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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共生 我們都是不安定分子,永遠在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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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共生 我們都是不安定分子,永遠在追尋……

“你說那個把我們召喚過來的人, 到底出於一種什麽目的?”時光匆匆流逝,尉蘭背靠草垛,敞胸露懷,晃動著裸|露在外的傷腿, 騷得讓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顧青躺在一旁, 轉過腦袋頗為好笑地看向尉蘭:“‘把我們召喚過來’?難道不是我駕著鷹兄, 趕死趕活自己飛進來的麽?”

尉蘭輕輕踹了他一下:“你知道就好。我們現在怎麽辦?不會要等到宇宙縮回大爆炸的起點吧?”

“喲,你現在開始著急了?不是要和我待到天荒地老麽?”尉蘭一急, 顧青就不急了, 半擡了手臂遮住眼睛,仿佛十分享受這樣的時光。

尉蘭被他哽了一下, 半晌才道:“可我們什麽都做不了,我這機械手表都停了,就像兩個固定在琥珀中的傻子。”

通往水淵村外,需要經過他們所在的這片麥田, 雅和心帶著大包小包, 又一次結伴走上了麥田中的小道。

顧青忽然伸起一條手臂, 把還在不遺餘力破壞著麥田的巨鷹給招了過來, 二話不說就兩手伸進尉蘭的胳膊下,抱小孩似地把人抱了起來, 跨坐到巨鷹背上:“你說得不錯,哪怕只是單純倒黴,也得給我們自己找個意義。”說著便拍了拍巨鷹的側頸, “跟上那倆人, 咱們去看看心聖大人到底去了哪裏。”

雅和心倒退得很快,一下就翻過了好幾座山巒,卻沒快過展翅飛翔的巨鷹。顧青讓鷹飛低一點, 不過一會兒就追上了那倆人,清新的山風吹在身上,頗有一種坐滑翔機的爽快|感。

尉蘭趴在顧青背上,溫熱的氣息鋪灑在他脖頸邊:“我們怎麽不早這樣游山玩水?死守著個水淵村幹嗎?”

顧青哼哼:“你這是吃多了山珍海味,就想吃粗茶淡飯;住多了高樓大廈,就想住深山老林來著。這種山重水覆的地方,你能玩多久?”

“顧將軍這就小看我們現代人對世外桃源的向往了吧?還高樓大廈呢。你是沒在那高樓大廈裏一口氣待上個十天半月,每天入眼就是人、人、人、報告、報告、報告,一盆活的花草都看不見,待得你恨不得砸開窗戶跳下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白天騎在鷹背上趕路,夜裏就下來活動腿腳。雅和心也從外面途徑過別的村莊,可那些村莊的規模和樣式與水淵村相比並差不了多少,甚至水淵村的茅草屋還建得結實漂亮一點。總之,這是一個連城鎮都沒有開始興起的部落時代,比顧青那時候還要枯燥單調得多。

“你說他們經常就要這麽出去一趟,到底是去哪裏?幹什麽?”有一天,尉蘭問道。

“換上你之前的思路,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把我們放到這裏,也許這就是他的目的?”顧青答非所問道。

大約在三十個日起日落後,雅和心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目的地依舊在大山中,似乎是一片風景優美的清修之地。大大小小的水池在山地上鋪展開來,高低錯落,呈階梯狀疊置,池水清澈透明,陽光在上面反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最高處是座瀑布,水簾之中,山洞綿延起伏,洞口隱隱設了一道透明的結界。

巨鷹堪堪飛到洞頂上,顧青就感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力量向他湧來……

忽然之間,整個空間扭曲了起來,倒流的池水以比方才還要快上千倍的速度往下流去,彈指之間太陽已經東升西落數百數千個來回。顧青、尉蘭還沒來得及跳下巨鷹,就被一股無可阻擋的強大力量生拉硬拽了回了水淵村!

水淵村幾十年間發生的一切,猶如高速旋轉的走馬燈一樣從眼前一晃而過,什麽都沒看清,就被再次拉到了那個狹長扭曲的時空當中。

瞬間天旋地轉,明媚的陽光不見了,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得灰沈沈、霧蒙蒙,狂風暴雨依舊沒有停止,水淵村幾十年的倒流時光,像一場明媚而虛幻的夢。

顧青和尉蘭騎在巨鷹上,被長袍怪人制造出的“黑洞”吐了出來。而與此同時,這只仿佛永遠吃不飽的深坑終於被填滿,水淵村附近的泥石流也在慢慢地減緩流速。

萊夏騎在一只鷹上對顧青大喊:“你飛進去幹嗎?”

顧青也覺得自己當時義無反顧飛進“黑洞”的樣子挺像個找死的傻逼,苦笑著問道:“你等了我多久?”

萊夏的聲音被暴風雨刮得支離破碎:“那坑好像不願意收你似的,你們一進去就被吐了出來。”

“敢情它還是個有品位的坑。”顧青自嘲地說道,驅使著巨鷹朝西南方飛去。他心裏漸漸有了個模糊的想法,卻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想法公之於眾。

巨鷹當真有點通人性的意思,一個字不需要他多說,便載著他們飛躍過異世界的崇山峻嶺。而因為頗有主意,這只鷹似乎成了鷹群中的“領隊”,後面跟了一個排的巨鷹。萊夏、楊,還有祝翔應該也在其中,他們大概沒有別的去處,跟在後面問都懶得問上一句。

這是一次重覆的旅行。只不過沒有了西升東落的太陽、往高處流的溪水、升上枝頭的落葉、倒著飛行的小鳥……

夜空中,尉蘭第無數次貼緊了顧青的後背,以他自以為十分具有蠱惑力的聲音說:“顧將軍好像有了主意。”

顧青誠實地說:“主意我沒有,我只覺得咱們走上那麽一趟,還斷在那個時間點上,它有一定的道理。”

“猜猜洞裏等待我們的會是什麽?”

顧青挑起嘴角,充滿希望地一笑:“會是答案,你一直以來就在尋找的答案。”

.

幾小時後,巨鷹終於找到了記憶中的“五彩池”。雖然是跟著“頭兒”自己飛過來的,鷹群卻停留在“五彩池”外圍,堅決不肯再踏進一步。眾人只好棄了鷹,沿著“五彩池”徒步而行。

沒走兩步,他們就明白過來鷹群為什麽不願繼續走下去了。“五彩池”還保留著曾經的地貌,給人的感官卻是從一個極端到了另一個極端——如果說曾經它還是個風景優美的清修之地,只能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修著修著就把人修成了魔頭,自己也成了個鬼氣森森的魔窟。

長夜將盡,晨曦的光亮被無處不在的白霧吸收殆盡,剩下的依舊是深沈枯寂的夜色。水池中的水也不再 清澈透明,倒像變成了某種含有劇毒的黑色液體,滋滋往外冒著黑煙。黑煙像一股股怨靈,悠悠然繚繞在眾人的身畔,也不過度地恐嚇,只是偶爾伸出幾根哀怨的觸須,貼著人的衣領袖口便往裏面鉆去。

正常人都會和鷹群一樣,不願踏進這個地方半步。可大家在鳥不拉屎的水淵村裏憋久了,都給生生憋出了“毛病”。

“顧青你行啊,一言不合就找到了個魔窟。”萊夏伸出一只手,下意識就想拍顧青的肩膀,一看到顧青肩膀上還搭著條手臂,又把手悻悻縮了回來。

楊卻神色凝重地澆了他一頭冷水:“這裏靈力強大,我從沒感受到過如此充沛的靈力,相比之下,我能調動的內息簡直就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世界意志麽?”尉蘭搭著顧青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著。

尉蘭說這種話,向來就只有顧青能答應。顧青不想又出力又出腦,堅決不理尉蘭這種誘導性的問題,沒人接話就一時冷了場。

誰知一直試圖減少自己存在感的祝翔竟顫巍巍地舉手發話:“我……我可能知道一點,現在回想起我剛進入這個遺跡時,簡直像被人催眠了似的。它無時不刻地讓我忘記過去的事情,我的意識被控制住,似乎只剩下了潛意識,而我潛意識裏就是個騎兵,應該穿上鎧甲、跟緊隊伍、剿滅邪神……這個不斷催眠我的聲音,應該就是您說的世界意志,對嗎?”

尉蘭忽然意識到祝翔可能是真的緊張,轉過腦袋風流瀟灑地一笑,一瞬間完全變成了蔚藍科技訪談視頻中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衣冠禽獸:“祝博士,恭喜你恢覆記憶。”

“尉總,不,尉教授,您、您怎麽進來了?”祝翔結結巴巴地說。

顧青和萊夏全跟吃了蒼蠅似的,不敢置信地看了尉蘭一眼。

“你還是‘教授’?”顧青嫌棄地道,覺得自己十年前自認為成功的“反擊”算是餵了狗。

尉蘭眼神懇切地看著顧青,像只搖尾乞憐的小動物:“也不算,我從軍事科技研究基地回來,還不到兩年就被國防科技大學物理學院、生物學院、電子信息學院、應用科學院分別授予了榮譽教授的稱號。就是看我有‘前科’又不好治,幹脆就把我綁到官方那條船上唄,還不是被顧將軍你給害的。”

顧青很想將他一把摁在水池裏淹死。

祝翔卻自顧自地在那說:“尉教授很厲害的,發表的那幾篇關於維度理論的論文,荷因教授都讚不絕口,說他是這個時代最有才華的科學家,只可惜沒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術上。不過蔚藍科技也很牛啦,我們很多人都認為有蔚藍科技在,銀滄不過五十年就能達到基地的技術水平。”

顧青算是看出來了,祝翔這是粉絲見到偶像,能給尉蘭吹車軲轆彩虹屁。

尉蘭朝祝翔勾勾手指,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道:“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是個宗教狂魔,特別的唯心主義,做研究就是為了用科學的手法證明曾經發生的神話故事。其中有個故事就是——

“有個信息技術學院的學生,因為覺得課上講的東西太過簡單,每天正事不做就黑學校裏各種監控設備,還看上了視頻上的一個大帥哥。為了吸引帥哥的註意,他破壞各種‘校紀校規’,把帥哥引誘進學校裏最好玩的地方,結果把對方得罪了,還給對方擺了一道。明明應該互相吸引的兩個人,卻成了相互看不順眼的仇人。你說這該怎麽辦?”

祝翔木訥地搖搖頭,大概還沒從催眠中完全醒來。

尉蘭接著道:“當然是摸清對方的興趣所在,改變路線方針再接再厲,想方設法給自己和對方創造條件機會。你看這不是,有一天他和帥哥兩個人被困在了一處風景優美地方,那裏除了彼此沒有第三個人,除了相處什麽都做不了,再加上一點浪漫的氣氛,一切不就順理成章了麽?你看這是不是個很勵志的神話故事?”

顧青黑著臉,覺得自己以後簡直不能在萊夏面前擡起頭來。

祝翔卻紅著臉說:“……信息技術學院的姑娘,還這麽的主動,這小夥子不要太拉仇恨……”

就在這時,白霧深處傳來一個低沈悅耳的聲音:“看來,尉教授已經知道關於我的一切。”

這聲音來得突兀,斷得突然,說的話更是莫名其妙,一行人頓時楞在原地。

尉蘭:“……”

尉蘭將顧青緊緊往懷裏一摟:“你是哪位?我說的明明是我和顧將軍,怎麽又和你相幹?”

顧青:“……”

顧青先是感到慶幸,幸好有人會錯了意;接著感到慶幸得過早,尉蘭顯然故意要揭發他幹下的那件“好事”;最後才想起他來這兒的目的,低聲說道:“這應該就是心。”

心說了那句話後,要麽意識到了自己的自作多情,要麽因為尉蘭的敘述陷入了回憶,也是久久沒能言語,半晌才又說:“當初我和他,也是在一個勝似仙境的地方,日夜相對地生活了很長時間。”

“就是這裏對吧?”尉蘭從顧青懷裏掙脫出來,走得一跛一跛的,差點因為腿傷跌進了水池,看著令人心驚,“當時是還挺美,從上面望下去跟一盤五彩珍珠似的,湖水清澈得我想跳下去游一把。不過現在嘛,就很像我們那兒最臟亂的城市下水道排放的汙水了。”

他用鞋底試探著沾了一下池中冒著黑煙的“毒液”,露出一臉的惋惜。

心的聲音寂寥而平靜,和以前那個活潑的青年已經大不一樣:“他心情不好,就會變成這樣。但有時候這裏也會很美,灰蒙蒙的天空、冷冰冰的泉水、黑黢黢的洞窟,很幽暗,很寧靜,有那種萬念寂滅的感覺,其實比以前還要好。”

“但他並不開心吧?”尉蘭小心翼翼地問,“那麽多靈魂在他身體裏,那麽多記憶,那麽多人生,有美好的、有悲慘的、有平淡的、有壯烈的……他印象最深的是雲鐸的一次圍剿?那麽多人馬,那麽厚的鎧甲,鐵騎踏在土地上,山脈好像都在顫動。死在這些鋼鐵怪物手裏的人,該有多麽害怕、多麽不甘。要是他把他們的人生全都經歷過一次,心如死灰也不過如此吧?”

“啥?”萊夏莫名其妙地望向顧青。

顧青輕輕噓了聲,示意他認真傾聽。

就聽心過了一會兒說道:“……但他是願意的。他和我一樣愛著我們的族人,愛著這片土地,不,他年紀輕輕就成了族長,應該比我愛得更甚。是他請求我,讓我把他死去兄弟的魂魄放進他的身體。”

尉蘭有些好奇:“一個身體裏有兩個以上的靈魂,是一種什麽感覺,不會精神分裂嗎?”

心說:“你們中陸人自然不明白這種感覺,但在西陸,我們早就成為了靈魂狀態的漫游者。那不僅是兩個三個靈魂的碰撞與交融,而是數萬個、數十萬個……不過這些數字有什麽意義?一個人的神識本就如同水滴,無聲無息地凝聚,又無聲無息地消散,只不過對於我們來說,水滴聚集到一起,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便不會再消散。”

尉蘭是認認真真地在思考,眉頭輕輕地蹙在一起:“你們最近吸收了那麽多探索者,應該知道我是誰吧?我最擅長的領域就是神經信息學,蔚藍科技有好幾個研發小組,專門研究如何共享一個人的知識,建立一個人類智庫。以後的人就不用苦兮兮地上學讀書了,直接把知識下載到腦海裏,是不是和你們很像?”

心的聲音裏帶著輕微的笑意:“我們的確是不需要從書本中獲取知識的。”

“你們能夠和平共處嗎?”尉蘭轉口又問,“數萬數十萬個靈魂,總有好有壞、有惡有善吧?要是善的和惡的打起來了,那該怎麽辦?”

“你說得不錯,這就像一個人同時擁有很多的意念,有的是善念,有的是惡念,這些念頭甚至有時候會打架,打贏了的一方就把另一方驅逐出去,這不是很正常?”

“像十二聖主……就是被驅逐出西陸的‘罪犯’?”

“十二聖主並不是被驅逐出去的,被驅逐出去的意念、或者說靈魂,會像陽光下的水滴一樣蒸發消散。他們,還有我,都是自願離開西陸。我們都是不安定分子,永遠在追尋新鮮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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