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作死 我覺得你是真在關心我,你呢?……

關燈
第85章 作死 我覺得你是真在關心我,你呢?……

“精彩, 太精彩了,果然看戲還是得看現場。”尉蘭在後面嘀嘀咕咕地說,全然不顧身後已經逼近的騎兵。

顧青已經沒工夫再同他理會,暗罵這臭不要臉的避諱都不曉得避諱一下了, 還把十年前的那件事當成了炫耀的資本。

他以讓人看不清的速度騰空而起, 將一名騎士踹下戰馬, 一把將尉蘭拉到背後,可就在他調轉馬頭的時候, 他發現了坐騎的不對勁。

戰馬走得並不快, 但步伐很穩,就和那些被熔進鐵甲中的士兵一樣。意識到目標就在自己背上, 全副武裝的戰馬緩緩轉過腦袋,轉到一個扭曲奇異的角度,對著背後的人張開大嘴。

一陣血腥味和腐爛的腥臭味撲面而來,那張巨大的馬嘴中已經看不到正常的顏色, 烏黑的膿血沿著韁繩汩汩流下, 落在地上猶如烈性毒藥一樣滋滋冒著煙。

顧青不得已, 又只能抱著尉蘭從馬背上滾落而下。尉蘭先落到地上, 顧青的胳膊撐在他身下,飛快地卸下力道, 又順勢往旁邊一滾,一上一下地調了個個兒。

混合著泥漿的雨水濺了顧青一身,尉蘭開心得跟坐過山車似的, 毫不顧忌顧青臉上的淤泥, “吧”地一下就親了上去。

顧青一把將他推開,從地上撿起一支鐵槍,對著尉蘭身後的鐵甲兵戳去。戳穿一個再戳第二個, 戳穿第二個又戳第三個,直到一支長|槍上掛上兩三個鐵甲兵,伸腳把“人肉串”遠遠一踢,算是暫時解除掉了這幾名鐵甲兵的行動能力。

鐵甲兵和鐵甲熔化到一塊,已經不能算作是人,腦袋熔掉一半還能撲上來突襲,尋常斬殺兵士的方式不再適用於“它們”身上,顧青也是之前用一桿槍戳穿兩個鐵甲兵,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這個辦法不是長久之計,騎馬突圍卻已經不再是一個選項,顧青悶沈沈地走在前面,暴雨撲打在身上,很有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

“唉,你等等我!”尉蘭跟在他身後,“你這是要去哪?”

“去找駱羽和艾達。”顧青冷冰冰地說,說話間又制造出了一串鐵包肉。

冰冷的雨水、湍急的泥漿、沸騰的血肉、煮熟的內臟……顧青一步步地向前跋涉,遇到鐵甲兵便不要命地上去廝殺一場,遇不到就數著小腿邊上飄過的東西,仿佛任何一塊惡心的人體組織都比身後的尉蘭要有趣。

“你生氣啦?你早就知道我對你的意思,為什麽要生氣?”雖然前面的鐵甲兵基本已被顧青掃清,尉蘭跟得還是頗為吃力。那雙帶著磁力裝置的太空靴早已成為沈重的負擔,泥石流的沖擊下,他走兩步就得踉蹌一下。

在他沒看到的地方,一名鐵甲兵握住胸前的長|槍,用力往外一拔,掙脫出槍上兩個拖後腿的兄弟,匍匐在泥漿中緩緩向尉蘭逼近。

支棱帶刺的鐵拳套輕輕一握,便將尉蘭的整條小腿圈在了其中。

玄鐵冰涼的觸感從小腿皮膚上的神經末梢瞬間傳遍全身,尉蘭整個人當即頓在了原地。

顧青已經在他十米開外的地方,憑他的本事只要還想保住尉蘭,幾秒內趕回來不是問題。

可尉蘭沒有出聲。

玄鐵拳套上的凸刺撐開他的褲腿、刺破他的肌膚、紮進他的皮肉,他依然沒有做聲。連掙紮都沒有,他就這樣悶聲不動地,被鐵甲兵拉近了充滿了腥臭氣息的泥石流。

十秒鐘後,顧青回過頭來。濃霧因為暴雨的原因消散了一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尉蘭砸出的那一大片漣漪。

“……”他簡直要被尉蘭氣死了,一邊往回趕一邊沖尉蘭大吼,“你作不作?”心想老子從軍這麽多年,還沒見過這種上趕著給人拖後腿的。

一槍把那名鐵甲兵釘進地裏,顧青單膝跪地,一點一點地掰開緊緊握住尉蘭小腿的拳套。拳套關節處鋒利的邊緣將他的手紮得鮮血淋漓,冷汗和著雨水順著顧青擋在眼前的黑發淌下,在尖尖的下巴上匯成小小的一汩。

尉蘭仰面倒在泥水中,在雨水的沖擊下勉強露出慘白的臉龐,這張臉卻十分病態地帶著滿足的笑容。

顧青終於把拳套和小腿分離出來,兩手伸進尉蘭胳膊下,抱孩子似地把人托了起來。這不是個聰明的抱法,尉蘭並不比他矮,兩條腿拖在前面,跟倆鐘擺似地討人嫌,動不動就要撞在他腿上。

尉蘭腦袋搭在他肩膀上,熱烘烘的鼻息往他耳朵根子上直噴,笑得像個不要命的反社會分子:“青……你對我真好……”

顧青並不想對尉蘭好,只是比起和這人鬥氣,他更想早點走出這個該死的遺跡。哪怕是生活在蝴蝶殺人狂管轄之下的太空空間站,也好過這片已經成為屍山血海的村莊。

飛快地穿過前方還不算密集的“鐵甲墻”,穿過迷霧籠罩的深山老林,才終於擺脫了身後的追兵,暫時地安全了下來。

.

尉蘭在途中昏迷了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座不大的山洞裏,正在發燒。顧青靠著洞壁坐在一旁閉目養神,聽見身旁的動靜,微微蹙了蹙眉頭。

洞裏既沒有生火,也沒有擺放著獵物,是個臨時的棲息之所。尉蘭血肉模糊的小腿,更是連包紮都沒有包紮一下。

尉蘭下意識想要坐起身來,疼得當即倒吸一口涼氣:“……青,你扶我一把。”

顧青半睜著眼睛看了一眼,立刻又把眼睛閉上,看樣子是並不打算理他。

尉蘭吱吱呀呀地拿胳膊肘把自己硬撐起來,像個半身不遂的殘疾人一樣把自己挪到洞壁邊上靠著坐下:“我沒想拖你後腿。”

顧青還是沒理他。

說完這句話,尉蘭也不繼續自討無趣,也和顧青一樣閉目養神起來。沒有養到一分鐘,他忽然又感到一陣口渴,又窸窸窣窣地去找水壺。找了半天,地上除了石頭、青苔和泥巴,半點水壺的影子也沒有。

“你就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吧?”顧青忽然打斷他的摸索。

“啥?”尉蘭擡起頭來,一臉驚訝,“你把我想得太厲害了吧?”

顧青神態疲憊,下巴下冒出了胡茬,用一種談論無關緊要之事的語氣說:“你是那種為了演一出苦肉計,連命都不要的人?”

尉蘭苦笑道:“我不是這種人嗎?你也不想想,要真是這樣,以後被你發現我一點代價都沒付出,就演了這出苦肉計,你回憶起來不跟吃了蒼蠅似的,我圖什麽呀?”

“就圖看我的笑話?”顧青聲音很輕,帶著很深的嘲諷,“不過你倒是看到了,我寧可被你惡心也不敢讓你死,是吧?哪怕這個‘死’根本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去,只是個不痛不癢的‘下線’,對嗎?”

尉蘭嘆了口氣,帶著憂郁的目光眺望向洞口的光亮:“顧將軍,別創傷後應激障礙了。我知道你親眼看到過我隨心所欲地改變虛擬平臺的場景,我也從來沒否認過我有這個能力,但你真像101號一樣,認為遺跡裏的世界就是個幻覺?那遺跡之外呢?卡拉神殿呢?難道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發燒的人往往對皮膚的觸感異常敏感。尉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手掌,幹涸的泥土清晰地勾勒出上面的紋路,用另一只手摸上去,還能感受到泥沙帶來的粗糙感。

“沒有虛擬現實技術能夠做到這種程度,顧青。”尉蘭閉上眼睛,體會著小腿傳來的疼痛,“你知道我陷害你謀殺宗冷宗長官未遂,為什麽要選擇一個爆炸的場面?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忽略掉那些再明顯不過的漏洞啊!換做任何一個其他場面,只怕你一秒就能反應出來它是假的。針對人類原本的感受器進行電刺激,模擬玩家在虛擬場景下的感受,這個技術是有天花板的!是不可能疼成這樣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小腿上,疼得整個人頓時一抽。

“你少作死。”顧青輕斥道,“水壺早沒了,不過這個山洞附近有條河,我帶你去清洗一下?”

尉蘭趕緊點了點頭,將一條手臂環在顧青的肩膀上,一跛一跛地走向洞外。

能掛在顧青身上,他又要開始燦爛,美滋滋地道:“顧青,其實你沒體會過。”

他停下來故意等顧青接話,顧青不接話,他又繼續說:“有些時候的一些感覺,真是讓人覺得為它死了都值了。”

他將腦袋埋在顧青的頸間,氣息熱得跟蒸汽似的,仿佛已經燒得神志模糊:“就像現在,我覺得你是真在關心我,你呢?”

“我關心不關心你?”顧青又好氣又好笑,“比起關不關心你,我更確定的是,我更關心能不能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神族遺跡。你就算不是這個地方的創造者,也比我們幾個知道的多得多。我一定程度上需要你‘在線’,這點你確實拿捏住我了。”

尉蘭再次苦笑:“有一天,你會明白過來……”

顧青把尉蘭帶到河邊,脫下身上那件臟兮兮的單衣在水裏洗了又洗,擰得半幹後仔仔細細地擦洗尉蘭的小腿。

如果沒有那些恐怖的傷口,尉蘭的小腿可以說是又白又細,“像個女孩子一樣”;那條被鐵拳套握過的小腿,卻青紅一片地腫成了原來的兩倍粗,腿腹一圈都是糊成一團的血肉,放在他那個時代,這條腿就算是廢了。

“你忍一忍,會有點疼。”顧青擦幹凈周圍的瘀血,打算拿小刀剜出中間的爛肉。

尉蘭仰倒在地上,蒼白的臉上滿是冷汗,眼神有些渙散:“……不行你就拿刀砍了,下手利落一點。”

“還用你教。”顧青沒好氣道,“要能找到把刀,我早把你這條腿砍了。”

尉蘭迷迷糊糊地笑:“那你不得背我一輩子?”

顧青冷哼一聲:“要是能回去,蔚藍科技的執行總裁兼董事長能放任自己就這麽缺著一條腿?”

這次尉蘭沒有很快回答,就在顧青以為他又昏迷過去時,就聽尉蘭呢喃道:“你要願意陪著我,我願意啊……”

處理這種程度的傷口,時間往往都過得很慢。顧青心想,自己重生到這個世上的一年半裏,終究變成了更為軟弱的“現代人”,說不上剜在尉蘭腿上的刀子也剜在了他身上,心臟卻要時不時地感到一擰。

.

天又要黑了,顧青終於剖下尉蘭腿上最後一塊爛肉,從周圍找了些不知名的草葉碾碎了鋪在傷口上,最後用衣服上撕下的碎布做了簡單的包紮。

這是顧青平生做過最為粗糙的傷口處理,如果他手上有把刀,他當真寧可砍下尉蘭一條腿,也不會如此行事。

可是現在,就只能看尉蘭命大不大、或者這個世界真實與否了。

尉蘭昏睡了過去,睡也不是好睡,眉頭擰得緊緊的,還在拼命地發燒。顧青將人抱回山洞,升起一小堆篝火,隨即拿起從鐵甲兵手上順來的長|槍,打算到林子中去打獵。

來到洞口,忽然瞥見一個黑影從洞口掠過,飛快地消失在了樹叢中。

什麽東西?

顧青一槍朝黑影逃竄的方向擲去,林間頓時傳來樹枝樹葉窸窸窣窣的晃動聲,看樣子那東西是被他擲去的長|槍絆了一下。這麽一個小小的阻礙,頓時讓顧青獲得了優勢。顧青追上去,發現竟是一名掉隊的鐵甲兵!

趁著對方沒有反應過來,顧青一把搶過釘在地上的鐵槍,掄起長|槍照著鐵甲兵的膝彎便揮了過去。

這是打人的打發。人的膝彎和肘彎都是相對容易攻其不備的地方,尤其是膝彎,敲一下打一下都很容易造成整個人體的失衡。但如果是和盔甲熔在一塊的鋼鐵怪物,那就很難說了。

還好這名鐵甲兵十分應景地撲倒跪地,壓倒了周圍一片花花草草。

顧青不給他任何反擊的時間,打完整個人都壓在了鐵甲兵身上。鐵甲上的凸刺刺破他的膝蓋,他也毫不在意,兜頭便將那巨大的鐵頭盔往上一拔,露出了裏面普通大小的人類腦袋。

顧青對著這顆人類腦袋狠狠砸了一拳,砸得這人七葷八素鼻血直流,總算出了之前被他們綁架的悶氣。

“你說你們這些人,穿成只鐵罐頭,跑也跑不快,動也動不利索,是哪個蠢貨設計出這麽副累贅玩意?”顧青拎著這人鎧甲裏面的一層布衣,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不是……”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動作粗|暴地剝下了這人的玄鐵重甲,“你……”

他一時沒“你”出個所以然。玄鐵重甲的殼子裏,竟然是個穿著圓領衫和運動褲的“現代人”!

顧青第一反應是這人為了躲避鐵甲兵,才把自己扮成了鐵甲兵,還有點後悔剛才那拳出重了。誰知對方卻毫無“老鄉見老鄉”的意外,嘴裏嚷嚷著顧青聽不懂的語言,一拳便向顧青揍了過去。

顧青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拳頭生生止在自己眼前:“說人話!”

那人拳頭被箍住,腿腳卻又開始不太|安分,顧青哪裏容他造次,空出的那只手拿住他肩膀猛地一扭,以一個擒拿的姿勢把人狠狠撞到一棵樹幹上。

事實證明,無論那玄鐵甲多麽累贅,對於大多數身手平凡的普通人來講,都是有總比沒有好——有了玄鐵甲,他還能硬抗顧青一下;沒有玄鐵甲,他簡直就不堪一擊了。

腦門撞樹而已,可他竟然就這麽暈了過去。顧青只好拖著他一只腳,把人拖進了山洞裏。

.

尉蘭和失去了鐵甲的“鐵甲兵”幾乎是同時醒的。

尉蘭體熱剛退,眼神都還沒聚焦,就看到旁邊有個穿著圓領衫運動褲的人,頓時打了個大大的哆嗦,想必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那位“鐵甲兵”看著身披標準作戰服的尉蘭,眼裏也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可他剛動了動腦袋,鋒利的槍尖就比上了他的喉頭。顧青一動不動地拿槍對著他,仿佛在和尉蘭說話:“其實我挺討厭用槍的,花把戲太多殺傷力不大,耍一把花槍的工夫夠我拿刀砍好幾個人了,但手頭就只有這個我能怎麽辦?所以你最好別讓我一直提防著,保不準我一下子不耐煩,就把槍頭給戳進去了。”

那人就算聽不懂顧青的話,也被顧青身上的煞氣嚇怕,小心翼翼地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一陣勁風劃過頭頂,是顧青收起長|槍一把紮進了泥土地。

“等一等。”尉蘭反射弧燒得能有一個天文單位那麽長,還停留在顧青要戳死那人的時候。

他艱難地爬到那人身邊,一手撐在地上,一手捏著那人的下巴:“是你?你是……祝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