的,只剩上半身,飄在空中,仿佛一團黑煙。

邢妖司的符箓也不是徒有虛名,沒被打撒只能說明黃員外是怨念深重的厲鬼。

厲鬼在人間越久,會漸漸失去人性,心中只剩執念,那麽怨念深時做的事,怨念淺時就會不記得,有兩幅面孔就全說得通了。

“你自己低頭看看!”李玄度搖著頭,嘆了口氣,“不想被我打散,就老實交代。”

黃員外半信半疑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身子,嚇出了一聲尖叫,身形更淡了,臉上的黑氣都少了不少,一張臉蒼白如鬼,哦,本來就是鬼。

“鬼還能被自己嚇到?”蒼清透過指縫瞧著。

好不容易等黃員外冷靜下來,他又開始哭起來,“我此生從未做過惡事,卻不能壽終正寢,我若是死了,我家鶯姐兒一介女流要如何守住這偌大家財。”

蒼清反駁道:“你從未作惡?!殺我兩次不提,還讓活人祭祀河神,這屋子裏的動物,難道不是被你所害?你還貼招子請人捉妖,你也知你家阿女一介女流而非妖孽,隨意請人進折桂樓,若今日來得是個假道士,你可知後果?”

說到激動處,蒼清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指著黃員外,“這樁樁件件哪裏冤了你?如今到關愛起女兒來了。”

“我自己的阿女我怎麽會害她,但……我……”黃員外講不明白,只知道哭。

鬼的眼淚像煙霧,每掉一縷,他的身形就淡上一分,再哭下去,恐怕不用人打,自己就能灰飛煙滅。

“別哭了!”李玄度對鬼怪向來心硬,耐心要被耗盡了,“趕緊說,到底怎麽回事?”

黃員外抽抽搭搭的,拿手抹淚,辯解道:“我本來就是做皮貨生意的,屋裏這些都是妖又非尋常動物,我也是無意間發現妖的皮毛要比動物的更好,一件能賣上百金,這是秘方不能為外人道,我不得不親自動手,我也從未虐待,本就是瀕死從邢妖司收來的。”

蒼清聽得周身皮一緊,“你是說,那些被你剝皮的是妖?”

黃員外點頭,“狼妖、狐妖、虎妖、黃鼠狼妖,我這也是為民除害,功德一件!”

蒼清拉了拉李玄度,找他求證。

李玄度摸了摸眉稍:“大意了,當時見天近昏,我倒沒查驗那些殘骸,若真是惡妖倒白費了我念經的功夫。”

他收掉符紙,轉頭對黃員外道:“你所言真假我們自會找邢妖司查證,你先說黃鶯兒又是怎麽回事?”

“如今宅中的並非我阿女,我阿女不知被那妖孽藏在了何處?!”

黃員外說到此又開始掉淚,隨著身形變淡,他身上的黑氣也漸漸消散。

“我自己親自養大的孩子,我怎會不了解她的心性,這個黃鶯兒絕對是假的!我之前所說,家中那些變故也決無虛言,那些雞是真得死了,本想借河神之手將她除掉,不想她命大竟逃過一劫。”

他點點蒼清,“至於你說得我打暈你的事,我根本沒有印象,你定是認錯了,當時祭祀的就只有我阿女,怕河神不來,我還特意做了有毒的桂花糕。”

蒼清還陷在妖的皮毛這炸裂的消息中,緊緊抓著李玄度的衣擺,一聲不吭。

懷中小黑狗約莫是被她抱得太緊,掙脫起來,才將她的思緒拉回,對上了小黑狗的眼睛,有那麽一瞬,她覺得這小狗竟像個人。

如果黃員外所說為真,那麽除了他怨氣重時的所為,其餘時間的他都與從前無異,鬼魂懼光白日出不來,只在夜間行動,也能解釋他白日不在家的原因。

蒼清拉著李玄度走到一旁,輕聲合計起來。

她壓低聲說:“我猜他身上那些黑氣不止是他自己的,還有那些死於他之手的妖的怨魂。”

鋪子裏的哭聲還有河神廟的哭聲,與她今夜在廂房中聽見的如出一轍,都是黃員外帶來的,那哭聲大概率就是纏在他身上妖的怨魂了。

現在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黃宅為何白日與夜間不同,而仆從們卻無人發現這一點。

“小道長,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有人設了結界或是造了幻象,給黃員外營造了一個假的黃宅?”

“可這人到底是誰?”李玄度撥弄著手中的羅盤,“我這羅盤只對妖有用,黃鶯兒和小黑狗都非妖。”

非妖也非鬼。

“還有一人。”

話說到此,二人的眼神對上,皆已心領神會,再無需多言,只等明日。

李玄度解下腰間銀葫蘆,回轉身對著黃員外一揮劍指:“進來吧。”

黃員外連個不字都說不出口,如煙霧似的吸進銀葫蘆中。

回廂房的路上,蒼清默默拉著李玄度的衣擺,安靜走了一路。

他只當她是受了驚嚇才難得的安靜,想出言安撫幾句,卻聽她忽而開口說道:“黃員外死了,那他承諾的三百貫去哪裏領?”

李玄度:“……”多慮了。

宅中鬼怪雖已暫時解決,但以防再出意外,這一宿蒼清還是如願宿在李玄度的屋裏,他在榻上打坐,她就在旁邊跟著打坐,到後半夜她就東倒西歪,呼呼睡去。

李玄度第三次將她的腦袋從自己身上挪開後,認了命。

在她第四次歪倒在他腿上時,他看著她的側臉怔了神,無意識的輕輕撥開她臉上發絲,一個簡單的動作,手指像觸電般,猛地收回握成了拳。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從第一面見到她,就有種似曾相識的親近感,他不厭惡她的觸碰,甚至想主動接近她,真就好似多年未見的好友。

胸腔裏有什麽東西要沖出來,好熱。

李玄度長舒一口氣,輕手輕腳調整了坐姿,好讓她枕得舒服些。

既是一見如故的朋友,今夜又受了驚嚇,多照拂些也是應該的,小黑狗也在屋裏,不算孤男寡女,他如是想。

閉上眼,無聲念起了清心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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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妖的銀葫蘆與喝水的真葫蘆不是同一個,銀葫蘆是法器,喝水的葫蘆就是普通的黃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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