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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八六 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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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八六 解救

入了夜的京市, 晚高峰的餘威尚未散盡,主幹道上的車流依舊只能緩慢地蠕動。

褚吟緊緊攥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紋絲不動的紅色尾燈長河。每一秒的停滯都像是在她焦灼的心火上又添了一把熱油。

手機屏幕亮著, 那個臨時建立的微信群聊消息不斷刷新。

【鄭允之:我跟代菡剛好在附近,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到。】

【沈詞:我剛接上原胥, 應該要晚一點。】

【褚岷:我帶了幾個兄弟一起,都是嘴巴很嚴、很有原則的人,而且都是練家子。姐,你路上慢點。】

褚吟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口的堵塞感,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個簡短的回覆。

【褚吟:好。】

發送成功後, 她將手機扔回副駕,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褚吟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公寓廚房裏的那片狼藉。

方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給鄭允之那幾個人撥去電話,無一例外,得到的都不是她所希望的答案。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是嵇家的人突然“造訪”, 在鬧了場不愉快後, 用某種方法強迫嵇承越不得不跟著離開。

褚吟自然放心不下。

現如今,嵇家那一群人,用喪心病狂來形容都不為過。

先是在她這裏主動透露嵇承越命格不好, 目的是為了嚇退她,結果發現她不為所動,便又將手伸到了汐山園,不料同樣是無用功。

她無法想象,在這種狀況下, 嵇承越會遭受些什麽。

可眼下,褚吟獨身前往墨徽園,顯然是非常不理智的事情,她便掐頭去尾、只將重點告知鄭允之他們,後面又恰好接到打游戲聯系不到嵇承越,退而求其次來找她的褚岷的電話。

這不,解救嵇承越小分隊因此而組成。

半個小時後,幾輛車幾乎同時抵達墨徽園。

正如所預料的那般,門外除了平日值守的保安,還多了幾名身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身形健碩的陌生面孔。他們如同沈默的礁石,牢牢把守住入口,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門外這群不速之客。

園內燈火通明,卻靜得異乎尋常,仿佛一座張開了無形結界的華麗牢籠。

鄭允之、代菡、沈詞、原胥,以及帶著幾個兄弟的褚岷,迅速匯聚到褚吟身邊。

“謔,這陣仗......”鄭允之率先從車上跳下來,看著門內的景象,咂了咂舌。

沈詞相對冷靜,他按住有些沖動的鄭允之,看向褚吟,“確定人在裏面?”

“不確定,但除了這裏,我想不到別處。”褚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就在這時,墨徽園那扇大門,從裏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晝管家那張刻板的臉出現在門後,他的目光掃過門外這一大群人,最後落在褚吟身上,微微躬身,語氣卻不卑不亢,“少奶奶,諸位少爺小姐,夜深了,老爺子已經歇下。不知各位如此興師動眾,有何貴幹?”

褚吟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晝管家,“嵇承越在哪裏?”

晝管家面色不變,“二少爺正在與老爺和先生談話。家務事,不便外人打擾。”

“家務事?”褚吟冷笑一聲,“什麽時候,強迫、算計,也成了嵇家的家務事了?我今天必須見到他。”

“抱歉,少奶奶,沒有老爺子的命令,我不能放您進去。”晝管家半步不退,他身後的黑衣人也微微上前,形成一道人墻。

見狀,褚吟心中的焦灼與怒火早已燒穿了理智的底線,根本沒耐心再繼續周旋下去。她回頭,對鄭允之、褚岷等人使了個眼色,聲音斬釘截鐵,“幫我按住他們!”

話音未落,所有人立刻如同出閘的猛虎,迅速上前與那些黑衣人糾纏起來。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

趁此間隙,褚吟身形一閃,靈巧地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過,毫不猶豫地沖進了墨徽園。她對這裏的路徑再熟悉不過,無視身後傳來的呵斥與打鬥聲,目標明確,直奔書房。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終於,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近在眼前。

她放緩腳步,屏住呼吸,剛靠近,裏面清晰的對話聲便如同冰錐般刺入她的耳膜。

是嵇岳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我知道SIM是你一手創立,傾註心血。但你要明白,個人的成就再大,也離不開家族的支撐。如今昊藍需要新的增長點,SIM並入是戰略需要,能最大化資源整合,應對接下來的挑戰。這份協議,簽了吧。這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嵇家的未來。”

每一個字都裹著蜜糖,內裏卻是冰冷的刀鋒。

褚吟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她怕,怕聽到嵇承越妥協的回答,怕他真的會簽下那份屈辱的協議。

她再也無法忍耐,積聚了一路的擔憂、憤怒和不顧一切的勇氣,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後果,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緊閉的書房門大聲喊道:

“嵇承越!不要簽——!”

女孩子清亮卻帶著破音決絕的呼喊,如同驚雷,猝然劈開了書房內凝滯壓抑的空氣。

幾乎是同時,書房內傳來了椅子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響,以及嵇承越一聲急促的,“褚吟?!”

緊接著,是嵇岳帶著怒意的低喝:“攔住她!不許她進來!”

門外原本候著的保鏢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試圖架住褚吟。

“放開我!讓我進去!”褚吟拼命掙紮。

她的力氣在訓練有素的保鏢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但她不管不顧,還在往裏沖,“嵇承越!你聽見沒有!別簽!不要答應他們!”

嵇承越聽到外邊的動靜,臉色瞬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轉身想要出去,卻被嵇敘林和另一名守在一旁的親信攔住了去路。

“阿越!冷靜點!”嵇敘林壓低聲音,“你爺爺在跟你談正事!外面的事自然有人處理!”

嵇承越的眼神冰冷如刀,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讓開。”

“為了一個女人,你要忤逆你爺爺,不顧嵇家的利益嗎?”嵇敘林試圖用大義壓他。

就在這時,外面的動靜更大了。

鄭允之、褚岷等人顯然也聽到了褚吟的聲音,試圖沖破阻攔沖進來,與保鏢們的推搡沖突聲、呵斥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怎麽回事?!鬧哄哄的成何體統!”一個帶著驚怒的女聲響起。

是謝婉華。

她匆匆趕來,看到眼前這混亂對峙的一幕,尤其是看到褚吟被保鏢攔著、狼狽卻異常倔強的樣子,她臉色白了白,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慌亂,有不忍,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分辨的愧疚。

“放開她。”她對那兩個保鏢喝道。

保鏢見是夫人發話,遲疑了一下,松開了手。

謝婉華立刻上前拉住褚吟的手臂,力道很大,完全是將她半拖半拽地往旁邊拉,“小久!你冷靜點!這裏不是你該鬧的地方,別讓阿越難做。跟我來!”

進了茶室,褚吟用力甩開她的手,眼圈通紅,“難做?”

下一秒,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格外尖銳,“讓他難做的從來不是我!是你們!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家人!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他好,那您告訴我,當年把他一個人扔到國外不聞不問,也是為他好嗎?!”

謝婉華臉色驟變,“你……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

褚吟向前一步,再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什麽長輩尊卑,那些她從沈詞那裏聽來的、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每每想起都讓她心痛如絞的往事,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你們因為一張莫名其妙的簽文把他放逐國外不聞不問,他那時才十六歲,該有多無助,您知道嗎?”

“他明白你們已經放棄了他,便妄想用不再使用嵇家的一分一毫來引起你們的註意,可你們全然當他不存在,所以他為了生活,不得不去做陪練,當一個完全不能還手的人肉沙袋。創立SIM的啟動資金,他是怎麽來的,您能猜到嗎?對,就是他那次受傷,他參加ONE擂臺賽,從頭打到尾,差點死在臺上,才艱難地贏得20萬美金。”

“那時候你們在哪裏?”

謝婉華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茶幾,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半晌,她搖著頭,身體微微顫抖,臉上血色盡失,“別說了...別說了...”

“我偏要說!”褚吟嘶吼著,

她為嵇承越感到不值,感到撕心裂肺的疼,“您跟阿羽姐去錦耀勸說嵇承越搬回來的那個晚上,他早就知道了昊藍因為決策失誤,資金鏈斷裂的事情,明知回來可能會面對些什麽,可他還是答應了。”

“那不是屈服,也不是認命!是因為他對這個家,對你們,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可笑的、對親情的幻想。”

“可你們呢?你們把他這最後一點幻想也踩碎了!你們把他騙回來,用所謂的親情綁架他,逼他交出一手創立的SIM,這就是你們為人父母、為人長輩做出來的事?”

謝婉華被這一連串的控訴擊得潰不成軍,發出破碎的音節,“不...不是這樣的...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褚吟往前逼近了些,淚水在她眼中打轉,“一句沒辦法,就能抵消你們對他造成的所有傷害嗎?簽文?命格?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們嵇家上下,不過是把這張荒唐的紙當做你們自私、冷酷、無能的最好遮羞布!”

“真正克親的,不是他嵇承越的命!是你們這吸血的家族,是你們這冰冷無情的算計!”

說完,她不再理會已在崩潰邊緣,身形搖搖欲墜的謝婉華,轉身出了茶室,再次朝著書房沖去。

茶室與書房不過相隔一個轉角,幾步便到了。

兩名保鏢依舊像兩座鐵塔般攔在那裏,見她去而覆返,眼神更加警惕。

“讓開!”褚吟厲聲道,胸口劇烈起伏。

“少奶奶,請不要讓我們為難。”保鏢寸步不讓。

褚吟看著他們,又看了一眼那扇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她知道,裏面的談判可能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每一秒的延遲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她不再猶豫。

在保鏢和謝婉華驚駭的目光中,褚吟猛地從自己隨身帶的挎包裏掏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野外求生刀。這是她出門前,心慌意亂之下,鬼使神差塞進包裏的,仿佛預感到今晚不會太平。

她將刀尖對準攔路的保鏢,“我今天既然敢來這裏,就沒打算全須全尾地回去!要麽讓我進去,要麽,你們就試試看能不能攔住一個豁出命去的人!”

鋒利的刀尖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映照出褚吟通紅眼底那不顧一切的決絕。

保鏢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極端,一時被她這拼命的架勢懾住,動作出現了片刻的遲疑。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攔住人,但若真鬧出人命,尤其是這位少奶奶,後果絕非他們能承擔。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讓她進來。”

門從內拉開。

嵇承越站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的方向。聽到動靜,他倏然轉身,視線跟著落在褚吟的身上。

當看到她手中那柄在燈光下閃著危險寒光的求生刀時,嵇承越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朝她伸出手,開口,“褚吟,看著我。”

褚吟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急促的呼吸尚未平覆,通紅的眼睛裏交織著憤怒與恐懼。聽到他的聲音,她猛地看向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麽,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把刀給我,”嵇承越的聲音很輕,“聽話。”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緩慢地朝她走近。

步伐穩定,沒有絲毫遲疑,仿佛面前不是鋒利的刀刃,而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他們...他們逼你...”褚吟哽咽著,刀刃隨著她身體的顫抖而晃動。

“我知道。”嵇承越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交給我來處理,”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遞了遞,“相信我,褚吟。把刀給我。”

他的指尖終於輕輕觸到了她的手指。

那觸碰極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小心翼翼地覆蓋上她的手背,然後一根一根,將她緊箍在刀柄上的手指掰開。

整個過程,他都在用眼神向她傳遞著“沒事了,我在這裏”的訊息。

當最後一只手指被輕輕掰開,那柄求生刀終於脫離褚吟的掌控,落入嵇承越手中時,他立刻手腕一翻,將刀尖朝向自己,利落地合上刀刃,然後將其塞進了自己的褲袋裏。

做完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

下一秒,他擡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指腹溫柔地擦過她濕漉漉的眼角。

“傻不傻?”他低聲斥責,語氣裏卻沒有半分責怪,“誰讓你動刀的?傷到自己怎麽辦?”

褚吟一直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嵇承越立刻展臂,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擁入懷中,帶給她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踏實感。

“沒事了,”他在她耳邊重覆,“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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