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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吐真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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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吐真劑(修)

到醫院門口時,我喊停了彭將西,讓他等等,然後到馬路對面的便利店去買水。

結完賬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那封信打開看了一遍。

我不太理解,所以好奇。

究竟寫了什麽呢?馮曜觀怎麽就肯定我會給,又如何確信霍熄看完會聽話呢?

看完以後,我還是不明白,因為裏面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內容。

雖然不是為了探病而來,但來都來了,我還是在隔壁水果店買了點水果,又去便利店拎了一箱牛奶,然後才和彭將西匯合一起進了醫院。

彭將西看到我手上的東西,眉毛動了一下,“吃的用的有人安排,你當探監呢?再說又不是你爸。”想什麽似的,一頓,微妙地笑,“應該不是吧?”

聞言我楞了一秒,看向他。

彭將西沖我眨一下眼睛,“看我幹嘛?哪裏說錯了嗎?我聽別人都是這麽傳的,你不知道嗎?畢竟你們家情況還是挺混亂的,我到現在其實都沒搞明白……你不會是生氣了吧?什麽表情啊……我還以為你挺看得開的,你哥就很坦蕩啊。大人的事和小孩又沒關系,其他人也就嘴巴上賤一賤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我,說完也沒有挪開的意思,安靜地與我對視,見我半天沒聲,又問,“你聽到沒?”

我還是看著他,一聲不吭。

直到一輛車駛出去,從身邊經過,我才被帶起的風推動了。

我環視精神病院一周,“你現在還有心情關心我麽。”

“為什麽不?”

“沒什麽,是我想多了,我只是沒想到。”

“什麽?”

我搖搖頭,“沒什麽,既然你不在意的話,那我就不說了。”我收回視線,不再看彭將西逐漸皺起的眉頭。

沈默中我們到達目的地。

探視的地方在二樓大廳角落,被四面的透明玻璃圍起來形成一個全透明又獨立的交流空間,我看到走廊那端被護士帶過來的霍熄,這才轉向彭將西,回答他,“我怕我說錯話。”

彭將西表情怪異,噎了一下。

“……神經病,你自己進去吧。”

他“哼”了一聲,走遠在一側的連椅上坐下,我打開門,也在霍熄面前坐下。

我和霍熄沒什麽好聊的,拎來的東西交給玻璃門外隨行的護士檢查了,我雙手空空,想了想把那封信拿出來。

霍熄接過,看起來情緒非常穩定地展信開始閱讀。我觀察著他的表情,時不時也掃一眼他的身形,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他吃好睡好,精神好。和聽說的想象的不太一樣,更不像是想死的樣子。

一直到放下信紙,霍熄臉上也沒有浮現過特殊的表情,不太驚訝,看著也是不太想搭理我。

但來都來了,我還是開口知道詢問他上面寫了什麽。

霍熄挑眉,雙手環臂靠向沙發背,“你沒看?”

“看了,但沒什麽好看的。”

聞言,霍熄側頭,神情莫測地看了我片刻,旋即沒事人一樣折疊起信紙,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麽來了?他人呢?”

-

“馮逍呈把我弄進來,你該不會還挺感動吧?”

“我?為什麽。”

我沒有順著他的思路回答,霍熄也沒搭理我,顧自己繼續道:“你不是問我信裏寫了什麽?說實話,看完信我想起我哥了,我從小就皮,爸媽管不動,全是他管我。他成績好人又懂事,所有人都喜歡他,襯得我更爛了,不過就因為他那麽好,還對我上心,我爸媽更放心,都懶得親自搶救我了。”他厭惡地皺起眉。

原來他也知道自己挺糟糕啊……

只能說春風不入驢耳。

他哥是有點冤枉的。

我心中腹誹,真實情況是他忽然促膝長談似的起頭,我有些無所適從,根本接不上話。

“別說,你別看馮逍呈學習成績亂七八糟的,其實有一點和我哥特別像,再看你,成績挺好,有時候又和我一樣。”

就無語,我一時不知道這是在罵誰,還是想誇誰,又直覺他沒安好心。

然而越是讓自己不要在意他接下來的話,就越在意,認認真真,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了。

“你小時候不在這邊生活,或許不知道,馮逍呈從小就是個霸王,什麽好東西都得是他的才行。家附近一起玩的小朋友得聽他的,不愛學習的要捧著他,愛學習的得幫他寫作業,當然,他也會保護、幫助他們,有事他是真上。嗯……所以,有些事情人是可以無師自通的,他幫你趕走所有欺負你的人,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欺負你,你還要感謝他。”

“你以為他那樣是口是心非地在對你好嗎?只是因為你從開始就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怎樣對待你都可以。你看,你還不是喜歡上他了,但你能確定他真的喜歡你嗎?”

說完這一大段,霍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低頭望向手中不知何時再次打開的信紙,輕聲自言自語,“所有人都喜歡我哥,只有我討厭他,但是,所有人都不喜歡我,又只有我哥喜歡我。”

此刻,他才真實有了點精神病患者的模樣。

我抿了抿唇,皺起眉,幾番欲言又止,最後移開視線,“你們可真無聊。”

離開的時候我一直沒有和彭將西對話,安靜走了許久,從偏僻的精神病院走到主幹道上,在我們即將分道揚鑣時,我忽然喊住他,“我說的你是不是都不相信啊……”才整這出試探我?

不信就算了。

“要不就當我沒說過吧,我哥其實挺沒意思的……反正你也不相信我……”

彭將西面無表情聽著,挺認真的,也沒有打岔,但是我聲音越來越小,斷斷續續,逐漸說不下去了。

感覺自己有病似的。

彭將西大概也覺得我在欲擒故縱。想想我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開口。

我低頭在打車軟件上叫了輛車,被剪了舌頭似的沈默許久,直到司機到達後來電,我才重新看向彭將西,“隨便你吧,我先走了。”

接下來幾天,我的心情都不太好。也說不好是被誰影響,總之就是煩躁。

情緒的低落以及思維的混亂,後面一段時間我度過了自出生以來最懶惰以及無所事事的日子。

馮曜觀每天都在家,偶爾會出門,飯點回家就會做飯,我每天覓食時就會和他見面。

我們會閑聊幾句,我也可以和他好好說話。

至於馮逍呈,他在忙什麽我不知道,反正偶爾碰面兩個人都是不冷不熱,從頭到尾說不上幾句話。漸漸的,他出現得更少了。

其餘自由支配的大把時間裏我對游戲升起了前所未有的興趣,在熬夜打市面上各種熱門游戲的同時,房間桌面上平板裏動漫、連續劇以及電影也沒日沒夜在播放。

那些活動很快令人感到厭倦。

有時候,夜深人靜或者昏昏的午後,我微微困倦地躺在床上,心理上也心猿意馬過。當然,只是心理上,因為我總是在手伸。進睡。褲裏握。住什麽後才恍然,現在是真不行。

於是,這件事從單純的消遣變得有些公事公辦,偶爾我也會有點崩潰,諱疾忌醫並不可取,但是在真正去面對醫生前,我還是試圖再掙紮一把。忍著怪異的感覺,幻想些什麽,將手伸向後面。

毫無意外的我沒有任何反應。低頭默哀幾秒,我放棄這種自救行為,還是應該在去到另一個城市後積極就醫。

時間就這樣消磨,等回神,已經一個月了。

最後,實在無事可幹的我跑到三樓馮逍呈的畫室門口,試圖打開自他離開後一直上鎖的門。

因為鎖著,我也不清楚裏面的東西他有沒有搬走。

過去幾年裏,馮逍呈有太多的時間是待在度過的,那麽沒有耐心不愛學習的一個人,可以遠離電子產品廢寢忘食在裏面呆著,就只是畫畫。

彼時能自由出入但我不曾註意過,如今倒是我忽然很好奇,裏面,或者說畫畫這件事有什麽魔力。我也想充實我的時間,來逃避莫名的,無盡的空虛。

可我進不去。

就在我佇立思考暴力破門的可能性時,馮曜觀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我放棄了腦海裏各種破門而入的想法,跑下樓,然後聽到他告訴我,他要出門一趟,去21天。

他已經收拾好行李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哪怕現在我們吃喝都花費我銀行卡裏的存款,也不代表我們的關系倒反天罡,他的行程安排需要征求我的意見。

但在那一刻,這段時間被各種娛樂壓抑住踩平的憤怒和茫然一下子破土而出。

眼眶瞬間就熱了,我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什麽也沒說。我感覺到心口被他劃開過最近隱隱發癢,呈現愈合趨勢的瘡口在這一秒停止了生長。

今天,距離大學報道還有半個月。意味著我開學離家那天,馮曜觀不會在家。

這沒什麽。

馮曜觀離開後我難受的情緒很快又冷卻下來,安靜地在客廳裏坐了一下午,直到饑餓將我的註意力從放空的狀態裏拉回來,我才拿起手機,開始點外賣。

大概因為現在是用餐高以及下班晚高峰,我的飯在超時一個小時後終於走形的送到我手上。

我看著打包盒裏吸滿湯汁糊成一團的面食,各種負面情緒再次一股腦湧上來。

我覺得很委屈,因為我真的很餓。

暴躁的在客廳與餐廳間踱步幾個來回後,我還是坐下了。

我深呼吸,然後打開客廳裏的吊燈,拿出手機,在光線充足的位置看著手機頻幕等待對方接聽。

-

這是我第一次和邱令宜視頻通話。

屏幕裏的她還是很漂亮。

頂光在她的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英秀立體的輪廓越發顯得疏離,我也看不清她往常冷淡神情中唯一透出認真和重視的註視了。於是鼻子一酸,我將原本詢問她半個月後有沒有時間的打算推到一旁,幾乎是脫口而出,“我都知道了。”

邱令宜的臉動了一下,沒有反應。

我緊抿著唇,盯著她沒有波動的臉,放棄轉圜,幹脆和盤托出,語速極快地質問她,“邱冠以現在還喊你媽媽嗎?你為什麽要在我的衣服上繡名字,那只是你的習慣對嗎?”

你也向照顧我一樣,陪他從小嬰兒開始長大嗎?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視線模糊我也不願意眨眼,只是盯著她看,希望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可是邱令宜沒有,她誠實到令人發指,點頭承認,但否認了最後一個問題,“因為你們都是我的小孩,所以我盡可能給你們一樣的照顧。”

我眨了一下眼睛,將眼眶裏的淚珠全部趕出去,冷笑,“對,所以你丟下他,也不要我!”

我最後盯著邱令宜又看了幾秒,然後掛斷了視頻。

這時,我不得不承認,近來所有的反常情緒、行為都是因為我不想承認霍熄說的很對。

他說的我在意,很在意,瘋狂在意。

-

從我和馮逍呈第一次見面起,我就處於天然的劣勢,但第一天,我尚且有咬他的勇氣。後來……那麽多年過去,我其實已經例舉不出自己看到過什麽聽到過什麽,但結果是哪怕後來馮逍呈身世反轉,我也生不出如同他小時候嘲諷辱罵我一樣去回敬他的氣勢。

所有人都說邱令宜做錯了,就算蔣姚理直氣壯當眾扇她一耳光邱令宜也只是淡淡的,沒有任何反抗,留下我就走了。

小時候我想,就算我必須聽著那些難聽刺耳的話長大,邱令宜不必再聽,也是好的。

代人受過。

如果那個人是孕育我的母親,也能生出非同一般的偉大來。可不久前我知道,今天我確認,她不是我一個人的媽媽,她還有別的小孩。

於是過往的所有忍耐都變了質,它們變成沒有意義的窩囊和妥協。

在今天,邱令宜終於代替馮曜觀成為我第二討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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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靠在沙發上,看著上方刺目耀眼的光,腦袋裏的思緒亂七八糟,漫無目的。最終,它們消失,我前幾天下載輔助自救的真人視頻時跳出來的一則看似弱智實則智障的彈窗小廣告卻清晰地浮現出來——

“吐真劑。

讓你只能說真話的藥劑,效果奇強,只要三滴,透露出你內心深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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