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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肥魚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為你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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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肥魚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為你心痛……

星夜森林下了一夜的雪, 第二天早上卻出了太陽,雪花也十分識時務地見好就收,留給這些千裏迢迢來到牧帕的旅客們一個絕佳的游玩天氣。

顧青、尉蘭兩人洗漱完畢,在民宿一樓的特色餐廳中吃完早餐, 徒步行走到昨天閑逛時看到的一個滑雪站。在滑雪站作了簡單的登記, 並上交一定押金後, 二人領到了一大包的滑雪裝備,包括滑雪板、滑雪杖、滑雪服、防風眼鏡以及各種各樣的護具。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 一輛上山的公交汽車停了過來。

公交車上已經坐了十來號人, 顧青下意識地把每個人都簡單觀察了一遍,竟然又看到了昨天在油餅店排隊時遇到的, 名叫沃夫的大肚中年男子。沃夫盯著自己的手機,身上沒有背滑雪板,不知道上山是要做什麽。

其餘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外地游客居多, 幾乎人人背著滑雪裝備, 看來這是一趟滑雪專線。

顧青從沃夫身上收回目 光, 若有若無地打量著坐在他旁邊的尉蘭。

尉蘭抱著一大包滑雪裝備, 怔怔地望著窗外,看著挺呆的, 不過經過昨夜的胡吃海塞,面色竟然紅潤了一點,終於有了一點健康之色。

顧青輕聲說道:“以前玩過這個嗎?”

尉蘭緩緩轉過頭來, 對著顧青, 眼睛卻看著顧青胸前的衣物:“玩過。以前玩得挺好。現在可能不太行。我的運動功能可能損失了不少。”

尉蘭這句話,忽然令顧青開始懷疑此行的正確性。以前很擅長的,現在都不一定會了, 三十四次腦部手術,必定會讓他的各種功能有所損失,那麽他是應該讓他去做這些有所挑戰的事情,還是不讓他碰這些或許會讓他感到難過的事情?

“不過,我也想試試,滑雪,還讓人感覺挺自由的。”尉蘭目光往上面移了移,他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眼裏有著深重的悲傷和淡淡的向往。

顧青心裏挺難受的,但沒讓自己表現出來,因為尉蘭一定比他難受萬倍。他無聲地吸了口氣,狀似隨意地拍了拍尉蘭的大腿:“沒事,我還一次都沒滑過,大不了再陪我練一遍。”

尉蘭的大腿瞬間有點緊繃,過了幾秒種後,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顧青的手依然按在尉蘭大腿上,聲音有些喑啞:“你陪著我,我陪著你,我們一直在一起,直到你恢覆,好不好?”

尉蘭整個人定住了,半天也沒見著反應。

顧青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他厭惡我這個動作!這個動作配上我剛才的話,一定讓他產生了某種誤會!

可真的是誤會嗎?我難道不就是這樣想的?

尉蘭二十年前對他說的話,剎那間山崩海嘯一般湧入顧青的腦海……

我真是可笑,挫敗意圖不軌的邪神後一起散了個步,難道就能讓他對一個曾經那麽厭惡的人心生好感?他昨夜到底出於什麽心理提出了那個問題?

幸好,幸好,昨天晚上沒有作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顧青縮回放在尉蘭身上的手,努力地找補:“我沒想一直管著你,也沒想要你給我什麽。”

尉蘭還是沒有反應。

顧青內心很急,感覺自己是越描越黑,放緩語氣,裝作不經意地說:“我不是非要賴在你身邊。你需要幫助,我也想幫助你。我看到了奇珍號上的經過,卻沒有及時說出真相,等我意識到這對你意味著什麽,卻已經太晚了,我心裏一直很愧疚。

“可就算這樣,我依然沒有設身處地地體會你的情緒。去找你提出申訴,你稍微說了我兩句,我就走了,竟然還跳過了二十年。當我得知你還活著,還需要政|府工作人員簽下那份協議的時候,我是真的感謝上天給了我這麽個機會,彌補當年的錯誤。

“我並不是想要從你身上獲得什麽,更不是享受控制你生命的權力……”

顧青越說越亂,心也越來越慌,只覺得自己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很久,尉蘭卻一點回應也沒有。他無法確定自己在尉蘭心中,到底是什麽,而自己在尉蘭心中到底是什麽,決定了他一切行為的對與錯。

他想要關心和幫助尉蘭,可尉蘭想要他的關心和幫助嗎?如果他顧青在尉蘭心裏真的只是一個害他喪失了一切的“走狗”、一個對他生命有著決定權的“管教”,所謂的關心和幫助又何嘗不是高位者對下位者、勝利者對失敗者的侮辱?

他在心中一邊冷漠地質問自己,一邊在心中對尉蘭說出真相——對不起,我說的都不是真的。我騙了你,並且還要繼續騙你下去。我就是愛你。你這麽耀眼,就像這個時代的人所說的黑洞一樣,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卻不肯透露出一點自己的內心。這些時候,也許是我過分親密了。我以後會註意,我會盡量不再給你壓力,原諒我剛才情不自禁的放肆,好嗎?原諒我,原諒我,不要厭惡我……

尉蘭的無動於衷幾乎把顧青打入了地獄。顧青終於說不動了,強撐起力氣將頭轉到正對尉蘭的方向,輕輕地對尉蘭道:“蘭,你到底討厭我、厭惡我嗎?”

顧青的聲音帶著鼻音。這是一個由不經意的方式提出的嚴肅問題,即便真相再令他痛苦,他也必須面對——

如果尉蘭真的討厭他、厭惡他,那麽對尉蘭最好的方式,就是盡量少出現在他眼前。尉蘭找不到另外願意接受他的人,顧青還是會簽下那份協議,只不過會把二人之間的交集停留在工作上,而不是無時不刻地出現在他生活中。

如果整天對著一個自己厭惡透頂的人,還要膽戰心驚地討好他,那又何談“恢覆”可言呢?要真想讓尉蘭恢覆,他應該滾得越遠越好吧?

時間過得緩慢而令人煎熬,他像等著某種判決一樣等待著尉蘭的答覆。

可就算這樣,尉蘭依然沒有回答他的話。

顧青在心裏自嘲了一句,這樣都不算答覆,還要怎麽算答覆。

他艱難地吸了好幾口氣,道:“蘭,你不必害怕我。我對天發誓,對一切已知的未知的神明發誓,我顧青一定不會行使處決權,一定不會拒簽下一年的協議。

“二十六年前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參與到針對你的行動當中,更不應該缺席審判,沒有當庭作證,指出疑點,害得一切都無法挽回。

“就算我以前有什麽心思,我現在也不敢想了。

“我錯了,我想盡我的可能盡量讓你過得稍微好一點,不是想控制你、壓榨你,從你身上滿足控制欲。

“不要再費盡心思來討好我了,好不好?”

這幾句話,幾乎用盡了顧青全部的力氣。尉蘭經過了苦難的二十年,對他來說卻只有幾個月,這幾個月,他激|情澎湃過,滿懷期待過,心如死灰過,也死灰覆燃過,但這一切,或許都只是他內心的獨角戲。

顧青心痛難忍地想著,如果你真的這麽討厭我、厭惡我,我也要學會真正地放下你了。也許只有真正地放下你,我的下意識舉動才不會讓你感到為難、甚至惡心。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為你心痛……

“你沒有對不起我。”尉蘭忽然說道,他艱難地擡起眼睛,看向顧青,“青,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沒有任何錯。”

公交汽車到了站,旅客們一個接著一個下了車。

尉蘭站起身來,對顧青道:“來,我教你滑雪,有沒有以前靈活我不知道,但別人的動作姿勢對不對,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顧青有點麻木地跟著眾人下了車。

尉蘭最終還是選擇了裝作沒有看出他的嚴肅和鄭重。

車站正對著星夜森林最大的滑雪基地,除了基地的木質建築和旁邊深綠色的針葉林,到處都是一片茫茫白雪。上午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幾乎給人刺出雪盲癥來。

尉蘭一把拉過顧青的手臂,把他往那排木質建築拽去:“過來換裝備。待會我們先試試平地。不過我估計,以你的運動天賦,不出一刻鐘就能超過我以前的水平,到時候咱們就去山道上看看。”

.

尉蘭說得不錯,滑雪這項運動,對於幾乎算得上是在沙場上長大的顧青來說,的確沒有什麽難度。

不過顧青還是擔心尉蘭,在滑下一座小小的山坡後,就沒有繼續往更陡的山坡上走。

而且,尉蘭的體力真的太差了,滑了一個小時不到,他就已經面色發白,嘴唇變得有些烏紫。

看到不遠處的樹林旁建著一些小木屋,顧青建議道:“咱們去暖和暖和,吃點東西,補點能量?”

尉蘭點了點頭:“好。”

他們收好滑雪板,走進最大的那間木屋中。木屋似乎是家酒吧,酒吧裏人不算多,但暖氣開得十足,四周還裝點著風格覆古的煤氣燈。中間的橢圓形吧臺旁,零零散散地坐著五個人,吧臺後一個年輕的酒保正在調配雞尾酒,雜耍似地把瓶子罐子拋到空中,借著重力和慣性倒出裏面的內容。

“有小吃和熱飲料嗎?”顧青毫不介意別人對他的看法。

酒保的動作頓時卡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撈起一只差點掉落在地的酒瓶。他的眼睛十分刻意地看向顧青的身後,避免了與顧青或尉蘭任何眼神上的碰撞,卻故作隨意地朝一個方向努了努下巴,腳下不停地開始準備調配另一款雞尾酒。

這名酒保很可疑啊……難道他知道山洞裏的事情了?

顧青壓住心中的疑惑,看向酒保所指的方向——果然有一塊寫著今日美味的黑板豎在那裏。

看完菜單,顧青的選擇困難癥減輕了不少,因為食物只有兩種選擇,一是牧帕烤腸配蒜香土豆泥,二是胡蘿蔔燉羔羊肉配波浪炸薯條,而熱飲料也極其的稀少。

想著酒保剛才那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頓時卡在了他們身上,顧青忽然對這家酒吧產生了一點興趣,將幾塊刻有牧帕著名建築的錢幣拍在木質的吧臺上:“兩份主食一樣來一份,再加兩杯熱朱古力。”

他和尉蘭坐進一個靠近角落、但能看清全局的卡座中,將滑雪服脫在一邊,接著摘下圍巾和手套。

酒保很快把熱朱古力端了上來,這次他變得小心謹慎多了,小心翼翼端著朱古力的樣子,完全令人聯想不到剛才那雜耍的模樣。

顧青揣著疑惑,單手捧著朱古力一點一點地喝著。

“你想知道這個酒保有什麽秘密嗎?”尉蘭忽然低沈著嗓音開口說道。

原來尉蘭也看出了酒保的不對勁。

從這個方向看去,五名圍著吧臺喝酒的顧客中,有三個背對著他們,兩個正面對著他們。而這兩個正對著他們的顧客一直盯著手機,並沒有將註意力放到他們身上。酒保則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雜耍,也不知道這種調配雞尾酒的方式是不是酒吧的賣點之一。

顧青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他好像有點關註我們,但又刻意做出毫不關心的樣子。”

尉蘭道:“如果你會讀心,想知道他的想法就再簡單不過了。不過讀心之前,你先要學會閱讀情緒。”

顧青本來還想著酒保身上的古怪,尉蘭這麽一說,註意力又全部轉回了尉蘭身上。

敢情尉蘭根本不關心酒保的古怪,只是把酒保當成個引子,引出他對異能的向往與好奇?

這也……太可愛一點了吧?

顧青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在公交車上的咄咄逼人挺可笑的,也許尉蘭和他一樣,也開始享受起了這種只談工作和生活的狀態。

至於尉蘭是不是討厭他、厭惡他,或者懼怕他、討好他,尉蘭可能自己都不願意多想。跟他生活在一起,是尉蘭目前最好的選擇,哪怕再討厭、再厭惡也得慢慢地接受,揭下那層窗戶紙,其實誰都不好過。

要怪,就怪他顧青想得太多、想要的太多,要不是情不自禁地說出那句“我們一直在一起,直到你恢覆”,他們也不至於陷入差點撕破臉的尷尬。

顧青覺得自己有所頓悟,端著茶杯笑了起來:“你教教我?”

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顧青認真地悔過著自己之前的表現。

尉蘭端著馬克杯,有點神經質地打量著四周:“回去再說吧。回去以後,我從頭給你開始講。我現在感受不到靈識的存在,但可能以前用靈識看多了,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在尉蘭不安地四處張望,而顧青無法抑制地把全部註意都放在尉蘭身上時,酒保悄悄閃進了一個狹窄的木門中,悄然離開了吧臺。

這個大冬天穿背心,留著綠色雞冠頭,耳垂和鼻孔上都打著洞的非主流青年穿過一道木質樓梯,來到酒吧老板位於二樓的辦公室中,對挺著啤酒肚的老板說道:“老板,暗示咒起作用了,他們真的來了!不過依我看,這就是個連異能都沒有的普通人,那位為什麽要花100萬聯盟幣懸賞他?”

酒吧老板,沃夫,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微笑:“小子,這你就不明白了。叫你平時多讀點書、多看點報、多關心一下時事新聞,你偏不,這不就跟不上了?就算聯盟總督坐在你面前,你都認不出來吧?

“你要是想知道他是誰,就翻翻二十六年前的新聞,或者上網搜搜‘奇珍號事件’,你就會明白眼前是一條多麽大的肥魚了。”

沃夫像陷入某種沈思一般,嘆了口綿長的氣:“這麽多年了,他其實也沒那麽值錢了。只不過,有些大人物還是放不下當年的事情。能讓罪魁禍首生不如死,100萬聯盟幣實在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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