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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衛小夏 燕信風把他的森林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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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衛小夏 燕信風把他的森林毀了

回基地的路程, 走路要半個月,開車大概要兩天。

當天夜裏,眾人在一處提前踩好的落腳點停車, 借著遮蔽燃了一捧火,溫了水和食物,各自分好後又把火踩滅。

衛亭夏坐在最邊緣的位置,和0188一起仰頭看天空。

世界陷入荒蕪, 星河反而璀璨起來, 很像主系統曾向他展示的那條時間長河, 亮晶晶地流淌而去。

“你現在還怕不怕?”衛亭夏問。

[我沒有怕過,]0188嘴硬, [你不要亂說。]

白天的時候, 衛亭夏在城市裏又踢又踹,引來了屍潮, 又讓屍潮擦肩而過,0188目睹全程,意識到喪屍根本感覺不到衛亭夏的存在, 所以沒必要害怕。

當然也沒必要承認。

衛亭夏聽出它的意思, 笑彎了眼睛。

他有時候覺得0188就是個小孩子,笨笨的,不是很聰明,偏偏被寵壞了,覺得自己不能有一點一滴的差錯,所以嘴硬又可愛。

“好, 你不害怕,”他順口哄道,“我也不害怕。”

[所以為什麽呢?]0188很困惑, [它們為什麽不攻擊你?]

“這我怎麽知道,我又沒上過學。”

衛亭夏換了個姿勢坐著,把背包勾過來抱在懷裏,像抱一只布娃娃,又是一陣叮咣啷的響聲。

正在這時,有一個人繞過熄滅的篝火,坐到了他旁邊。

是周楷。

他看起來很不自在,坐下以後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接著仰頭看星星,看了不到兩秒又低下頭,坐立不安。

衛亭夏大發善心,主動問:“你有事嗎?”

別有用心被點破,周楷更不自在了,剛才咽下去的壓縮餅幹卡在喉嚨裏,讓他皺著眉咳嗽了幾聲。

等咳嗽完,看著還在等他張嘴的衛亭夏,周楷小動作很多地撓了撓頭。

他可以對著自己的槍發誓,他確實在忍,但是燕信風的八卦是火爆到可以拿到大廳裏開盤賺錢的程度,如今他近水樓臺,實在沒理由對不起自己。

“那個,你叫衛亭夏對吧?”

“對。”衛亭夏點頭。

“你說這不巧了,我隔壁鄰居也姓夏,他叫夏臺,哈哈哈哈哈哈……”

尷尬的笑聲傳到後方,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隊員都面露難色。

衛亭夏姓夏嗎?

隊長可別是守倉庫的時候把腦子砸壞了。

遲遲不聽到附和的笑聲,周楷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心裏已經後悔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盯著衛亭夏清亮的眼睛,他心一橫直接道:“你倆到底咋認識的?”

“我和燕信風嗎?”

“對。”

“你是不是早就想問了,”衛亭夏歪了歪頭,“你很好奇燕信風的感情生活嗎?”

此話一出,周楷有點兒不知道怎麽回覆。

“哎,瞧你這話說的,”他一拍大腿,“我也不算是好奇吧,就是隨口一問,你看你說你是他相好,然後給了我個勳章,其實我也不能完全確定你真的跟他在一起,萬一你有什麽陰謀呢,我不得確認清楚……”

嘟嘟囔囔說了一堆自己聽著都胡扯的理由,周楷安靜了,認命了。

“對,我很好奇。”他實話實說。

“那我們做個交易吧,”衛亭夏說,“你帶我回主城基地,讓我找到他,我就給你講。”

“沒問題。”

周楷本來就打算把人帶回去。

“那很好,”衛亭夏盤腿坐著,“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一年前,那個時候他好像是要找什麽東西,誤打誤撞闖進了我家。”

“怎麽會闖進你家呢?”李蕓不懂,“他撬你家門?”

衛亭夏道:“這個倒沒有,他摔傷了腿,看著很可憐,我就幫了他一把。”

“然後……”

“然後他就教我說話做事,給我講外面的事,”衛亭夏有什麽說什麽。“還給我做飯吃,送我花,我覺得他人很好。”

身後傳來吸氣聲,像是不可置信這年頭了,還會有人因為收花就芳心暗許。

衛亭夏無視了暗暗挪過來偷聽的幾名隊員,繼續毫不餘力地給燕信風潑臟水。

“他誇我好看,還說如果我笑的話就更好了。”

有人忍不住問:“所以你就和他在一起了?”

衛亭夏點點頭,毫不心虛。

“那他走的時候是怎麽說的?”

“他說他要工作,”衛亭夏回答,“讓我在家裏安心等著他,說他一忙完就回來。”

然後就是苦苦等待的一年。

黑暗中,有人壓低了聲音感嘆道:“禽獸啊……”

衛亭夏聞言皺皺眉毛:“他不是禽獸,他很好的。”

沒人反駁他的觀點,只有一只滿懷同情安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完全程的0188,用看不見的觸手無聲地為衛亭夏鼓掌。

它作為旁觀者,聽得明明白白。

衛亭夏沒編造一句假話,也沒有刻意添油加醋,可那些話組合在一起,再配上他那張過於好看又不谙世事的臉,溜進旁人耳朵裏,就硬生生釀出了負心漢玩弄感情溜之大吉的惡俗味道。

趁著無人註意,0188悄悄纏上衛亭夏的手腕,發出疑問:[你為什麽要這樣說?]

衛亭夏指尖在石頭無意識地劃著,在心底懶洋洋地回應:“多好玩。”

[只是為了好玩嗎?] 0188覺得沒那麽簡單。

“也不全是,”衛亭夏勾勾嘴角,很壞,“先把他名聲搞壞,讓他解釋不清。這樣,他就沒辦法輕易跟別人談情說愛了。”

[……]

0188沈默了一瞬,發自內心地感嘆。

好陰險的計謀。

衛亭夏察覺到了它的心思,微微挑眉,在腦內回覆得理直氣壯。

“我說什麽假話了嗎?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我只不過沒把話說全而已。”

沒把話說全算不算說謊,這是一個很值得探討的問題。

比如,衛亭夏沒有提起,他的家是一片浩瀚的森林,所謂的闖入,實際情況是燕信風拖著斷腿,渾身是血地爬進了這片區域。

新鮮血液的氣味很快引來了森林裏的藤蔓。

這些藤蔓是食肉的,雖然沒吃過人,但不介意嘗嘗鮮。

燕信風以為自己找到了藏身處,卻不知從流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成了獵物。

制止藤蔓的,是衛亭夏走近的腳步聲。

衛亭夏至今記得那個畫面:燕信風被藤蔓倒吊在半空,整個人在那裏晃蕩。

因為倒掛,他看見的所有東西都是顛倒的。

他本來還在掙紮,可在看見衛亭夏的那一刻,突然就不動了。

遠道而來的人類死死盯著衛亭夏的臉,啞著嗓子,眼神裏是無法掩飾的驚嘆。

他說——

“……哇哦。”

有些人是好色是天生的,刻在骨頭裏。

改不了。

*

*

“啊嚏!”

燕信風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接著又是兩個。

“我靠,怎麽回事?”

躺在他身旁的人一個機靈坐起身,“有襲擊?”

“沒有,”燕信風捂著鼻子,覺得剛才那三個噴嚏要把自己的肺給打出來了,“睡你的。”

“我在夢裏夢見炸彈,被嚇醒了。”那個人說。

燕信風不說話。

那人又道:“哥,你要是感冒了可及時說,這裏……”

話音未落,一個從房間角落裏扔來的靴子,正中那人腦門。

“都閉嘴!”

壓著火氣的聲音混雜睡意,“現在是淩晨兩點,我們要盡早啟程返回基地,別說了!”

另一個角落傳來附和般的悶哼聲,被靴子砸中的人不敢再說話,只能老老實實躺回去,燕信風睡不著,起身走到屋外。

他們現在正位於距離主城區五百公裏外的一個小城鎮,冷風呼嘯。

燕信風點了支煙,抽了兩口後掐滅揣回口袋,仰頭看到星河璀璨。

剛才的噴嚏打得他頭發昏,現在心臟也跳得不舒服,不像是感冒生病,倒像是有人在背後罵他。

他最近又得罪什麽人了嗎?

燕信風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又一陣冷風呼嘯而來,卷起地上的沙塵。遠處有幾個黑影在緩慢地走動,是夜間的喪屍。

燕信風瞥了兩眼就收回視線,沒有特別在意。

低溫讓這些行屍走肉的行動變得格外遲緩,只要數量不多,就構不成威脅。

他例行公事地繞著庇護所檢查一圈,確認安全,沒有漏洞以後正要返回,墻角一點突兀的綠意抓住了他的視線。

一株嫩綠的藤蔓,不知什麽時候鉆出了廢墟。

藤蔓的顏色鮮亮得幾乎不合時宜,在這片灰敗的廢墟中格外紮眼漂亮。

只是太幼小了,細嫩的莖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隨時可能被折斷。

燕信風蹲下身,借著月光仔細打量。

一年前開始,他突然對植物產生了興趣。家裏那面朝南的墻已經被他改造成了立體種植區,層層疊疊擺滿了各種綠植。

出任務的積分,大半都花在購置栽培土、營養液和特殊燈具上。

此刻看著這株在惡劣環境中頑強生長的綠色,燕信風心頭一動。

從隨身背包裏取出折疊小鏟,燕信風小心地松動周圍的土,盡量不傷到根系,輕輕將藤蔓整株挖出。

隨後,他找了個空的罐頭瓶,填上些濕潤的栽培土,把藤蔓栽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燕信風抱著罐頭瓶往回走。

夜風吹過,他莫名覺得心跳平穩了許多。

人家不喜歡他,嫌他礙眼,讓他能走多遠走多遠,那他就不去討人嫌。

種點花花草草總行了吧?

燕信風決定給這株藤蔓起名叫衛小夏。

……

天亮後準備啟程,開車的隊員剛坐到駕駛座上,就看見手邊的置物臺上放了一個罐頭盒,盒子裏栽著一株還沒人手指長的藤蔓。

“這哪兒冒出來的?”他問。

坐在後排的人往前探身子,看清以後又坐回去。

“還能是誰,隊長唄,”他撇撇嘴,“他昨晚不是出去來著,估計就是那時候挖的。”

“他咋總喜歡種這些?我前幾天去他家送東西,好家夥,你是沒見到,一整面墻都是。”

另一個人咂舌感嘆,“我可聽采購部的朋友說過,隊長一半的積分都用在買伺候這些東西的玩意兒上了。”

“什麽叫玩意兒?”燕信風剛拉開車門,就聽到有人嘟囔,“放尊重點!”

“哎好好好,這是祖宗,我剛才失禮了。”

那人立刻嬉皮笑臉地道歉。

燕信風懶得跟他計較,彎腰上車,環視一圈:“都準備好了嗎?”

後排一個隊員拍了拍身旁的記錄儀:“地點和資源數據都錄清楚了,等回去上報,應該會派大部隊來清掃接收。”

燕信風點點頭,看向司機:“出發。”

車輛引擎發出低吼,在顛簸不平的路面上啟動。

車身猛地一晃,燕信風下意識伸手,將那個放在置物臺上搖搖欲墜的罐頭盒撈過來,穩穩抱在懷裏。

車子在荒蕪的公路上行駛了約莫一半路程,封閉車廂裏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有人提起了任務結束後即將到來的休假。

他們這次外出搜尋資源,前後歷時半年,險象環生,按基地規定,每個人都能得到一周的假期。

“總算能喘口氣了!”有人伸著懶腰感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假期計劃,睡覺、喝酒、去找相好的……

熱鬧聲中,只有燕信風安靜地抱著他的罐頭盒,往著窗外飛逝的荒涼景象。

有不嫌事大的隊員湊過來問:“頭兒,這一周你準備幹啥?不會又窩在家裏伺候你那堆花花草草吧?”

燕信風頭也沒回:“我準備攢著。”

“還攢著?”

旁邊另一人拔高了聲音,顯得十分詫異,“你這都攢了快半年沒休過長假了吧?”

燕信風“嗯”了一聲。

“不是,頭兒,你攢著到底要幹啥啊?”

先前問話的人追問道,滿臉不解。

燕信風沈默了片刻,直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低聲道:

“出去看看。”

車廂裏瞬間安靜了一下,幾個隊員交換著不明所以的眼神。

在這片被喪屍和廢墟占據的末世裏,出去看看這個理由,聽起來既遙遠又奢侈,甚至有些不切實際。

能看啥?

死人還是破磚爛瓦?

個別知道點內情的隊員小聲問:“那你準備往哪邊走?”

“東南。”

“……”

隊員的眼神變了,從困惑轉為了悟。

其他人一看他這副轉變,當即明白他肯定知道什麽,擠眉弄眼。

啥呀?啥呀?

隊員一言不發,眼觀鼻鼻觀心,保持沈默。

隊長在東南邊有個相好,已經近一年沒見了。

這件事在整個基地都算秘密,他也是偶然才知道的,隊長讓他發過誓,不許說出去,不然就把他吊在城頭。

其實隊員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情要瞞著,但既然隊長不讓說,那他就老老實實當不知道。

只不過……

借著後視鏡,隊員看到燕信風還抱著那個罐頭盒,手指有意無意地蹭過藤蔓上的葉子。

那個相好應該挺喜歡種花種草,隊長被傳染了。

*

*

又開了一天車,停下休息的時候,周楷說明天上午就能到基地。

“你真準備一到那兒就找他去?”他第八遍確認。

衛亭夏點點頭。

“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

衛亭夏站起身,平伸出雙臂,在周楷面前轉了一圈,然後雙手插進口袋,把兜底揪出來。

“你看到了什麽?”他問。

周楷楞了楞,叼著半截壓縮餅幹的李蕓湊過來:“沒有?”

“對,什麽都沒有。”

衛亭夏點頭:“我沒有錢,也沒有你們說的那個積分,很窮的。”

“呃,你可以,嗯,”周楷打量著他的身板,“城頭的防禦工程還在招人,你可以去試試。”

他不想打擊衛亭夏,但結合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周楷真不覺得燕信風會負責,到時候衛亭夏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基地裏,得找個吃飯的工作。

“你覺得我能搬動石頭嗎?”衛亭夏虛心求教。

周楷點頭:“我覺得你可以。”

“那好哦,等我安頓下來就去搬石頭。”

衛亭夏同意了。

“還有,”周楷又說,“我家和他家離得很近,等到了我給你個地址,你也可以來找我。”

“為什麽?”衛亭夏問。

因為怕你被趕出家門,無家可歸,周楷心道。

但他沒說出來,只是道:“因為我們是朋友。”

衛亭夏笑了。

0188無語地看著他逗人玩,李蕓的表情同樣難以琢磨。

別人看不出來,她還看不出來嗎?

毫無征兆地伸手把人扯到一邊,李蕓壓低聲音道:“你冷靜點行不行?他是燕隊的相好,你要撬墻角嗎?”

“我哪裏不冷靜了?”周楷甩開她的手,“一年沒回去,你敢想嗎?這肯定是掰了,我關心兩句怎麽了?”

“那也沒真分手,你這樣是不道德的!”

“哎,打住,我可什麽都沒說,我只是說他沒地方去的時候,可以來我家。”

李蕓狠狠挖了他一眼,但也不好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跟周楷撕破臉。

她丟下一句:“你也是個不要臉的。”

然後就離開了。

……

風聲穿過廢墟,帶來遠處模糊的嘶吼,也送來了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吵尾聲。

衛亭夏站在原地,在地底瘋狂生長的藤蔓,將每一個字都送進他耳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纏在他手腕上的0188終於憋不住了,觸須不安地扭動:[燕信風真的會不要我們嗎?那我們怎麽辦?]

他們千裏迢迢趕來,0188可不想再經歷一遍。

“我不知道,”衛亭夏回答得很老實,“應該不會吧?”

[應該?!]

0188的音調猛地拔高,[這種事怎麽能用應該!你們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分開?]

提起這個,衛亭夏難得地沈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透出點微妙的不好意思。

“那個……主要是因為我讓他走的。”

[你讓他走的?] 0188更困惑了,[為什麽?]

“因為我當時覺得……”

衛亭夏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種微妙的感覺,“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你明白嗎?”

0188語氣誠懇:“我真的不明白。”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衛亭夏開始煩躁。

“難道這個也得怪我?我當時又什麽都不懂,看他那樣子就覺得不舒服,讓他滾蛋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嗎?”

[可是……]

0188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

衛亭夏徹底不耐煩了,斬釘截鐵,“我讓他走,是因為他讓我不舒服。這個理由就夠了!”

衛亭夏處理問題的手段一向幹脆利索,帶著生長自森林的野蠻直接。

殺死有威脅的事物,吃掉或者丟棄。

他面對燕信風的時候已經足夠溫柔了,他只是讓人類離開,並且再也不要回來。

“你再回來,我會吃了你,”他很認真地告訴燕信風,“你讓我很不舒服。”

那時的衛亭夏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

在他簡單的認知裏,不舒服的東西就該消失。他以為燕信風走了,一切就會恢覆原樣。

他真是這麽想的。

可事情卻並未如他所願。

當燕信風還在身邊時,衛亭夏覺得這個人類擾亂了森林的寂靜,那雙過於專註的眼睛像陽光一樣,灼得他無所適從。

他懷念過去只有植物生長的純粹靜謐。

然而,等燕信風真的離開,衛亭夏卻發現,那片他賴以生存的寂靜,也隨之死去了。

風聲依舊,草木依舊生長,可他再也聽不到它們的聲音。

世界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慌的嗡鳴。

衛亭夏總是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側耳傾聽,試圖捕捉那些曾經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聲響,卻只捕捉到一片荒蕪。

站在空蕩蕩的林中,衛亭夏終於意識到,燕信風把他的森林毀了。

不是用火,也不是用斧子,而是用一種更無聲更徹底的方式,讓衛亭夏再也無法回到那個純粹的過去。

“……我有段時間恨死他了,你知道嗎?”

冷靜一會兒後,衛亭夏小聲告訴0188,“我恨不得咬碎他的喉嚨。”

[那為什麽不呢?]0188輕聲問。

衛亭夏輕哼一聲。

“我不知道。”

[我覺得你知道。] 0188平靜道。

衛亭夏沒再反駁,只是仰起頭,看向暗沈沈的天空。

在遙遠的天際線上,一層朦朧的白光正試圖沖破黑夜,黎明將至。

此時,車隊距離主城基地,已不足二百公裏。

……

當那座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來的龐大基地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天色已經大亮。

高聳的混凝土圍墻連綿不絕,墻上布滿了電網、監視器和簡易的防禦工事,墻頭有持槍的哨兵在巡邏,透著一股冷硬的秩序感。

車隊在布滿路障和檢查站的道路上減速,最終停在巨大的合金閘門前。

周楷率先下車,與守衛交涉。隊員們也陸續下來,接受檢查。

入口處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氣氛肅穆。

守衛穿著統一的制服,動作機械而高效。

“證件。”

周楷遞上自己的身份卡和任務憑證。

守衛核實後,目光轉向他身後的衛亭夏。

“他是誰?”

“路上救的幸存者,需要辦理臨時準入。”周楷解釋。

守衛示意衛亭夏上前,進行更詳細的檢查。

先是掃描瞳孔,核對是否有感染記錄,接著是簡單的身體檢查和物品申報。

一個檢查員拿過衛亭夏那個不大的背包,入手很輕。

他習慣性地抖了抖。

“哐啷……”

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包裏響起,聽起來是小型金屬物品碰撞的聲音。

檢查員動作一頓,看向衛亭夏。

衛亭夏面色不變,解釋道:“這是我的行李。”

檢查員看了他一眼,又瞥見旁邊站著等待的周楷,沒再多問,將背包遞還,在清單上勾畫了一下,揮揮手:“進去吧,到裏面辦理臨時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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