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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好人 他是個好人,不過可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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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好人 他是個好人,不過可憐你……

顧青沒有問尉蘭到底想明白了什麽。尉蘭還是很迷茫, 而且很痛苦,屍體上流下的腐蝕性液體都快流到了他腳下,顧青沒法在這樣的環境下走進他的內心、聆聽他的想法。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洞口,只見飛碟狀的錄像機還在空中盤旋, 閃爍著五顏六色的信號光, 忠實地記錄著溶洞裏發生的一切。

如果翻看錄像機錄下的視頻, 或許就能看到剛才尉蘭的模樣……

顧青緩緩將錄像機、電腦、三維掃描儀收回鋁制行李箱中,無數個想法在他腦海中激蕩。拎著行李箱走過柴火堆, 他面色陰郁地看了眼十字架上還沒找回靈魂的丁氏姐弟, 微不可聞地吸了口氣,隨即平舉起右手, 毫不猶豫地把行李箱扔進翻滾沸騰的黑色液體中。

扔了最值錢的,接下來就容易多了,他從褲袋中搜出早已損壞的耳機和眼鏡,同樣扔進了青銅大鼎。

這些現代科技可以讓不在場的人了解事情的經過, 幫他省下了很多麻煩, 但以他對特別行動部乃至聯盟的了解, 這段視頻一定會給尉蘭帶來不小的麻煩。

腦部都損傷成那樣了, 還能一把控制住疑似被邪神附身的穆英,聯盟上下誰還敢讓他監外服刑?恐怕連普通的監室都回不去了。

顧青幾乎可以想象, 上面知道尉蘭在此次事件中起的作用後,一定會立馬終止協議,把尉蘭關進最為嚴密的禁閉室中, 直到他徹底死在手術臺上。

但沒有視頻記錄、沒有任何能證明尉蘭不是個普通人的證據, 可詮釋的空間就大得多了……

“蘭,我們先出去。”顧青對著他們來時的道路揚了揚腦袋。

穆英被封閉到巖壁之中,召喚邪神的祭祀被中斷, 徒手剖心的八個人死了四個、跑了一個、一個封在巖石中不知是死是活,還有兩個被緊緊綁在十字架上,喪失了行動能力,剩下的就是分析與善後工作。

不過這分析和善後,肯定是需要聯盟派來更高級別的人員來做的,大概也是特別行動部,雖然特別行動部在這次行動的前期工作上,準備得還不如單槍匹馬的勞拉艾琳。

山洞外還是只有幾個牧帕警察在巡邏——果然,上面還在把這次事件當做涉及一點超自然能力的邪|教祭祀事件處理。

顧青問了問時間,現在是1764年8月2日的下午四點,也就是他們來到牧帕的第二天——穿過一道時間結界,讓他們的時間少了整整一天。被他們跳過去的這一天裏,穆英從風度翩翩的博學老者,變成了每個人心中最大的夢魘。

而萊夏又穿過了一道時間結界,可能要再過一天才能出現。

顧青借用牧帕警員的手機,向雲玥簡單匯報了情況,把他們和穆英之間的打鬥說得更加激烈,並把最終一擊的功勞“讓”給了勞拉艾琳。

一個小時後,他和尉蘭暫時獲得了自由,並決定去附近有名的星夜小鎮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和萊夏碰面。

.

傍晚的星夜小鎮非常漂亮,鵝卵石鋪成的道路旁是顏色造型各不相同的尖頂小屋。小屋依山而建,最底下的那一排則傍著星湖,是各具特色的商鋪。冬日裏,無論是底下的商鋪還是山上的民居,窗戶上都會布置一圈霓虹燈串,一直鋪到小屋前的杉樹上。一到傍晚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把燈串打開,造成山上是萬家燈火,水裏是璀璨星光的景象。

湖畔,刺|激味蕾的熱氣從賣小吃的櫥窗中撲騰出來,從食客手上剛出爐的美味中散發出來,在冬日的冷空氣裏液化成水珠,到處都是氤氳一片。尉蘭本來走在顧青身後,顧青故意放慢速度,不知什麽時候,兩人就並排走在了一起。

“錄像機的事,謝謝你。”尉蘭忽然低沈著嗓音開口。

顧青望著前面擺到街上的一大排餐桌,和不懼寒冷圍著蠟燭談笑風生的食客,輕輕笑了一聲:“也謝謝你,拯救了這裏所有人。”

“你不想知道,我怎麽突然就控制住了,被邪神附身的那個人?”

顧青依舊是笑,思緒漸漸飄到了仿佛過去了很久的時光裏:“也許我早就知道。”

他心裏說道,你還記得我多次讓你對判決進行申訴嗎?我那時的理由就是並不是你炸毀的奇珍號,而是附在你身上的未知存在。但他不想做在尉蘭的傷口上撒鹽的事情。

溫暖的燈火出現在尉蘭看不出情緒的眸子中,那張蒼白病態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一點笑意:“我可以……你找個時間,我把一切都告訴你。我想,讓人知道。”

好死不死,顧青的肚子突然發出了不爭氣的抗|議聲。

他的笑容終於輕松起來:“我有點想吃剛才那家店的醬肉油餅。”

他們現在或許應該找家餐館坐著吃飯,但他們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的時間很多,這卻是尉蘭第一次有了向他敞開心扉的意思,他有點舍不得這種湖邊漫步的感覺。

那家油餅店做的油餅很香,櫥窗前竟還有五六個人在排隊。光從衣著扮相上來看,很難分辨出是當地人還是來自北大陸的游客,不過他很快聽出,前面排隊的兩人說的都是牧帕當地的方言。

南大陸並沒有使用另外的語言體系,但各國都有相應的方言。顧青聽方言聽慣了,很快就明白了對方在說什麽。

一個身材消瘦、戴著眼鏡的男人,對前面一個挺著大肚皮、穿著厚重皮襖的男人說道:“沃夫,你從山上下來的時候看到沒有,好多警察圍在那裏,到底出了什麽事,你知不知道?”

中年發福男人沃夫搖了搖頭,面色變得有些沈郁。

消瘦男人沒得到回應,似乎感到有點尷尬,自顧自地嘆道:“唉,這世道越來越不平靜,我的工作也越來越難做了,山上要真出了事,房子哪還賣得出去?好幾處房子在我那裏掛了快三年,再這樣下去,大家就都移|民到北大陸去了!”

沃夫回過神來,呵呵笑著:“你當北大陸房產就有市場?大家都精明得很,誰都知道世道不太平,買房子幹嗎?你跟著我|幹得了,反正世界末日來了,人們也要喝酒!”

原來這兩個人,一個是房屋中介,一個是酒廠老板或者酒吧老板。

顧青沒有繼續聽他們說話,而是半轉過身,偷偷打量著身後的尉蘭。

尉蘭系著紅色和駝色相間的羊絨圍巾,穿著黑色長款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裏,眼睛微微瞇著,仿佛在思考著什麽,看上又有點過去的樣子了。

“就是頭發還短了點。”想著尉蘭這些年來受過的苦,顧青心中泛起一陣酸楚與苦澀,“現在我也是體會過精神穿刺之苦的人了,但可能還不及他苦難的萬分之一。讓一個人對一件事完全斷片,哪怕稍微回想一下,都會感到和我之前相差無幾的疼痛,那得是多麽恐怖的事情?哪怕被電鋸怪人追趕,也不至於這樣。”

尉蘭感受到他的目光,目光保持著微微向下的角度,略帶歉意地說:“我可能想明白一些事情了。不過,都是我的猜測,我還是想不起來。”

“想著要是難受,就別去想。”顧青溫和地道,“等回了滄京,有的是時間。”

尉蘭大概又想到了自己在控制住穆英後,對顧青說的話。他的思維很跳躍,這次回來後變得更加明顯了,在很多人看來,這都是他邏輯混亂、智商降低的表現。

然而,顧青其實不是非要聽尉蘭的分析,那時,他雖然處於一種大腦被電鉆穿刺的劇烈疼痛中,虛弱得只能勉強依靠石柱而坐,卻還是聽到了占據穆英身體的邪神對尉蘭說的話——

“你是很好的材料,已經成型的祭品,但你的靈魂屬於無殤者,我不會再使用你。”

有了這句話,他便是再蠢,也大致能猜到尉蘭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時,一對穿著滑雪服、背著滑雪板的男女,拿著熱氣騰騰的醬肉油餅從他們旁邊走過,顧青突發奇想地道:“明天陪我去滑雪,好不好?我重生到這個時代,還沒有玩過這個。”

尉蘭聽到顧青要滑雪,似乎有點恍惚,半天才點了點頭,接著又垂下了眼瞼:“我也……很久沒滑了。”

顧青胸口又酸又脹,勉強地笑著:“那你等下可要吃飽了。”

“好。”尉蘭頷首道。

二人又一次陷入到沈默當中。按照他們原本的性子,其實都不是不愛說話的人,只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自打把尉蘭接回家的第一天起,顧青就很想問問他,二十年前,他真的是厭惡他到了極致,還是另有原因。但他知道,一旦說出口,便是揭開了他們之間那張保護著兩人的窗戶紙,就連他們現在的關系都有可能不保。

而顧青已經開始享受他們之間的關系了。

醬肉油餅是牧帕當特的特色美食。牧帕人口比銀滄少很多,人均占地面積多很多,生活相對平靜單調,食物也相對簡單粗暴,沒有銀滄那麽覆雜多樣。剛從油鍋中撈出來的油餅炸得枯黃焦脆,上面鋪灑著厚厚一層經過特別調制的醬肉,是十足的垃圾食品,也能給人十分的快樂。

吃完油餅,他們又跑了幾家別的特色小吃攤,從“主菜”到“配菜”再到“餐後甜點”,一個也沒放過。

顧青頗感欣慰地發現,尉蘭今天胃口好像變好了不少,他吃什麽,尉蘭也就跟著吃什麽,完全不像平時那樣一吃就吐。

“他心情很好。”顧青在心中默默地判斷,“山洞裏,有什麽對他來說十分特殊的事情發生了。”

吃得實在吃不動了,兩人又在湖畔散了半個小時步,晚上九點左右在半山腰上找到一家頗為雅致的民宿住了進去。

民宿的房間中只有一張大床,不過即便是在常住的公寓中,他們同樣是睡一張大床,也就沒有什麽好矯情的了。

一前一後地洗完熱水澡,兩人靜靜地躺上了床。

顧青做戲做得足,在走出山洞前扔了一切的電子儀器,就連自己腕上的終端、褲袋的手機都沒放過,錢都是找牧帕警員借的,現在自然也沒什麽可以消遣,只能早早就在床上幹躺著,感受著尉蘭的呼吸。

尉蘭夜裏呼吸向來都不太順暢,今天晚上倒挺平緩,也不知這次能不能睡個好覺。躺了足足一個小時,顧青依舊毫無睡意,氣息開始變得有些急躁。

“你想要嗎?”帶著鼻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啥?

他以為已經睡過去的那個人忽然翻了個身,卻沒有重覆剛才的話。

聽出尉蘭話語的意思,顧青有些汗顏。

對於某些事情上,顧青確實還是個保守遲鈍的古代人。他曾經也嘗試著作出改變,可那些嘗試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尉蘭這是什麽意思?他不是一直挺怕他的嗎?是看穿了他一直以來隱藏在心中的欲望,打算以此來巴結討好他?還是今天心情好,也顧不上小心謹慎了,要給今天的心情錦上添花?

就在顧青猶豫不決的時候,尉蘭已經悻悻地轉過身去。

你在想什麽呢?被別人調侃一句“你老公”就當真了?

尉蘭感到無比的羞愧與無地自容,萬分後悔自己說的話。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冷冷地問道,你是什麽東西?一個永無自由之日的死|刑犯。一個靈魂被搗爛撕碎的獻祭品。他怎麽可能還喜歡著你?何況他為你每天往監獄裏跑,你卻罵他是特別行動部的狗……

他是個好人,不過可憐你罷了。

尉蘭背對著顧青,無聲地流下了眼淚。

今天確實是值得高興的一天,心在關鍵的時候再次出現了。但這二十幾年間你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他又在哪裏?你被一次又一次地切除腦部組織,靈魂在煉獄中煎熬的時候,他又在哪裏?現在,他又在哪裏?

心同樣是個好人,不過不願看到無殤者讓牧帕生靈塗炭罷了。

你這種早該去死的東西,死皮賴臉地活著有什麽意義……

我想再等一等。我想弄清楚“那件事”。尉蘭淚流滿面地回應著這個聲音。

“如果,你想的話……”顧青暗自吸了口氣,他在心裏唾罵了自己無數遍,尉蘭都這麽主動了,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可是這回,尉蘭像是睡著了一樣,蜷縮著躺在最邊上,半天也沒有一點動靜。

顧青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很多事情就是這樣,過了這村沒有這店,來的時候令人反應不過來,反應過來卻已經晚了。不過他們還有時間,不差這一時半刻。

顧青盤算著怎麽向特別行動部詳細匯報這次的事情,能讓尉蘭顯得沒有能力而樂於奉獻,終於有了一絲睡意……

.

銀滄共和國滄京,楓葉大道7號302室。

二室一廳中只有她一人,楊依舊選擇將房門鎖住。街對面的房子離他們有二十米遠,但她還是關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

整個臥室陷入一片幽暗之中。

楊來到書桌旁,拿出一支筆和一張紙,隨即深吸了口氣,集中意念在紙上密密麻麻地寫下一個個螞蟻大小的字符,字符排列組成一些更大一點的、由很多波浪和菱形組成的符號。

她將這些符號看了很多遍,接著,她閉上雙眼,回憶自己剛才畫出的符號。

整整一張紙的字符,在她的想象中開始發光,像天上的繁星一般恒久地閃爍。不知過了多久,字符排列出來的符號終於發生了變化,一點一點地變成了她能理解的文字——

“擁有西陸人的血統的你果然非常強大。我們中最有天賦的那一個,通過一個月的練習才能做到的事情,你竟然這麽快就做到了。”

楊“看”著眼前的文字,不帶感情地想,也許不是因為西陸血統,也許是因為我的武學功底呢?讓這些字符在眼底再現,需要的不過是專註而已,這可比練習內力容易多了。

對方見她沒有“說話”,繼續“說”到——

“我們並沒有給你主動聯系我們的方法,但我們依然願意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說出聯系我們的原因,除此之外,我們也希望能知道,你是從哪裏取得的情報。”

楊睜開了眼睛,眼前的字符卻沒有消失,而是隨著她的意念移動成她想要的樣子:“無論我怎麽解釋,你們都會知道真相,對嗎?”

對方沒有回答,大概對她這個問題感到無話可說。

“你們知道,我是聯盟政|府底下特別行動部的外勤人員。

“而這些由西陸文字組成的符號,也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無人能知。”

楊比較誠實地“說”道。至於到底是她自己主動從特別行動部的檔案中獲取的信息,還是特別行動部將信息告訴她,讓她作為臥底打入“裂墻者”,就得由這些裂墻者們自行判斷了。

那邊不知是在討論還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才回道:“你想做什麽?”

楊:“我想加入你們。”

裂墻者這次回得很快,楊幾乎能夠感受到他們語氣中的堅定:“這不可能。聯盟不會容忍異能者的存在。你也可能是他們派來的臥底。”

楊:“怕我知道你們的地址,無法成為拒絕我加入的理由。因為,我很快就能知道。用你們的話說,‘真界中,我們能夠瞬間感知彼此的所在,能夠迅速抵達彼此的所在。’接著,我可以帶著一幹特工抓捕你們,也可以獨自出現在你們藏身之處的門後,等著我。”

楊“說”完這句話,瞬間便用意念打亂了眼前所有的字符,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

西陸的低等法術,對我來說確實是小菜一碟,只可惜我不認識古西陸的文字,也不懂得這些文字和符號對應的力量。楊冷靜地分析到。

她的目光移向書桌邊上的幾張紙質文件,文件是特別行動部情報局異能組織偵查科搜集到的關於“裂墻者”這個組織的資料,資料中有他們可能出沒的地點、可能的聚會場所以及擴招人員的方式——

裂墻者,出沒的地點多在著名院校、知名酒店、商業大樓等高端場所,聚會的方式是各種封閉式的研討會,容易受到裂墻者關註的,則是對神秘學有一定興趣的高知人群。

憑借這幾點,再憑借她對靈力的感知,興許會很快找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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