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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寵他的第118天 此曲名為《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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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寵他的第118天 此曲名為《逢春》……

年後李清越登基, 西陵國上上下下都在暗地裏猜測新帝會有什麽舉措,會不會因為年輕氣盛而急於表現自己, 給所有文武百官和百姓們來一個下馬威。

出乎意料是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什麽都沒有發生。

與太上皇李懿在位時一樣,新帝李清越每日按部就班地上下朝,簡直平靜得令人發指。

百姓們因為不清楚新帝的品性,故猜測不到新帝的想法,但朝堂官員們卻在暗地裏日日感到焦灼, 總覺得如今的安穩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依他們對新帝的了解,新帝李清越有勇有謀,向來說一不二,且對於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所以他們才不相信新帝登基後對於一國的形勢發展掌控沒有半點想法。

而事實也是如此。

李清越與時歡將時青顏送來的現代傳記好好地看了一遍,又深入研究了一番, 還多次請教江紫溪與商良二人, 幾人為新規的制定日思夜想著。

新規的制定大都趨向於現代性別平等的法律條款,但因為社會思想形態的固化, 故這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事情,還需要循序漸進地來完成。

… …

四月。

春雨綿綿, 綠意覆蘇。

長達半月的勞碌奔波後, 商良與時青顏一一下了馬車, 擡眸看向頭頂的匾額——“太守府”。

府門前的幾位守衛見狀,馬不停蹄地走到商良二人面前恭敬地問了聲:“敢問二位可是商匠師與時公子?”

商良微微頷首, 並取出杜光給予的令牌交給守衛。

守衛很快帶著商良等人進入太守府廳堂坐下,並恭敬道:“諸位稍等,大人馬上便會回府。”

“有勞。”商良朝守衛點點頭。

二人等了一會兒,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杜光忙完公務後便回府了。

杜光人未至聲先到,門外傳來洪亮的大笑聲,“商弟,時公子,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您二位盼來了!”

商良與時青顏連忙一同起了身,朝門口而去…

“杜大人,許久不見。”

商良與杜光擁抱一瞬,而後三人才一同又走回位置上坐好。

幾人寒暄一番後便去用了晚膳,在晚膳結束時杜光似嘆氣般地再次問了句:“當真不在這兒多住幾天了?我還想著定要陪你們多逛逛多走走呢,讓你們看一看渡風縣城如今的風光…”

沒了魚肉百姓的王橫,渡風縣在杜光的治理下愈發富強起來,老百姓的日子變得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在來的路上,商良和時青顏都註意到街道兩旁建了許多青磚高宅,不僅酒樓林立,小攤鋪面也都是人來人往,熱鬧極了…

商良大笑道:“哈哈,來日方長,杜大人不要感到惋惜,我和青顏已經決定好了今後定會回來長住的,屆時咱們就能夠經常小聚了。”

一旁的時青顏也微笑安慰杜光道:“不錯,即便我和夫君去了盛京城,我們也可以和杜大人書信聯系。況且,我們今後還會經常回來的…”

“我明白我明白,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當真是年輕有為啊…”杜光跟著笑了笑,對於商良二人眼底滿是欣慰與讚賞。最後他又面向商良道了句:“商弟,我很期待你今日提起過的願景,等你去實現。”

商良依舊謙遜地笑著回道:“那我必然不能辜負杜兄對我的期望!”

他和青顏此次回渡風縣是由於清明臨近,就想著一同回村祭拜時父時母。

只不過二人的生意紅火,都忙得難以抽身,所以只能在清明祭拜結束後,便再匆匆趕回京城,不能長住也實非他二人所想。

在杜光的目送中,倆人很快上了馬車前往依水村…

“呼籲————!”

馬車徐徐停下。

商良二人依次下了馬車,只是這一回商良的臂彎間還多了一樣物什。

車夫被囑咐守在馬車旁等待,兩人相視一笑,攜手朝其中一個方向越走越遠…

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潔白杏花,間或夾雜粉紅浮躍。陣陣微風拂過,腳下漫無邊際的杏林小道似流動在花海中,隨著花波蕩漾,讓人不由沈溺其中。

時青顏擡眸看向商良,唇角微微上揚…

去歲春滿杏林時,他被商晚成壓迫著成了婚。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於強硬壓制中他被迫失身毀了清白,胞弟遍尋解救之法,卻只能最終含恨隱淚地目送他被壓入花轎,與那始作俑者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夫。

時青顏至今還記得,曾在花轎中時他恨不得咬舌自盡,以結束心中綿延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但所有的痛與恨都在轎外胞弟的一聲聲哭喊聲中,一絲一點地被自己給生生撕碎,再一寸寸地含淚吞入腹中…

他不能死,也絕不能輕易地放棄生命。

若就此結束一生,那胞弟將活在一輩子的悔痛與仇恨之中。

即便是為了胞弟。

他這般想著…

“前方不遠就到了!”

耳邊驀地傳來愉悅的聲音將時青顏飄遠的思緒漸漸喚回,他擡起雙眼,正巧撞入商良含笑的眸光中。

那眼眸中的暖意像是灼烈的日光,將那些不堪入目的、冰冷刺骨的黑暗回憶瞬間點燃,悲傷沈痛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深刻入骨的痕跡。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商良將臂彎間的琴具緊了緊,他握了握時青顏有些冰涼的手指,蹙眉問了聲:“青顏,你是不是走累了?”

時青顏牽起唇角,微微搖頭,道:“沒有走累。”

說著,他走進商良身邊,取出帕巾替後者擦凈臉上的汗,並在最後結束時踮起腳尖,於商良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夫郎的突然獻吻使得商良有些錯愕,他眨了眨眼,神情迷茫又火熱地看向笑眼盈盈的時青顏。

時青顏忍住笑意,附在商良耳邊低聲解釋道:“獎勵你的。”

琴具本就重量不輕,一路走來即便商良力氣不小,但也會疲累的。

沈浸在這個吻中的商良很快反應過來,他同樣微微低下頭,附在時青顏的耳邊說了句:“那是不是應該還有其他獎勵?為夫覺得這…”

說著,商良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有些意猶未盡地接著說完剩下的話:“還有些不夠啊…”

時青顏飛快紅了耳尖,他看向不遠處的涼亭,只裝作聽不懂,咳咳嗓子正色道:“夫君,我們快些走吧。”

看著前方步伐陡然加快的小夫郎,跟在後面的商良禁不住悶笑一聲。

… …

春意闌珊,杏林微暖。

縷縷琴音穿梭流動,似平靜清澈的溪泉流淌過腦海,使得聽者不知不覺融入其中…

初始時琴音低沈、壓抑,仿若一座難以摧折的堅固牢籠,無法逃脫,也不得解脫,讓聽者不自覺融入其中,仿若身處於黑暗無邊的深淵。

想逃,發現無處可逃…

欲避,卻始終避尤及之…

跑不掉,退不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得是多麽讓人感到絕望的境遇啊。

商良蹙著眉,一顆心也跟著仿若沈到了谷底…

突地,琴音一轉。

似驚疑,似躲避,上下跳動的旋律傳遞著曲中人的慌張與試探。

“鏘!”

一聲似驚石落下水池中,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跳躍不定的琴音逐漸平緩下來,琴音逐漸平和,卻又糅合進了與先前不一樣的音律。

像是萌生的春種,初綻的桃花,消融的冰雪,讓人聽得五官六腑都逐漸被撫慰舒暢。

音色柔和,帶著希冀與喜悅,似溫柔的溪流流淌過心扉,閉目傾聽的商良緩緩舒展眉宇,感到渾身如暖洋流淌過一般,他一邊摩挲著指尖,一邊忍不住微微揚起唇角。

琴音裏沒有悲傷,亦沒有哀愁,只有間或流溢出的歡樂與生機。

青顏的琴技又精進了許多,這琴譜也是青顏自己親手作的,即便自己五音不全,平日裏對於音樂沒怎麽接觸,也還是能感受到琴音律動中的情緒。

樂有魂,方能打動人心。

想到這,商良緩緩擡眸望向坐在涼亭中央的人兒…

而始終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時青顏並沒有感受到商良深沈炙熱的目光,他安安靜靜地撚彈著琴弦,細長玉白的指尖時輕時重地撫過琴弦,動作緩慢而柔軟,音律卻逐漸升高。

戰意漸起,仿佛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急急切切,卻又沈穩有力。

不知過了多久,高音緩緩消止,趨於平穩寧靜,但其中蘊藏著的力量恰似那燃不盡的野火,春風吹又生…

一曲終了,商良還有些沒有緩過隱身來。

這曲中人,曲中事,不正是他們自己嗎?!

時青顏含笑的聲音似在身邊,又似從天邊傳來。

“夫君,此曲名為《逢春》。”

*

等到了依水村,商良二人攜著車夫前往陳家,這段日子他們會住在陳家。

早在離京前商良就寄了書信給陳齊。

依水村距離京城頗遠,回一躺依水村不容易,他這次回來還打算把時父時母的墳頭修繕一番,不然風吹雨打的,墳土容易流失,但若是用青磚在墳包周圍加固一圈,便會減少泥土流失。

陳家人早就把房間收拾了出來。

“許久不見,看到你們回來了,我娘肯定會樂呵極了。”陳齊一邊幫商良幾人從馬車上取下行李,一邊笑著開了口。

只是陳齊雖然是笑著的,但幾人不難看出他面上難掩的濃濃疲憊。

商良張了張嘴,看向陳齊正想出聲詢問,後者卻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只道了句:“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咱們先進屋說話吧。”

商良與時青顏互視一眼,而後一前一後點了點頭。

剛踏入院門,商良就聞到了一股濃厚的藥味,而陳涓儀正撫著圓潤的孕肚緩緩低下身,伸手準備去掀藥罐上的蓋子…

陳齊見狀皺起眉,忙大跨步走上前先一步將陳涓儀拉遠了些,並擔憂地低聲斥責道:“不是說了你有了身子就要仔細些嗎?怎麽又來碰藥罐,也不怕被燙到…”

突地被責怪,雖然委屈,但陳涓儀還是顧及不了自己的情緒,他紅了眼眶,有些著急道:“可是娘親一直在咳嗽,我就想著看一看藥湯熬好了沒…”

“藥才熬煮上,當然還沒好…”陳齊看向走出房門的男子,擰起眉道:“弟夫,你先帶涓儀回房去,免得他染了疾…”

男子高高瘦瘦的,一副羸弱書生模樣。

他點了點頭,看向商良與時青顏笑了笑,而後才扶著陳涓儀朝另外一間房而去。

陳涓儀確實是有些累了,眼下還有些青黑,他同樣也看了一眼商良與時青顏,勉強扯起一抹笑,道:“都忘了給青顏哥哥和青顏哥夫介紹了,這位是我的夫君,羅旗。”

雖然不常回依水村,但陳涓儀是村裏少有會識字的哥兒,故商良二人與陳家常有書信往來,信上有提及到羅旗是鎮上的私塾先生。

羅旗對陳涓儀一見鐘情,二人情投意合,相識不久後便定親成婚。

商良二人由於當時生意實在走不開,便讓徐才帶著賀禮回到依水村祝賀儀哥兒二人,故這會兒也是第一次見到羅旗。

簡單地聊了幾句後,商良便讓羅旗先帶著陳涓儀回房休息去了。

看著兩人逐漸走遠,商良收回視線,他皺著眉朝陳齊走去,開口便直接問到眼下最為關鍵的問題,“陳奶奶的病情很嚴重?”

這話剛落,一旁的時青顏手指緊了緊,他同樣看向陳齊,明明表情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但就是能讓人感覺得到他深切的擔憂。

書信報喜不報憂,儀哥兒從未在信上提及過陳奶奶的身體狀態。

若不是這次回依水村為了清明祭拜,他和夫君都將不會得知陳奶奶病重到如此地步。

陳齊搖著火扇的動作一頓,他擡頭看了一眼商良二人,最終輕嘆一聲氣,沈重地點了下頭後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鎮上的大夫我早已請了個遍,但對於我娘身上的病他們全都束手無策,且無一不在隱晦地告訴我,他…他們說…說我娘福氣好,誇我有能力,還說許多老人家走的時候,年歲都…都沒有我娘…”

說到後面,陳齊早已是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而商良與時青顏也一同陷入了靜默,再沒有開口說話。

即便是再長壽的老人,但到了該到的年紀幾乎都是痼疾難醫,回天乏術。

生老病死,這是無法改變且必須遵循的自然規律。

陳齊鮮少落淚,但此刻在商良二人悲傷沈痛的目光中,他這才終於忍不住卸下這麽長時間以來在胞弟等人面前的堅強,放肆又壓抑地小聲哭泣起來…

時青顏眼角也浮現出一絲淚光,他輕輕別過頭,擡起袖子遮了遮雙眼,並下意識地握上了商良的手。

感受掌心中的微微顫栗,商良握緊了時青顏的手,借此給予時青顏無聲的安慰與力量。

陳老太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給予自己幫助的人,身上有著絕大多數老人都具備的善良與無私,以及對晚輩的寬容。

別說此刻他自己心裏都難受得慌,更甭論長久以來備受陳家照顧的青顏了。

青顏…

商良寬大的手掌撫上時青顏的後背,無聲垂下眸看了後者一眼。

時青顏緊咬唇瓣,此刻面色蒼白,平日清淡的雙眼此刻俱是無措,以及細微的恐慌。

商良心底不可抑制地起了些憐惜,他輕輕攬住時青顏,後者也不由自主地貼近他的胸膛。

青顏,有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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