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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降臨 青,我可能,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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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降臨 青,我可能,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顧青腰部用力, 帶動左臂,把鐮刀往穆英身上猛摜;右手則摸向掉落在地的手|槍,對著穆英又是一個六連發——這次是對著穆英的腦袋。

震耳欲聾的槍聲中,穆英的腦門上一連出現六個槍孔, 但仍沒有什麽血流出來, 只被沖擊力帶得向後走了幾步。

顧青借著穆英後退的力道, 終於擺脫了幾乎和他左臂“融化”在一起的鐮刀。他右手抱起尉蘭,把尉蘭放到一個遠離穆英的位置, 隨即返回到穆英那邊, 一拳又一拳地往穆英腹部上砸。

穆英連子彈都不怕,某種程度上已經成了不死之身, 拳頭必定也很難將他砸死,但在缺乏有效攻擊手段的情況下,他只能盡量拖延時間。拖延到勞拉艾琳女士的到來,興許可以把他鑲進巖壁之中。

杜明聲嘶力竭的呼救聲再次在山洞中響起:“救救我……救救我……放我下來……我去給你報信、報信……”

顧青倒沒指望杜明能給他報信, 而是註意到杜明旁邊空著的十字架。他又一次用力揮拳, 掄著穆英的脖子, 腐蝕得所剩無幾的左手壓住穆英只剩下白骨的右手, 把人抵在十字架背面。

繩子……繩子……哪裏有繩子?顧青心急如焚地四處張望。

相比之下,穆英比他沈穩多了, 有條不紊地揮舞著已經和手臂“長”在一起的鐮刀,試圖把面前這麽大個障礙物從身上“勾”下來。

顧青找了半天沒有找到繩子,只好抓住穆英的腦袋, 用最大的力道把這顆腦袋往十字架上摜, 隨即迅速地往一旁跳開。

“你要下來,我就讓你下來。”他默默對杜明道,趁著穆英還沒有反應過來, 拿出腰上的匕首割斷了杜明手腕和腳踝上的繩索。

杜明不知被綁了多久,手腳上沒有一點力氣,沒了繩索的束縛,整個人頓時趴倒在地上,半天也沒爬起來。穆英卻已經從撞擊中緩和過來,高舉著鐮刀,緩慢而堅定地向顧青走來,顧青將繩索纏在手腕上,深吸一口氣,再次向穆英發起沖擊。

誰知這一次,穆英竟然靈活地翻了個身,躲開了顧青的一擊!

“不要與它纏鬥,它有超越人類的學習能力!”一個低沈的女聲從顧青身後傳來。

顧青側身躲過揮向他的鐮刀,轉頭看見了浮雕狀的勞拉艾琳。勞拉艾琳露出石壁表面的面孔已經變成肉色,所以她剛才才能開口說話。

“你能不能把它帶到巖壁中去?”顧青又一次掐住了穆英的喉嚨,這一次,穆英卻沒有任他移動。

這個雙眼全黑、已經不知變成了什麽東西的老者,以一個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姿勢,居高臨下的漂浮在了空中,令顧青虛虛掐在他喉嚨上的那只手,頓時顯得有些可笑。

“不敬神者,必遭神譴。”

“穆英”嘴型微動,一個低沈醇厚帶著回音的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這個聲音似乎還帶著某種精神刺|激,顧青也開始頭疼了。

一開始,疼痛還像細微的電流一樣,沖擊著腦部的神經,可很快,電流簡直就變成了電鉆,一下一下地鉆到他腦殼深處,疼得他五感全失、呼吸都呼吸不過來。

顧青下意識地捂住腦袋,渾渾噩噩地往後退去,踩到了火堆上也不知道,一路上被絆了有七八回,最後退到一根石柱前坐下,強撐著才沒癱倒在地上。

勞拉艾琳也不想面對所謂的“神譴”,頓時又石化成浮雕,退回到巖壁之中。

杜明則嚇懵了,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又嘩地一下跪倒在地上,忙不疊地給穆英磕頭,不斷地低聲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逃跑,我不該逃跑,死神、死神大人,求您饒了我,饒了我,您要什麽都可以,要什麽我都給您……”

穆英沒有理他,重新回到地上,大步跨過面前的火堆,走向遠處的尉蘭,動作絲毫沒有剛開始的卡頓感。

穆英沒有對尉蘭使用精神穿刺,尉蘭也從剛才的“審視”中緩了過來,虛弱地躺在地上,淺棕色的眼眸中反射著穆英的身影,既無感情也無聚焦,像是冰涼透骨的無機質。

“你是很好的材料,已經成型的祭品,但你的靈魂屬於無殤者,我不會 再使用你。”“穆英”打量著尉蘭,聲音低沈動聽,不帶任何的惋惜。

“還差一個祭品,我只好使用我的召喚者,他比那個冒充祭品的女人更符合祭品的共性。

“而且,我已經找到了更好的義軀。這副義軀比我的召喚者更年輕、更強壯、更符合你們這個世界的審美。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副根本無法被毀滅的義軀。”

火光幽幽,溶洞陷入一片寧靜之中,就連杜明都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穆英”緩緩側過腦袋,目光落在背靠石柱席地而坐的顧青身上。

顧青被尉蘭砸爛的右手已經快恢覆了,被鐮刀腐蝕的左手恢覆得慢一點,但至少沒有變成白骨。

這個俊美的“年輕人”緊閉著眼睛,微蹙起眉頭,不斷用後腦勺上下摩挲著身後的石柱,抵禦著身上的傷痛。

真是一幅好看的畫面啊……

尉蘭的眼眸中恢覆了一絲神采。他聽到了“穆英”說的話,也明白“穆英”將要做的事,可他一動也不能動。

無論是哪位“神明”通過這把鐮刀,臨時寄身在了穆英身上,剛才那道審視都對他造成了巨大的沖擊。爆發式的自殘行為過後,他開始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無法活動、無法開口、無法加快呼吸,只剩下植物性反應,眼睛連再次聚焦都做不到。

就好像……靈魂已經出竅一樣——卻又並不像傳聞中的靈魂出竅者,他無法漂浮在空中,無法看清周圍的情景,更無法看清癱倒在地的自己。

就算能活動,又怎麽樣?從查普林星回來以後,他就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身體了,動不動就痙攣,動不動就抽搐,動不動就嘔吐,三十四次腦部手術後遺癥,遲到多年後終於姍姍而來,接下來失去的,就應該是神志了吧……就這樣你還想打敗這名銅皮鐵骨的墮落神明?

可我為什麽就這麽不甘心呢?尉蘭痛苦地想著。

他開始懷念一個人,一個不能算得上“人”的人,一個早已離他而去的神秘學導師——當然,更為科學的說法是,通過某次腦部手術,存有西陸記憶的那部分大腦皮層被剖離了下來。

真的是這樣嗎?

心,你到底在哪裏?

我需要你,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你!

我求求你,你出來,好不好?

難道,你真的從來就不存在,只是我大腦中儲存的一部分信息?

……

尉蘭感到自己像一個尚未斷奶的孩子,孤獨一人坐在無邊無際的灰暗與荒蕪中,聲嘶力竭地嚎啕大哭著,一遍又一遍地呼喊那個拋下他的長輩,那個將他帶到這片荒蕪中的引路人。

茫茫天地之間,卻連回音都沒有一個。

不知道過了多麽久,但一定非常漫長的時光後,孩子終於喊累了。不僅是累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喝奶了,聲音漸漸變得微弱,氣息也漸漸變得微不可聞。

他感覺自己就要死了,徹底地消失在蒼茫無盡的荒地裏。

……

“我從來沒有離開……”

尉蘭陡然驚醒,我是出現了幻聽嗎?

“世界沒有你們想得那麽簡單,我,不可能通過‘你們的手術’被移除,就像你,也不是因為‘你們的手術’變蠢。”

尉蘭渾身劇烈地顫抖,在心中大喊道:“我,先不找你清算過去的賬,也不追究你現在的話,你快告訴我怎麽辦!怎麽阻止這個墮落神靈?!他究竟是誰?要做什麽?”

篝火對面,在“穆英”的審視下,杜明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同手同腳地走向十字架,緩緩張開雙手。

穆英將繩索再次綁在他手上的那一刻,男孩終於哭出聲來,胸口激烈地上下起伏著:“我錯了!我錯了!老天爺啊!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麻煩。”穆英瞪了他一眼,利落地舉起右手的鐮刀,一把割破了男孩的肚皮。

男孩終於安靜了下來,徹底地安靜了下來。帶著腐蝕性液體的鐮刀,從上到下地在他胸腹處開了道長達三十公分的口子,傷口處的皮膚被染得烏黑,四周的皮肉則像融化的蠟油一樣流淌下來,暴露出裏面黑紅一片的內臟。

穆英接著走到男孩右手邊的中年婦女那裏。掛在十字架上“昏迷不醒”的家庭主婦劇烈地顫抖起來,原來她早就醒過來了,只是不願意睜開眼睛……

“他不是死神,只是一個借死神名義招搖撞騙的西陸人。”心終於開了口,不知道他是不是通過尉蘭的眼睛,同樣看著面前的場景,“你們中有人信仰死神,就像這位年老體弱、即將投入死神懷抱的管家先生。

“他將自己偽裝成從未被證實存在過的死神,將眾人對死神的信仰巧妙地轉化成對自己的信仰,把召喚死神的咒語和儀式轉換成召喚自己的咒語和儀式,從而降臨在你們的世界。

“雖然不是死神本尊,他的法力卻同樣強大,‘方圓百裏,寸草不生’說的就是他。如果他通過這個獻祭儀式,徹底來到你們這裏,你們這座山上,所有的人、所有的動物、所有的植物,都會死,也包括你。

“他在西陸的尊稱是——‘寂滅者’。”

趁心說話的工夫,中年夫婦又相繼死在了寂滅者的鐮刀之下。而死在前面的杜明腸子都流了出來,化作一團黑色黏液流淌下來,沿著地上的溝壑匯聚到青銅鼎下。

“停!”尉蘭心道,“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麽做?”

“呵呵。”心竟然笑了兩下,“這所有的祭品,的確都為了自己,親手殺死了至親或摯愛之人,還吃下了他們的心臟,你難道不想看到他們付出代價?”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尉蘭快被急瘋了,他並不是多麽想救這些人,只是聽不得心這種情況下,還在那裏不緊不慢地說教。

“好,你站起來,找一件東西,握在手裏。”心道,“我同樣可以像‘寂滅者’那樣,短暫地借住通靈之物附著在你身上。”

“‘通靈之物’?你確定嗎?”尉蘭扶著巖壁,艱難地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寂滅者身上的懷表,就是通靈之物。”心道,“不過,還有一樣更易取得的。你在你老公的大衣中找找,是不是有一個狀似徽章的銅片?”

尉蘭:“……”

他小心翼翼地來到顧青身邊,蹲下身子翻看他的口袋。尉蘭很快在顧青的大衣口袋中翻到了那只巴掌大小的紋章,正要拿出來,顧青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虛弱地問道:“……蘭,你要做什麽?”

尉蘭拿另一只手放在顧青手上,安撫性地握了握,低聲說道:“解決他。”

“很好。”心道,“通靈之物,即承載了其鍛造者諸多念力之物,你應該還記得,念力是什麽吧?鍛造者通過長時間對神明的祈禱,讓神明把祂的一部分法力分到這件物品上,這件物品也就成了通靈之物。”

“我以為只有這個所求之神才能附身到物品上?”尉蘭疑惑地問。

“按理說是這樣。”心道,“不過,我是發明家,很多東西其實都是我發明的……”

“你是說……根本沒有什麽‘時間之神’,這個‘時間之輪’借助的就是你的力量?”尉蘭更驚訝了。

心又笑了:“我可沒這樣說。”

我明白了,你們西陸人就不會否定更高意志的存在——說來也挺膽小的。尉蘭心想。

不過一會兒,一陣暖意從紅銅紋章上傳到尉蘭掌心,讓他感到了久違的舒適。

有多久違呢?上次這麽舒服,沒有那麽一身的病痛,好像還是在九年以前,他還沒去查普林星的時候。不,剛開始拓荒的時候也還好,直到……人類潛意識上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他記不得苦難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

可隨著這股暖流傳遍全身,尉蘭就像忙碌了好幾個晝夜,終於能夠躺在午後陽光下小憩似的,不過幾秒就“昏睡”了過去。

顧青跟在尉蘭身後站起了身。尉蘭變了,他好像又變回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尉蘭。那雙在他身上搜索了一番的手沒有遲疑,沒有顫抖,甚至還在安慰他。

尉蘭的脊背也挺直了,火光映照下,向身後投去了巨大的陰影,竟莫名給人一種十分高大的感覺。

而尉蘭正對著的方向,“穆英”高舉起鐮刀切向丁玨的動作忽然被按下了暫停。預想中的疼痛和死亡沒有來臨,丁玨猛地抽泣了一下,發出了洞窟中唯一的聲響,卻沒有睜開眼睛。

“穆英”則保持著一個誇張卻並不平衡的姿勢,搖搖晃晃地轉過身子,臉色陰沈得像要吃人:“你……是……誰……”

尉蘭輕輕開口,說了一串顧青根本聽不懂的語言。

已經不是他本人了。尉蘭一開口,顧青就知道發生了什麽,感到有救了的同時,又感到了一絲輕微的失落。

1738年奇珍號事件又一次重現,尉蘭又一次把自己的身體獻給了未知的“神明”,借助“神明”的力量替他們解決眼前的問題。

勞拉艾琳也看出了事態的變化,從墻壁中“析”了出來。不過,也許因為現場人太多,她沒有完全變回正常的人體,而是處於一種半巖石半血肉的狀態,就像皮膚上長了一層巖石狀的角質層。

半石化的勞拉走向穆英,一拳朝穆英臉上砸去。被“尉蘭”控制住的穆英又一次回到開始那種機械而木訥的狀態,被勞拉一拳砸得倒退了幾步。

勞拉用四肢環繞住穆英,把穆英壓在巖壁上,抵住巖壁的部位很快與巖壁融合,身體漸漸變得越發扁平,往四周延伸過去,楞是把穆英整個人活活包裹進了巖壁當中,使得洞壁生生凸起了老一大塊。

過了好一會兒,勞拉艾琳都沒有再次出現,她大概已經離開了包裹住穆英的這塊巖壁,卻不願見到進行後續工作的牧帕警方。

溶洞中,不知用了什麽特殊燃料的篝火還沒有熄滅,青銅大鼎中也還沸騰著黑色的腐蝕性溶液,十字架上唯二存活下來的丁玨丁倫姐弟終於睜開了眼睛,看著面前一溜開膛剖腹的屍體,流下了劫後餘生的淚水。

萊夏不知被“時間之輪”傳送到了什麽時刻,現在還沒有出現。

剩下值得顧青關心的人,就只有背對著他巋然站立的尉蘭了。

尉蘭,現在究竟是他自己,還是那個強大詭異的非人存在?

“蘭……”顧青翕動嘴唇,小心翼翼地低聲呼喊了一聲。

他並沒有指望尉蘭回應他,瞬間就解決了邪神宿主的強大存在,可能壓根註意不到凡人的動作。

可是尉蘭回過頭來,淡棕色的眼眸中泛著琥珀色的光芒,對著顧青露出一個略顯生硬的微笑,說起話來依舊有些緊張不安:“青,我可能,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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