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陪你 呼吸,冷靜下來

關燈
第23章 陪你 呼吸,冷靜下來

大腦裏那個儲藏童年時期記憶的盒子, 往往只在遇到相似情況時,突然閃過某段久遠的往事。

很多年前。

祝靜恩住在奶奶家裏,那時她就近在奶奶家所屬片區的小學。

從當時的班主任數學老師在校外私設補習班, 奶奶生活節儉, 父親給她的生活費不足以負擔補習班的費用,她成為班上唯一沒有參加補習班的人。

班主任因此區別對待,不給她好臉色, 很多學習資料 和習題只在補習班上講,如果她有不懂的題目, 就會引來對方的責罵。

年幼的她問奶奶可不可以不去學校, 奶奶不明白,以為她不願意念書了,失望地抹眼淚。她不敢看到奶奶失望的目光, 背著書包去了學校。不得不面對她根本就無法應對的, 勢利眼的班主任。

後來父親決定送她去德國,14歲獨自在完全陌生且語言不通的異國他鄉,寄人籬下的生活, 只是想想就充滿了未知和慌張。

她在海關口求了父親很久,但父親不耐煩地反問她,“不能克服嗎?害怕是理由嗎?”

不適應的語言環境,落地後連電話卡都沒有。如果不是趙崇生把她撿回莊園,不知道她現在又在哪輾轉。

她的每一次開口求助, 總會以理由不夠充分、最終獨自忍受作為收場。她習慣了提前預設後果, 如果一個理由不能說服她自己,則會默認自己可能會得到拒絕。

這種過度自我保護的防禦機制支撐著她獨自走了很遠很遠,但此刻卻趙崇生告訴她不需要說because,她本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明明是毫無血緣關系的人, 可是他卻一次次撫平著家人帶給她並延續至今的童年創傷。

趙崇生沒有催促,安靜地等著她。

他似乎永遠這般沈穩強大,不看低她的痛苦,將她從深陷的泥潭裏打撈起。好像只要在他身邊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區域,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到她的因素。

祝靜恩癟著嘴,唇角向下耷拉,極力忍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但這些竭力的忍耐,全都在看見趙崇生朝她伸手的一瞬間全然潰散,松開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裙子,朝著趙崇生的方向撲了過去。

他穩穩接住她,環著她的腰輕輕一提,就將她抱坐在腿上。

祝靜恩把臉埋在他的懷裏,不一會兒,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伴隨著壓抑的啜泣聲。

趙崇生輕拍著她的後背,這是個安撫性極強的動作,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無聲告訴她,“我在”。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本可以忍受,一旦有人關心,就會嚎啕大哭。但這個小孩實在太過於懂事,就連情緒崩潰時也不敢放聲哭泣。

趙崇生任由她發洩著,哭出來總好過憋在心裏。

她壓抑太久,總需要有一個宣洩情緒的出口。

直到她慢慢平息,趙崇生托起她的臉。

祝靜恩的眼睛哭得微微發腫,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她想象得到這幅模樣有多狼狽,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想把腦袋重新紮回他的懷裏。

趙崇生捧著她的臉,沒讓她躲開,用手帕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

他的神態淡然,動作卻輕柔而耐心。

祝靜恩又有點想哭了,鼻尖很酸,心臟像是堵了塊石頭般發脹。

他看著她眼眶裏又蓄起的淚水,捏著帕子的手頓了頓。靜默地與她對視幾秒中,忽然低下頭,用臉側貼著她臉頰。只是貼著,像是在等待什麽。

祝靜恩覺得世界好像暫停了下來,整個人都因為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而僵住,眼淚要掉不掉,無法抑制的抽噎都停了一瞬。

這是她喜歡的動作,和他這樣互動的時候,她總能感覺到親昵,但他從沒有主動做過。

她想,現在他學著她的模樣,或許是在示意她可以撒嬌嗎。

祝靜恩擡手環住他的脖頸,像以前那樣蹭了蹭他的臉。聲音裏滿是還未褪去的哭音,聽起來委屈巴巴的,“我是不是很沒用,解決不了問題只想著逃避。”

“不止是我允許你逃避,你也可以允許自己逃避。這不丟人,不用譴責自己。”

他的聲音就落在她的耳邊,和他這個人一樣,擁有安撫她的天賦。

趙崇生的懷抱讓她的情緒緩和下來,發僵的身體也慢慢放松。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感受到薄薄的體溫和平靜有力的心跳。

祝靜恩越發覺得別人口中“冷血”“殘忍”的形容,是在胡說八道。

Uncle明明就是寬厚包容的,他從來不貶低她也不苛責她,沒有人會比他對她更好了。

車停下後,趙崇生抱著祝靜恩下車,像是抱小孩一樣把他抱在胸前。

經過上次趙崇生接醉酒的祝靜恩回來,莊園裏沒有任何人對此表現出異常。

只有當事人祝靜恩沒有那晚的記憶,不好意思地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不敢迎上其他人的視線。

趙崇生抱著她回了她的房間。

她換完睡衣出來的時候,趙崇生正在和特助通電話,調整今天的行程。

他是真的很忙。

遍布各地的產業需要管理,之前每周都需要往返不同的國家。現在因為他們約定的關系,為了實現他說“空出時間陪她”的承諾,變成了更多難協調時間的跨國線上會議。

在那些趙崇生送給她的昂貴禮物裏,他給過她最珍貴的,是他的時間。

桌上放著溫熱的粥,不知是什麽時候送來的。祝靜恩沒有打擾趙崇生,安靜喝了幾口,放下勺子不再動的時候,他才掛斷了工作電話。

不知是喝過粥有些暈碳還是剛才哭累了,祝靜恩掩唇打了個哈欠。

趙崇生問她:“要睡一會嗎?”

她沈默著,有些猶豫,擔心等到睡醒的時候他就去忙工作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格外離不開他。

像一只沒有腦袋的水母,想不明白任何事情,掉光眼淚後離開水源就會死掉。

趙崇生視線從她面上掃過,沒有錯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了然地點點頭,“陪你,去躺好。”

祝靜恩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擔心他反悔似的,轉身就往床邊跑。她乖乖地躺在蓬松柔軟的被窩裏,朝著他拍了拍她身側的另一個枕頭。

趙崇生剛靠坐在床頭,她就貼了過來,把自己的被子分給他,抱著他的手臂。

他眼底略過不明顯的笑意,擡手把她攬進懷裏,“睡吧。”

大約是因為趙崇生的懷抱和周圍熟悉的環境讓她有安全感,她忽然想說些什麽。

“您不問我發生什麽了嗎?”

“你想說嗎?”

祝靜恩半闔著眼眸思索了一會兒,朝著他點點頭。他告訴過她很多次要坦誠,雖然這次他沒有責備她藏著事情不說,但她覺得自己既然得到了他的安撫,還是應該告訴他原因的。

她小聲把學校裏的事告訴給他,講著講著就開始掉眼淚,偷偷擦掉不想讓他發現,結果越說越委屈,眼淚掉個不停。

雖然他和她說過,不要譴責自己,但她仍覺得自己很沒用。他已經替她處理過一次類似的事情了,可是她還是沒辦法應對。

趙崇生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繼續揉,她眼周的皮膚已經被她用力的動作給揉紅了。

他用紙巾輕柔擦著她的臉,耐心地聽著她因為哭而有些語無倫次的話語。

她抽噎得有些嚴重,他不得不打斷她的情緒,“Greta。”

“呼吸,冷靜下來。”

枕頭被她哭濕了一小片,趙崇生索性直接把她抱起來,讓她趴在他的懷裏。

“你知道他們說的不是真實情況,對嗎?”

他單穿著襯衣,質地不像西裝外套那樣厚重挺闊,她的臉頰壓在他的胸膛之上,能夠感覺到胸肌未發力時是柔軟的,並不硌人。

她點頭的時候,臉頰就在上邊輕輕蹭著。

“願意相信謠言的人,不會在意真實的你是什麽樣的。那些人走不進你的生活,但卻想要間接性毀了你的生活。”

趙崇生垂眸看著她的發旋,想起“我可以讓他們閉嘴,這不難。但我也希望你可以慢慢學會不讓這些言論傷害到你,情緒過度消耗,對你的身體影響很大。”

祝靜恩眨了眨眼睛,擡頭看他,話在嘴邊打了幾個彎才問出口:“那您相信我嗎?”

“你希望我相信你嗎?”

“希望的。”她稍稍停頓又重覆說道,“我想您相信我,因為您的看法對我很重要。”

她的語氣很認真,滿心滿眼裏只是他。

偶爾趙崇生看她像是在看孩子,有時又能感覺到她清晰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麽。他喜歡她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她的世界只能裝得下他一個人。

他如她那般鄭重地回應著,“你希望的,就是我想給你的。”

在冬夜裏踽踽獨行太久,觸碰到熱水的一瞬,先感受到的其實是刺痛。

她的心臟抽痛幾秒,隨即更緊地抱著他。

“我覺得我越來越離不開您了。”

“這樣不好嗎。”趙崇生輕撫著她的發絲反問道。

祝靜恩想,可是總有一天他們會分開。他也說過,他們的關系會持續到到她成長,學會照顧自己。在那之後會怎麽樣呢,他沒有說,她也從不敢問。

但只要想到這裏,整個人就像是浸在生澀的青梅汁。

她小心地避開了這個話題,“睡醒還能看到您嗎?”

“當然可以。”

“睡吧,Greta。”

/

趙崇生給她請了三天假期。

雖然不用去學校,但她需要按照上課時間進行學習,再按照計劃完成作業交給他檢查。

有時候祝靜恩會覺得,趙崇生是一個很好的家長。會關註她的情緒,卻又不溺愛她。

只是他不能時刻陪著她,哪怕他已經從繁忙的行程裏盡力擠出時間留給她,她的高需求還是很難得到滿足。

假期第三天,祝靜恩提早完成了今天的課業,在畫室翻看儲藏櫃裏的畫。

已經堆得很滿了,不管怎麽整理擺放,也塞不進更多了。她得想辦法在這間畫室裏,騰出一個可以安裝新儲藏櫃的位置。

祝靜恩正思索著,門突然被敲響。她條件反射“砰”地一下關上了儲藏櫃的門,警惕地回頭看著門的方向,手上動作熟練地合上密碼鎖的外蓋。

她把畫室的門仔細鎖好才走去開門。

門外是傭人上來傳話,“Greta小姐,造型團隊的人已經到了,您可以現在下樓。”

祝靜恩疑惑道:“什麽?”

傭人解釋不出更多,她只是負責傳話的人。

祝靜恩沒為難她,剛一下樓就被造型團隊的人請到了化妝臺前,不明所以地被負責不同環節的人按著化妝做造型。

她不習慣別人碰她,一直很緊繃。

直到她換上禮服走出來,整個人都還是懵懵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精致的妝容和發型,身上是帶有設計感又不失簡潔大方的白色禮裙。這不是她衣櫃裏的裙子,即便她對各大奢侈品品牌不了解,也能感覺得出來,這套禮服絕對不便宜。

造型師替她整理著裙擺,另一位則為她戴著配飾,鉆石項鏈佩戴在脖頸上,沈甸甸的。

她不適應地垂眸看著自己,沒註意到身後不遠處多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趙崇生從鏡子裏看著她,禮服和首飾很襯她,安靜地站在燈光底下,裊裊娜娜,美得像一幅油畫。

其實她並不是明艷的長相,大多時候素顏朝天。在德國見到她第一眼,直覺她在外貌上缺乏惹眼的特點。

但不顯山不露水,不知哪一刻就鉆進心裏了紮下深根,忘不掉了。

那一邊祝靜恩無意擡眸看向鏡子,只這一眼就捕捉到了趙崇生的身影。她轉身看向他,小聲喊著“uncle”。

造型團隊完成了她們的任務,退了下去,把空間留給了趙崇生和祝靜恩。

她提著裙擺,走到他的面前,仰著頭問他:“這是您選的嗎?您怎麽知道我的尺碼呢,很合適。”

趙崇生語氣淡淡,“量過。”

“量過?”她歪著腦袋重覆著。

趙崇生寬大的手掌扣著她的腰,輕易占據了大半。他的指腹沿著她的腰線緩慢摩挲而過,他觸碰到的地方如同過電般陣陣酥麻。

她在這陣感受裏忽然想起,只有在浴室那次,他“丈量”過她的身體。

她的耳朵有點熱,有愈演愈烈往臉上蔓延的趨勢,上前兩步下意識想把臉在他的懷裏藏起來。卻不小心踩到裙擺,踉蹌著往前栽。

趙崇生輕易摟住她,穩定她的身型。

他的聲音落在她的頭頂,“今晚的慈善晚宴,和我一起去。”

慈善晚宴,這個陌生的詞匯讓祝靜恩反應了幾秒鐘,才在大腦裏聯想起它的釋義,隨即瞪大了眼睛。

不論是在德國的時候,還是來這裏之後,她只是寄住的外來人,沒有資格參加那些豪門之間的宴會和活動。因此聽見這個消息,她馬上不安了起來。

更何況上次N市小報才寫過她的緋聞,她不想給趙崇生惹麻煩,而且她……

她小心地問道:“這也是社會化訓練嗎?”

“我可能會給您丟人,別人會議論您,記者也可能會亂寫。而且我從來沒有去過這樣的場合,我覺得我不太適合……”

她的語氣愈發急切,為自己不合適出席找足了理由。

趙崇生看著祝靜恩,將她的情緒收入眼中。在她後頸上輕捏了捏,安撫和掌控的意味同樣強烈。

“Greta,你要在意別人的言論,還是要站在我身邊。”

-----------------------

作者有話說:有些人看似帶寶寶出門進行社會化訓練,實則是給自己名分。是誰啊,我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