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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互助會 “玩火”後面還有兩個字,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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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互助會 “玩火”後面還有兩個字,那就……

萊夏和雲玥有的沒的搭著話,顧青領著全隊和軍校生打成一片,多時未見的同事和同學不期而遇,就連靈異事件偵查科的老年嬉皮士,都和幾個軍裝筆挺、昂首挺胸的軍官坐到了一起。

金碧輝煌的禮堂中,斷斷續續地已經到滿了人,再不剩下大片的空位,能讓結伴而來的同事朋友坐到一處。

禮堂外的走廊上,有人三三兩兩地坐在朝向天井的臺階上,不知是厭倦了裏面的喧囂,還是不願與同伴分席而坐,望著透過樓頂玻璃灑下來的夜色低聲說話。

天井另一頭的接待大廳中,還有人在排隊等待著身份核驗和安全檢查,就為了能在這一年一度的開放日裏,一窺特別行動部大樓內部的模樣。

無處不洋溢著濃烈的節日氣氛。

出了大樓的門,空氣就冷冽多了。

離大樓稍遠的地方,六個人圍成了一圈,坐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乍看上去,他們像是在外面透氣,順便磕牙聊天,但實際上,他們每個人的面色都十分嚴肅,簡直堪稱沈重。

沈軼倫、沈軼倫的搭檔白棋都在其列。

沈軼倫頭一個開口:“我叫沈軼倫,不是什麽028號。去年十月,我在從訓練室回寢室的路上被人綁架。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地躺在手術臺上,有人正在拿電鋸鋸我的頭骨。我的大腦暴露了在空氣中,可我還能聽見旁邊的人說話。我聽見——特別行動部的那位將軍正在催人手腳快一點,免得我醒過來又要消除我的記憶。然後,他們將我的大腦通電,我就活生生地疼死了過去。我的屍體在特比行動部大樓的門口被找到,據說還被灌滿了水銀。”

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滿懷求知欲和好奇心的青年,可現在,他說起話來更像一個思想固執的激進分子了。

白祺拍拍他的肩,接著他說道:“我叫白祺,胤滄建國後一百年左右的人,古義堂講學院曾院長聘請的武師。我相信他剛才說的話,因為我曾接到過一通電話,裏面只有雜音。雜音像鋸子一樣切割著我的神經,我很快就疼得神智模糊了。我不知道那段時間我做了什麽,有什麽反應,但我相信一切都通過我們手腕上的這玩意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

“然後制作出對付我們的方法。”說話的是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長發男人,他看上去並不像他的外表那麽年輕,“我對一件事情也頗有印象,那就是我的室友夢中說的話。他是個特別樂天的人,夜裏卻好像陷入到了極大的痛苦中,不停地讓對方‘不要過來’。早上醒來後,他什麽也不記得,依舊和以前一樣,嘻嘻哈哈。”

剩下三個人,一個是黑眼圈深重的女人,一個是瘦得像根桿子的男人,還有一個是看上去頗有滄桑感的男人。這三個人似乎還沒想好說辭,都陰沈著臉不肯開口。

他們不說,沈軼倫自己問也要問出來:“眠星,徐睿,連辰,你們不用說,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是不是有人在你們身上 做人體實驗,事後想洗去你們的記憶,卻又沒有完全清洗幹凈?”

名叫連辰的滄桑男人嘆了口氣,終於說道:“其實,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和你差不多,還沒有你那麽慘,我才覺得沒必要說。一天晚上我睡下後,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眼睛也睜不開,還以為是鬼壓床,後來才意識到是有人在我大腦上做實驗。我中途又暈了過去,醒來後我去照鏡子,看到頭皮上多了一道蜈蚣形狀的傷口。”

“我不是這樣。說白了,我前世是個小偷,哪怕到現在,我看到那些璀璨奪目的珠寶首飾,都會產生偷竊的欲望。”一身漆黑的舒眠星說,“但我沒有動手,我被人打死後重生在這裏,我就一直心懷感激,用重新做人形容也不為過。可是就在最近,我感覺我的想法也被監控了,哪怕我稍微產生出一點偷盜的念想,這個東西就會懲罰我、折磨我。”

舒眠星的左手握成拳頭,纖細的左腕上個人終端正在閃著紅光。

她說起話來鏗鏘有力,不像個小偷,倒像個鬥士,渾身上下,也不見一絲珠光寶氣,顯然有更重要的東西代替了珠寶的存在。

“我們聚集到一起,到底是要做什麽?開互助會嗎?”不等竹竿似的徐睿鼓起勇氣,金邊眼鏡男就尖銳地說道,“那些人把我們圈禁在這裏做人體實驗,然後呢?任他們研究出毀滅我們的辦法?”

沈軼倫頗有城府地一笑:“等一個人。我不知道她會不會來,但如果她來了,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助力。”

就在他說話的關頭,從特別行動部的方向走來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女人。舒眠星和徐睿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讓這個女人加入進來。

這個女人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離眾人有一定距離的地方,緩緩開口說道:“我叫楊盈雪,去年八月被帶到這個地方,我本來要與男友結婚,通過時空移民的方式留下。由於我的個人原因,我沒有通過時空移民局的測試,他們允許我像你們一樣,成為特別行動部的預備特工,只要我能保證不靠近我男友十米以內。如果我們之間的距離小於十米,我的個人終端就會啟用懲罰程序,對我施加高壓。”

她冷冷一笑:“這點電壓對我來說其實算不上什麽,但卻讓我的男友遠離了我。我曾經以為他們是出於好意,後來我才發現,這個限制令的推行者一直都對我的男友懷有不可告人的企圖,而且就在最近,她的目的就要達到了。”

這女人說話的聲音不帶一點感情,人也籠罩在陰影之下。她話一說完,四下裏頓時寂靜一片,像是見了鬼一樣。就連最憤憤不平的金邊眼鏡男子,都感到渾身的肌肉有點發僵。

就在這時,女人左腕上的個人終端忽然爆發出一陣不合時宜的歡樂樂曲。她迅速地按下接聽鍵,就聽揚聲器中傳來一個火急火燎帶著喘息的男聲——

“你在哪裏?在做什麽?怎麽雲玥說你的危險等級剛剛變成了B級,比我一連打爆十個人形靶的時候還高?你沒有事吧?她不肯告訴我的位置,你告訴我,我來找你!……”

女人嫌棄地把個人終端拿遠了一點,揚聲器中還在劈裏啪啦地亂響。她右手懸在空中,猶豫了一下,隨即“哢”地一下掐斷了電話。

她轉向大家:“沒錯,他們就是在監控我們,監控我們的一言一行,每一個想法,每一個動向。”

.

萊夏焦頭爛額地找了一路,就是沒找對地方,因為他打死也想不到楊盈雪會和一幫半生不熟的同學待在一起“互訴衷腸”。但在尋找的過程中,他自己就已經冷靜了下來。

雲玥不是個分不清輕重的人,楊盈雪要是真遇到了什麽危險情況,她不會單拿一個模淩兩可的信息揶揄他——而且,憑他前女友的身手,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危險情況”都好比蚊子過來在她身上叮上一下。

他“前世”最後與她在一起的幾年裏,她更是他的護衛,職責就是危險到來之時站在他身前保護他。

可當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之後,一切都變了過來。楊盈雪好像不再是一個鮮有敵手的武功高手,而是一塊一碰就碎的人形豆腐渣。就像在他死皮賴臉地以各種方式高調作死、特別行動部終於同意把她接過來後,雲玥對他說的那樣——

“她會死的,就算她在現代醫療手段下重新開始呼吸,就算她不會像大多數人那樣老死,也終究會死於一場核爆炸、一次病毒爆發、或者一次毫無意義的飛行事故!但你不會,就算沒有加速器,你身上的每一個量子、元子、分子,都會重新聚集到一起,你的記憶也會回來。你終究還是自己一個人。”

這是雲玥最後的警告。

可他還是看都沒看合同一眼,就在該簽字的地方簽了字、畫了押。

合同的內容就是,讓特別行動部的特工執行一次需要重回古代的任務,無論任務成功與否,他都要付出代價。代價是分文不拿地為特別行動部服務一百年,無條件地執行每一次分派給他的任務。

從此,他算是賣身給了特別行動部。

好在,特工們和楊盈雪都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還真踩著特別渺茫的可能性,讓一個在古代就已“死去”的人在現代“覆活”過來。

楊盈雪活過來了,他卻果然陷入到沒日沒夜的患得患失中,生怕楊盈雪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某個他想象不出的現代武器下。好比顧青第一次約他見面時,套用系統信息的格式給他發出個“重大事故”的“詐騙短信”,他就將“重大事故”立馬聯想到了楊盈雪身上。

特別行動部的主機搜集全體成員所在的位置、心率、荷爾蒙分泌的情況,結合權限所能觸及的一切監控信息,分析出成員的“危險等級”,實際上只是個特別“不智能”的預測程序,根本連對象是“受到威脅”還是“威脅本身”都分析不出來。連他在射擊場練個槍,都能提升好幾個危險等級,參考價值還不如路邊算命的張口一句“你有大難將至”。

可現在,無論哪個詐騙分子和算命先生,都能輕而易舉地拿捏住他。

在特別行動部大樓的天井中轉了八百個來回,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賓客,他終於等到了楊盈雪回撥的電話。

接到電話,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單單就吐了一口綿長的氣。

楊盈雪倒越來越把他這種一驚一乍式的焦慮當成個屁,告訴他了個見面地點就掛斷了電話。

見面的地點,是他們從前約會的老地方——一個純粹為了給大樓凹造型,卻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天臺上。

其實,楊盈雪提出“利用這個機會,讓他們擺脫一下依賴,彼此都成為更獨立的人”不過是前天的事情,但離他們上次在天臺上約會,卻已經過去很久了。

有多久呢?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小半年?

他都不記得他們上次隔著十米迎風吼話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時間和距離好像真的會淡化所有的愛恨傷痛,讓兩個曾愛得死去活來的人形同陌路,又好像一個技藝高超的魔法師,用虛假的平靜欺騙了所有人的眼睛。

反正,這兩個人是統統趴在寬闊的石欄上,望著天邊的星辰大海說著話。

楊盈雪言簡意賅,把方才會面的內容對萊夏覆述了一遍,詢問他的看法。

萊夏則對沈軼倫他們對特別行動部的懷疑避而不談,轉而說起雲玥翻看軍事項目記錄時的發現。

說完後,他將話題轉回到沈軼倫他們的集會上:“其實也不是沒有意義。有人在我們身上做意識實驗,這是肯定了的,但究竟是哪一撥人,目的是什麽,就有待考證了。但讓我如鯁在喉的是,聽你的描述,他們經歷過的那些事情之間完全不像有邏輯性的關聯。甚至……”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把話說得不那麽冷酷,“……很像小孩子的惡作劇。有時候很惡毒,有時候很無聊,有時候似乎還有點創意,卻都透著一股幼稚之氣。”

“目的是什麽?讓你們反抗特別行動部?”楊盈雪問。

萊夏嗤笑一聲:“他們這才幾個人?還反抗特別行動部。”

楊盈雪加重了語氣:“你不要忘了你們是什麽人。我時常想,要是我有不死之身,真正的不死之身,怎麽都死不了,世界會是什麽樣子。結果我只能想出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像一個真正的神——一切的行為都會產生後果,但這個後果無論如何不能真正傷害到你,還有什麽不敢做的?快活不快活我不知道,反正到最後總想弄出點什麽大動靜就是了。”

萊夏這回沈默了。他當局者迷,確實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而當楊盈雪將所有的悲劇性結果都輕描淡寫歸為一個“大動靜”上,他的腦袋中頓時猶如無數驚雷同時炸響。

他忽然有點明白過來,特別行動部為什麽付出這麽大的代價,都要把這些從歷史長河中“隨機”挑選出的怪物培養成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不變”的他們和“會變”的世界,只有他們改變世界的份,沒有世界改變他們的份。破壞和建設,毀滅和保護,本來就是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神的天性就是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

想通了這一點,萊夏忽然感到十分沈重。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所以雲玥他們,就是在玩火?”

“玩火”後面還有兩個字,那就是“自焚”。

楊盈雪撇過腦袋看著他,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萊夏做了個深呼吸:“這樣,你先不要告訴他們軍事項目報告的事,也不要告訴他們我和雲玥也在查這件事。跟進他們,看他們到底要做到哪一步。等我們調查有了結果,再讓他們知道真相。”

隔著十米的距離,他們深深地看進彼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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