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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對照組 他沒法遏制對尉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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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對照組 他沒法遏制對尉蘭的怒火

尉蘭仿佛一個懵懂的後輩, 虛心地向心作出請教。萊夏示意顧青跟他繼續往前,顧青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落在後面的尉蘭。楊卻也像陷入了魔怔之中,略顯痛苦地輕闔著雙目。她的周身幾乎被黑煙包圍, 一股由內而外的力量將它們阻擋在離她寸許之地。

尉蘭在和心說話, 眼睛卻看著顧青, 微微地彎著,深情無限:“你現在呢?你已經放棄了自我, 想要在水淵村建立一個全新的‘西陸’?”

心大概一個人待得太久, 歲月對他又是永無盡頭,說話慢得像個得道高僧:“我的願望是為他制造出一副完美的義軀, 只是中陸靈力稀薄,又沒有好的材料,這個願望終究沒能實現。”

“於是你就幹脆走進他的意識,利用你自身的靈力把他的意識實質化, 形成了這個……這個世界?”

“我當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心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點委屈。

尉蘭和心之間的對話, 並不是每個人都聽得懂, 也不是每個人都感興趣。他們交談的時候, 黑煙變得越發的肆無忌憚,猶如一只只長著尖牙利爪的小鬼, 叫囂著從他們皮膚表面呼嘯而過。

“我……我感覺被刀割了一下,不,剛剛又割了好幾下。這些東西會不會要把我們割成一條條碎肉?”祝翔不安地看看自己的左袖口, 看看自己的右袖口, 又拎開衣領查看自己的胸腹,嚇得一下往後倒退了幾步,“有傷口!我真被它們割開了!”

萊夏的臉都被劃了一刀, 一身匪氣地對他道:“割得好!再不割一割,你還不知在哪裏夢游呢!”

祝翔這反應的確算是慢的,只是大家都看破不說破,不願徒增恐慌罷了。楊卻被他後退的步伐驚動,陡然一下回過神來,運出一股氣勁不分敵我地打在周圍每個人身上。

尉蘭一下子沒站穩,差點摔進黑乎乎的水池,顧青伸手拽了他一把,另一只手從身後攬住他的腰。祝翔卻被這一下子生生掀翻在地,摸著生疼的屁|股和後腰:“哎喲,我這把老骨頭……不過這些東西好像確實走開了些。”

楊低頭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珠透出一股狠勁:“得盡快解決,我不懂西陸法術,再這樣下去你們怕真要被淩遲了。”

“淩……淩遲?”祝翔幾乎吐血。

楊沒有理會他,雙手十指微動,一步一步向山頂洞窟走去,背影孤絕冷傲得像把出鞘的利劍。隨著她的走動,周圍聚集的黑煙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濃,不過一會,就被茫茫白霧遮住,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當中。

“雪,你慢點——”萊夏追在她的身後,同樣很快被黑煙和白霧包圍。

顧青左看看尉蘭,右看看祝翔,覺得自己帶著一名腿殘和一名腦殘穿過前方濃濃霧墻,實在是有點困難,只好和尉蘭停留在原地。

尉蘭倒堅強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富二代,任憑黑煙把他身體當成了游樂場,都還是輕松自在乃至心情愉悅的:“中陸靈力枯竭,你找不到和你一樣不老不死的義軀,於是你用法力強行留下他的神識,可他當真想要這樣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我知道。”心帶著點惋惜,“是我的失誤。那些沒有經過純化,就被吸收進大海的水滴,的確是個很大的麻煩,但也不至於無法解決,世界意志終究會清除掉那些太過特立獨行的想法。可惜我沒有想到,有人會這麽剛烈,寧可自殺都不願意生活得容易一點、輕松一點……”

顧青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唰地一變,一把將尉蘭打橫抱起,當機立斷往洞窟方向走去。尉蘭沒料到這一著,一把勾住顧青的脖子:“公主抱?不至於吧?顧青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早知道我早就……”

“少廢話,我沒時間繼續聽你們聊天。他說的可能是駱羽和艾達。他倆要是回不來,你就給他們陪葬。”顧青聲音冰冷如刀。

“唉,等等我!”祝翔爬起來跑步跟上他們。

“我以為你會再等等。”尉蘭被劃傷了眼球,幹脆把眼睛閉上,“……這麽沖過去,會不會被扒下層皮?以後我成了個無臉人,你可別見了我就躲。”

顧青道:“我們以後應該不會有機會再見。”

他話說得冷漠,卻明白尉蘭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黑煙在身上劃上一刀,神經沒出問題的人都會感覺到疼;可如果無數道黑煙同時在身上劃過無數刀,可能就連疼都感受不到了。

顧青快步走在已經完全取代白霧的黑煙中,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像爬滿了食人蟻,整個人不過一會兒就要被啃食殆盡。但他仍然理智地想到,即便他不死不滅的狀態沒能帶到這個世界,回去以後肯定是要恢覆過來的。而尉蘭即便真被扒下一層皮,蔚藍科技也絕對會把他還原到和以前一樣光鮮亮麗。

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們能夠回去。

即便在信念的支持下,路途依舊變得無比的漫長。顧青偶爾分神聽聽背後的動靜,沒想到祝翔竟還跟著,也不知是不是尉蘭的存在給予了他力量。

風力漸強,不遠處傳來了金石之聲,顯然是楊或者萊夏和什麽東西打在了一起。顧青心中暗暗期盼那就是心聖,可緊接著心聖平靜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期待:“這個世界的靈氣來自於我,殺死我,確實是你們離開這裏的好辦法。可你們當中最厲害的,也不過一個靈力微弱的西陸人後裔,從來沒有正統學習過任何西陸法術,擊敗我如同蜉蝣撼樹。”

前方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顧青卻什麽也看不見,只能估摸著離山頂的距離,閉著眼睛悶頭向前走。尉蘭把臉從他臂彎中挪開,氣息微弱地說道:“真的麽?靈力來自於你?這麽多年還沒枯竭?還是說你是永動機,自己產生能量?”

雖然看不見心聖,但顧青明顯地感覺到,心聖懊惱地悶下了口氣,像古板的教書先生遇到了聰明跳脫的學生,被對方擠兌得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不過幫“先生”開脫的“幫手”很快就趕了過來,越來越重的金屬摩擦聲迅速將顧青他們三個包圍。

顧青猛地睜開眼睛,一道黑煙飛快地劃破了他的眼膜,血色當中,他隱約看清了包圍著他們的東西——那是密密麻麻的巨型甲蟲!每只甲蟲大概都有半人之高,摩拳擦掌地等著送上門的人肉。

尉蘭顯然也看到了四周的情形,忽然“哈”地一下笑出了聲。顧青盯著他的眉眼,忽然看懂了他臉上的笑意。

明白了這一點,尉蘭連聲音都開始變得鏗鏘有力:“擊敗你如同蜉蝣撼樹,你卻也不敢拿我們怎麽樣,對麽?畢竟沒把自己融進世界意識,世界意識要想拿你怎麽樣,你法力再高也沒法對抗吧?我們中有人在同化的過程中選擇了自殺,就出賣了你的老巢,想想要是我們幾個今天統統死在這兒,得給你造成多大的麻煩……”

“‘沒法對抗’?”心頭一次打斷尉蘭說話,聲音還拔高了不少,“整個世界就是靠我的法力來維持,我會沒法對抗‘他’?”

他顯然將對雅的所有念想,都寄托在了這個世界意志上。

尉蘭從顧青懷裏爬了下來,搖搖欲墜地向前走著。可這麽個看起來隨時就要倒下的人,竟把小型戰車似的甲蟲生生嚇退了好幾厘米。甲蟲大軍意識到自己的窩囊,全部後退的同時推出一名“勇士”擋在尉蘭身前。

“勇士”亮著自己大刀一樣的金屬鉗子,對著尉蘭剩下的好腿就是一揮。尉蘭報著徹底殘廢的心情閉上眼睛,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來臨。

顧青一腳蹬在甲蟲人臉大小的小尖臉上,把甲蟲踹得在同伴們背上顛簸了幾圈,最終滾向未知的方向,其餘的甲蟲頓時一擁而上,向他們沖鋒而來。

顧青還是把尉蘭攬進了懷裏,沒讓他繼續充當出頭鳥。遇到這種時候,嬌生慣養的現代人比皮粗肉厚的古代人麻煩很多,跟在尉蘭身後當保鏢,比抱起尉蘭沖出甲蟲群,也要困難得多。

顧青踹翻整整一排甲蟲,終於躍到了甲蟲大軍的甲殼上。甲蟲大軍十分靈敏,他不敢在甲殼上多做停留,像踩氣球一樣迅速借力然後離去,但還是有好幾次被鉗子夾到了腿。拼著腿扯斷了就扯斷了的狠勁,這才沒被甲蟲大軍給拖下去。

然而他的腿也是肉長的,被夾破了也會疼,也會喪失力氣。就在一個危機關頭,一陣颶風忽然刮來,竟把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刮散了一些,隱隱能看清前方的洞窟。

棲息在遠處崖頂的老鷹發出一聲又一聲長唳,當頭就朝顧青前方漸漸壘起的甲蟲堆俯沖過去。尖銳的巨喙劃過甲蟲堆,當即把一長串甲蟲掀翻在地。

又有幾只巨鷹飛來,對著顧青身後聚成一座小山的甲蟲一陣猛掀。小山分散開來,露出奪食大戰最後的勝利者,和鮮美的戰利品,祝翔。

祝翔被一對巨大的鉗子夾住了排骨,開了好幾個大口子,噌噌噌地往外冒著血,但還好是夾的側面,並沒有傷及腑臟。甲蟲冠軍耀武揚威地將祝翔舉在身前,還上上下下地晃了好幾下。

顧青剛想上前幫祝翔一把,誰知一只當空飛下的老鷹更為兇猛,像一只離弦之箭一樣眨眼間就把甲蟲冠軍啄了個對穿。

有鷹群護著,甲蟲大軍大概也掀不起更大的風浪。至於能不能生還,那就得看祝翔自己的體質和運氣了。趁著白霧被颶風吹走,黑煙被鷹群引去,顧青架著尉蘭艱難地走向山頂。

他已經能夠看清遠處的洞口——瀑布早已幹涸,洞窟的外壁卻像被那種黑色毒液侵蝕過一遍,只剩下千瘡百孔和森森魔氣。一道水膜似的結界豎在洞口,反射著遠處的一片慘淡狼藉。楊和萊夏的背影看上去小小的,卻似乎有著無限的精力。淩厲的掌風切在水膜上,當即引起水膜一陣劇烈的波動……

被鐵鉗夾爛的腿腳,每一步都像走在鋼刀上,顧青卻放下心來,感激地看了一眼還在與甲蟲和黑煙搏鬥的鷹群,心想著這些老鷹有幾分可能是屬於駱羽和艾達的意志。

尉蘭則側過腦袋,對著不知在哪的心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上一個問題。要是你不願意回答,我可就替你回答了。”

心沒有理他,可能是不想理,也可能遇到了別的麻煩,畢竟楊和萊夏已經快要攻破心設在洞口的結界。

尉蘭感到有些無趣,卻也只能自己一個人繼續:“你們西陸人所謂的‘法力’,在我看來不過也是把一種能量轉化為另一種能量而已。就好像你變出了這麽些甲蟲,可能哪裏就得死一片大樹。而這個意識世界的能量,是來自於時間的勢能,我說得對不對?這就是為什麽外界才過了幾天幾個月,水淵村卻過了幾十上百年。”

“所以呢?我是利用時間的能量創造了這個世界,尉總難道現在才想通這個問題?你那個羅盤,不就是根據時間流速來指示方向麽?”心在一陣沈默過後,又一次回答了他。

顧青:“……”

所以,尉蘭早就意識到水淵村和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卻還放任駱羽、艾達還有阿星留在原地。他們和駱羽、艾達、阿星,就像一個大型實驗中的兩組對照。尉蘭也是通過阿星的轉化,同時確定了“時間流速不一樣”和“世界意識會將人同化”兩個原先只有猜測的結論……

這麽看來,還真是一場劃算的買賣呀!

顧青能清清楚楚聽到心聖的話,同時感受到了這句話裏的深深惡意。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法遏制自己對尉蘭的怒火。

尉蘭還病病殃殃柔柔弱弱地倚靠在他身上,他摟住尉蘭的那條胳膊卻已經僵硬。

尉蘭仿佛意識到他的變化,劃得血肉模糊的臉上露出哀傷的表情,像是汲取最後的能量似的,帶著無限的眷戀向顧青臉上吻去,顧青自是生硬地躲了開來。

尉蘭輕嘆口氣:“可水淵村和外界共用著同一輪太陽,時間流速並不是客觀上的變快,變快的只有人的意識。沒有那些源源不斷前往水淵村的探索者,哪有你無限膨脹甚至延伸到我們世界的法力?”

他像在確定著什麽:“你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打敗我們,而是和我們耗著,吸取我們身上的時間能量,是這樣嗎?”

心沒有答覆。忽然間,尉蘭猛地掙脫開顧青的手臂,沖回到甲蟲群中,抓起一只甲殼蟲的巨大鉗子便朝自己胸口捅去。

鉗子不是刀,捅下去既不好看也不壯烈,卻也挺搭配尉蘭此刻的形象。他就像恐怖游戲中的“炮灰”角色,死在了笑話一樣的低級怪獸手裏。可問題是人家當炮灰,也要趕在故事的開頭,劇情還沒展開的時候,勝利在望了還主動跑去當炮灰,這是個什麽新鮮玩法?

“這他媽不是有病嗎?”顧青感到一陣莫名其妙,還有一些心煩意亂。

此刻的山頂洞窟中,楊卻已經擒住了心聖。她眼神冰冷,滿臉血印,作戰服被劃了無數道口子,隱約可見裏面黑色的緊身衣,完全是個從血海修羅場中奮戰出來的無情殺神。

萊夏抱著雙臂懶洋洋站在她身後,完全是一副看戲的表情,熟悉他作戰方式的人卻知道,他可以在下一秒瞬間置人於死地。

“殺你,真的是蜉蝣撼樹?”楊微微蹙著眉頭,好像當真被這個問題所困擾。

心聖穿一身獸皮,有著黑亮的頭發,黑亮的眼睛,眼神清澈單純得像個未經世事的孩子,被人拿捏住命門也沒有絲毫的慌亂。

“那你就試試。”那一刻,他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覆雜神情,是憂傷,是眷戀,也是解脫瞬間的豁然暢意。

.

神族遺跡所在的D區控制艙在一瞬間爆炸開來。

真空的宇宙環境下,爆炸是安靜無聲的,遠在四公裏外空間站觀測站中的觀測人員,只看到前一秒還好好的柱形艙體,下一秒就變成了漫天飛舞的太空垃圾。

高清圖像傳回來,觀測員丁怡很快發現其中還有不少活著的人。她平時的工作本就是觀察采石隊的動向,正好通知剛剛出發的采石隊:“空間站正中央D區控制艙爆炸,目測還有生還人員,請迅速前往營救。”

四公裏外,顧青的神志伴隨著肺部空氣迅速地流失。他在空中漂著,恍恍惚惚地漂到一團血霧中,又恍恍惚惚地觸碰到血霧中的一個人。

流這麽多血,誰都會死吧?

他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傷感,伸手將這個人抱進懷裏,努力用身體堵住他身上出血的口子。可血出得太快了,幾乎像噴泉一樣噴湧而出,血霧也在迅速地向四周擴|張。

汗液和唾沫在迅速地沸騰蒸發,散發的熱量給了他一點輕微的刺激。他最後一個念頭是,我也要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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