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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江公子 你說是我手上這把假劍快,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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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江公子 你說是我手上這把假劍快,還是……

醜時三刻,江寒帶著三男一女走進一所破破爛爛的船塢。這四個人,無一不是蔫頭蔫腦、興致缺缺,除了一個男的穿著古裝,其他三人竟還都穿著現代的裝束。見到船塢中的其他人,也不上去打招呼,不是夢游似地四處亂晃,就是站到一旁發呆。

江寒身後,跟著顧青和萊夏,還有六名穿著公服的捕快。捕快們倒是很有興致,可也訕訕地不知道怎麽搭話。進了船塢,一個灰發矮個捕快倏地就朝一個紮著頭巾的高大青年奔去,嘴裏叫著:“紅毛——”

高大青年楞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笑容:“小灰!”

紅毛,就是喜歡在虛擬世界選擇一頭紅發的艾達。

小灰……大家就只知道她叫小灰,因為在現實世界,也沒有人承認自己就是游戲中的小灰。

小灰和艾達在第一次模擬戰役“S病毒的屠宰場”中,就曾結伴而行,一同尋找過那瓶根本就不存在的血清。

這兩個人的一聲招呼打的,無需頭兒指使,衙門小捕快就已經和九頭幫的嘍啰們官匪一家親了起來。以粱琰為首的護衛們看得一楞一楞的,也不知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官”與“匪”,還是從未見過在如此沒有心機的參賽選手。

萊夏和江寒也不知什麽時候重歸於好,心平氣和地聊起了天。

萊夏拿下巴示意了一下江寒的隊友,揶揄地笑著:“系統隨機分配的隊友?”

江寒也在笑,但因為面部神經不夠發達,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笑:“很好,很適合我。七個人,一個第一次中場休息後就沒再上線;兩個愛亂跑,跑到哪裏去了我也不知道;剩下四個只要給他安排個去處,能不聲不響地待到比賽結束。”

“八人隊?已經下線了一個,不見了兩個?”萊夏揚了揚眉毛,“要那倆人已經掛了,你們不是再死一個就要集體下線了?”

“沒有的事,我看那倆一心只想看風景湊熱鬧的樣子,應該還活得很好。”江寒的語氣中帶著安慰之意,仿佛完全無所謂自己活到第幾輪,能不能陪著萊夏倒更重要。

顧青把這兩人的變化全部看在眼裏,結合萊夏在晚宴中途跑出去的事實,他確定這兩人是面了基,而且不是“見光死”,還見出了轉機。

他的心情並不是很美妙,氣派也就格外的威嚴。走過船塢,三路人馬就已經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和他站成了一個圈,連不怎麽配合的江寒小隊都朝他那裏看去,仿佛是看到了什麽稀奇。

帶著點示威式的笑意,他看了一眼萊夏:“現在是醜時三刻,也就是現代計時中的淩晨一點四十三分。五小時十七分後,也就是最後一次中場休息後,我們隊所保護的神武帝陛下需要開始巡街。巡街從南門接見州縣官員開始,到北郊易河邊安撫燒傷百姓結束,持續時長三個時辰。巡街結束,既第一輪比賽結束。這一點,你們是否有所異議?”

沒人有立場反對這個行程,除了顧青他們自己。

小灰下意識地舉了舉手,說道:“但是明天樨木鎮中會發生一場大規模襲擊。”

顧青:“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問題了。這個游戲六到八隊人,彼此任務不明,敵友不明,但現在這個船塢裏,就已經有四隊。所以我相信,結合我們四隊人馬所有的任務信息,就能分析出對手的目標和動向。”

他將目光轉向捕快小隊:“你們當中,誰能完整地覆述出任務介紹?”

大家都有點懵。誰都不是天才,只有天才才能在沒有被要求背書的情況下,一字不落地記住啰啰嗦嗦老長一段話。

小灰說:“我只記得它說什麽‘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邪祟四起’,‘久旱久澇祭河,酷暑嚴寒祭火’。記得這幾句是因為它押韻,但總之我們的任務是‘阻止兩次以傷害大量無辜百姓為結果的祭祀’,我們來到河邊,就是想看看祭河神有沒有祭到無辜百姓頭上。但看到投餵河神的是一群本來就判了死刑的刺客,就沒有去管了。誰知道有人竟然在祭河神的時候放火?我們的任務已經失敗了一半,可對明天會發生什麽一點頭緒也沒有。”

被人眼睜睜地看著投餵河神的護衛小隊:“……”

“那名帥完就跑的艄公和這位白衣公子可不是這麽想。”顧青似笑非笑地望向江寒。

稍微明白一點的人,都能聽出他這是讓江寒自曝身份任務的意思。江寒也不掖著藏著:“不錯,除了想要你們手裏的一個人,我跟過來確實還想聽聽,你們的任務到底是什麽。”

顧青不易察覺地冷笑了下:“其實該說的,小灰姑娘剛才都已經說了。江公子何妨說說你要的到底是什麽人——要當真是什麽無關緊要之人,我就當還江公子一個護送之情送給江公子也罷。”

“顧將軍這是反悔了?不想和我合作了?不過我卻不會輕易改變作出的決定。”江寒說,“我要的人無非就是寧王而已,但我現在覺得,寧王跟著你們,似乎還更有趣。”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但為什麽要劍拔弩張,大家就很莫名其妙了。

江寒要合作,顧青也不好公報私仇,非把江寒攆走,只好捏著鼻子和他繼續和平相處。

“四隊人馬,每隊都有不同的任務,據我們現在知道的,就有‘保護皇帝性命’,‘安排皇帝巡街’和‘阻止恐怖襲擊’。這三個任務,應該都對應著不同的敵對任務,據我之前的推測,除了‘刺客’之外,另還有一隊是‘假意投奔實則行刺’的江湖匪幫。現在,匪幫沒有出現,反倒多出了隊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恐怖分子’。”顧青將話頭再次拋向江寒,“江公子,你要寧王,到底是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我是西胤武士,寧王勾結西胤意圖篡位,許了西胤大把的好處,我當然是要保護寧王。”江寒微微挑起嘴角,“還有一隊人,是寧王自己的人,他們的目的就是讓寧王在這一趟中徹底取代了皇帝。而徹底取代皇帝的辦法,就是由寧王來巡街,你說這個游戲可笑不可笑?”

然而,不等顧青回答,粱琰就沈著臉說道:“所以,我們的對手其實不是刺客,而是一支想讓寧王取代皇帝巡街的隊伍。”

江寒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惡意:“不錯,這個游戲中,除了和自己任務沖突的對手,誰都可以是敵人,也誰都可以是朋友。你再想想,任務介紹除了讓你保證是神武帝本人安撫州官百姓,真的還有別的要求嗎?是皇帝死不得?還是樨木鎮燒不得?”

真正需要皇帝活到游戲結束的,從來就只有可憐兮兮不受信任的九頭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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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煽動性上來講,江寒徹底地打敗了一直肩挑大梁的顧青。

顧青分析戰況,往往分析得人鴉雀無聲,明明在問大家的意見,卻總成了他自己的一言堂。

江寒卻不一樣了。他一句“誰都可以是敵人,誰都可以是朋友”的話說出,不過多久底下就炸開了鍋。

本來一點思路都沒有的人,也仿佛成了入行多年的潛伏專家,嘴巴一張,三十六計能一口氣使上個七七八八。

什麽“捕快勾結寧王逆黨,一起對付縱火犯”,什麽“護衛勾結刺客,反間刺客和寧王逆黨”,什麽“九頭幫和捕快佯鬧不和,騙取縱火犯信任”,簡直就是“奇招妙計”層出不窮。

顧青聽了半天,聽得腦袋有鬥大,終於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說道:“江公子所言,雖不至於懷有惡意,但是,以為憑‘任務不完全沖突’就能和別隊結為盟友,獲取對方的信任,未必也太天真了點。我只想請問諸位,如果一隊刺客過來和你們結盟,你們會放心把自己的秘密交給他?”

江寒也是寸步不讓:“如果你手裏有對方想要的東西,秘密也不是不可以講價。”

“對,我們手上有皇帝,有寧王。無論是助寧王篡位的叛黨,是假意投奔實則行刺的刺客,還是意在行刺寧王的刺客,都離不開這兩個人。”捕快小隊中立刻就有人附和。

這下,顧青也沒有辦法了。一個充滿結盟、背叛和離間的情節,永遠比老老實實地分析調查更有賣相。

半個小時後,一支由捕快、護衛和土匪組成的六人小隊,押著一身布衣的寧王從船塢出發,沿著易河劃到離城最近的地方,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城門附近的一家客棧走去。

此時此刻,已經快到寅時,是晝夜更替,一天當中最為靜謐的時候。

店小二睜著惺忪的睡眼,點著一支只能照亮半張臉的蠟燭,一臉不情願地給幾名客官開了房。

房中,幾名還活在早上的參賽選手毫無睡意,也毫無身處寅夜時分的自知之明,自以為很小聲地溜到一間最大的上房中,窸窸窣窣地開始說話。唯一在睡覺的,只有真正生活在這個世界中的NPC寧王。

寧王絕對算得上是個梟雄式的人物,能反咬一口的時候,那是比皇帝氣勢還強,眼見大勢已去了,也時時關註著眼前的形勢,等待著轉機。等轉機真的到來,這群綁架犯竟然和一個想要保護他的人合作了,他立馬又該吃吃、該睡睡,仿佛心眼比誰都大。

眾選手點著一支蠟燭,看著寧王上下起伏的胸膛,聽著空氣中輕微的鼾響。終於有人說出大家的心裏話:“這要是誰扮演的NPC,演技是得多好——”

這人叫阿刃,和小灰一樣,是游戲中使用的“網名”,也是捕快小隊最為多話的一個。

阿刃一開口,小灰就皺眉:“關心人家的演技,不如擔心一下這人性情和皇帝差別太大,被那些該死的刺客發現了人不一樣。”

艾達說:“就算發現了,不是還有我們隊長嗎?我們隊長武藝高著呢,不怕他幾個毛都沒長齊的軍校生。”

軍校生文吉和章童:“……”

艾達杵著文吉的胳膊,杵了半天,文吉才滿不情願地開口說:“……對,我們隊長就是武藝高強。”

章童倒是比文吉放得開,毫無障礙地說:“咱們隊長以一敵十,以一敵百都不在話下,不怕刺客來,就怕刺客不來。刺客不來,咱們隊長豈不無聊得很,只怕下一輪都不願意陪咱們這些菜鳥過家家了呢!”

萊夏肚子都快笑疼了,偏偏還強行裝出一股子酸味:“其實我的身手和你們顧隊長是不相上下。”

一行人吹著“顧隊長”,整個行動上,顧隊長卻基本屬於吉祥物。大家要玩“無間道”,他也不能總攔著,只好從眾多“奇招”當中挑出不那麽刺眼的一個,再做了人員上的“改良”——

要真像江寒說的那樣,誰都可以和誰成為朋友,他首先得確定原來的“聯盟”不被打破。而與其相信他們臨時建立的友情,不如打散原先的分隊,重新建立新的隊伍。這支新的隊伍,帶著三個不同的使命,不至於和敵人弄假成真,給敵方在後方留下“反間”的空當,也不至於行動失敗、傷亡過半,就要連累著隊裏的其他成員一同下線。

做完這最後的布置後,顧青就自知落伍地退居二線,任大家自由發揮了。

所以,他完全沒有想到,大家發揮著發揮著,就發揮出了一整套連環馬屁,專業拍他。

他坐在船塢的一個角落裏,守著眉頭緊皺憂心忡忡的皇帝,隔著一群還在嘰嘰喳喳紙上談兵的同學,和江寒時不時互相看上一眼,倒的確有點無聊。

也不知過了多久,城中的方向忽然閃出一道信號煙花。他一看信號煙花的顏色,臉色唰地一變,手上長刀立刻抵在江寒的一個隊友頸上。

軍校生和他的反應是一樣的快,其餘人還沈浸在夜色的寧靜和友誼的可貴中,他們就已經拔刀上陣,把江寒剩下的三個隊友也一並拿下。

江寒的反應卻不怎麽快,他頗為悠閑地站起身來,緩緩拿起地上一把生銹的破劍。

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將目光直直望向了顧青身後的神武帝。

顧青的刀刃上已經沾了血跡:“你就是刺客!你剛才講的,到底有幾句是真話?”

江寒平靜地說:“當然都是真的。我是西胤刺客,一要刺殺對西胤態度強硬的神武帝,二要保寧王登上帝位,保寧王登上帝位的前提當然是保護他性命,這有什麽問題嗎?是誰設下的邏輯陷阱,‘每個任務都對應著不同的敵對任務’?說實話,沒聽到顧將軍的分析之前,我還不知道怎麽不聲不響地殺了皇帝,帶走寧王呢。”

方才還風聲水聲交談聲聲聲悅耳的船塢,此刻連水流都安靜了下來,仿佛瞬間進入了零下四十度。粱琰抵在江寒隊友脖子上的刀,已經開始微微發起了抖,她還記得是自己頭一個附和江寒的話。

顧青吸了口氣:“皇帝活著,我能得到更多的分;皇帝死了,我也不一定就不能贏。但八個隊員死了四個,被淘汰卻是肯定的,游戲中途被淘汰,是直接消失不見,還是下一輪不用參加?”

江寒沒有回答他的話,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打量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認認真真地打量著手裏的劍:“雖然已經很逼真,但和真的手感還是不太一樣。你說是我手上這把假劍快,還是你手上那把假刀快?”

“那就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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