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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喜歡你 你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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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喜歡你 你不會有事的

燕尾鳶被訓斥後, 終於意識到衛亭夏既不會吃它的魚,也不會允許它吃。

它很難過地耷拉著腦袋,默默甩幹羽毛上的水珠, 振翅飛向天際,很快消失在樹冠之間。

那條銀魚僥幸逃生,尾巴一擺便消失在潺潺流水中。

衛亭夏蹲下身,指尖輕輕探入溪水, 起身時, 他將沾濕的手指湊到鼻尖嗅了嗅。

河岸兩側, 細弱的藤蔓正悄然蔓延,將根系伸入水中汲取著養分。作為整片森林的主要水源, 衛亭夏始終擔心這條河會被動手腳。不過就目前來看, 水質還算正常。

他偏頭看向燕信風,發現對方正仰頭望著燕尾鳶消失的方向。

通過精神鏈接, 衛亭夏能感覺到燕信風只是在單純地發呆,並沒有察覺什麽異樣。

於是他伸手戳了戳燕信風的胳膊,示意該離開了。

“有人。”燕信風突然開口。

衛亭夏也察覺到了。

這些人腳步放得很輕, 但每一步落在泥土上帶來的細微震動, 都通過地底的藤蔓清晰地傳遞給了他。他甚至能分辨出對方來了多少人。

在他看來,這些人沒法構成威脅,所以不必在意。

領會到他的意思,燕信風點了點頭。

於是衛亭夏從背包裏取出密封容器,采集完水樣正準備離開,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等等!”

兩人腳步同時頓住。燕信風不著痕跡地向前挪了半步, 將衛亭夏擋在身後。

李斯特從林間快步走出。

為表誠意,他沒有釋放精神體,只是擡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你們好。”

衛亭夏打量著他, 回應:“你好。”

李斯特的視線快速掃過兩人身上的第五軍團作戰服,又在他們肩章處停留了一瞬,語氣帶著試探:“兩位是第五軍團的?”

燕信風沈默以對,懶得理他。

衛亭夏點了點頭:“有事?”

李斯特扯出個笑容:“我們是聯盟軍校的參賽隊伍。”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另外幾名隊員陸續從樹林裏現身,在他身後站定。

“我們想問問,能不能和二位合作,一起走一段路?”

聞言,衛亭夏的目光越過他,仔細審視著這支小隊。

這支隊伍的配置還算均衡,在所有參賽隊伍裏排得上中等水平。

李斯特作為領隊,是個A級哨兵,精神體應該是熊科;隊伍裏還配有一名向導,等級不高,但足夠維持基礎的精神屏障。

“你是A級哨兵,隊伍裏也有向導,”衛亭夏直接點破,“為什麽需要我們?”

李斯特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擡手撓了撓頭:“如果能有鳥類精神體在高空偵察,我們能更快確定方向,走出這片森林。”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燕尾鳶消失的天空,意圖很明顯。

鳥類精神體可以高空偵察並且幫忙補全地圖,在森林作戰中,往往擁有鳥類精神體的一方會更容易獲得勝利。

李斯特有這樣的想法也正常,只是衛亭夏沒想到他竟然真敢從遮蔽處跑出來,向兩個分不清底細的敵對組合尋求合作。

“你就不怕我們直接淘汰你們?”

“現在是比賽初期,”李斯特坦然回應,“我們這支隊伍實力中等,遲早會被淘汰。但你們現在動手,反而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實力,得不償失。”

合格的回答。

衛亭夏唇角微揚,轉頭與燕信風交換了一個眼神。

燕信風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們沿著水源向上游走。”衛亭夏朝溪流方向示意,“你們呢?”

“我們計劃向森林中央推進。”李斯特答道。

這意味著至少在前半段路程,雙方可以同行。

衛亭夏向前邁出一步,向李斯特伸出手:“合作愉快。”

……

在隊伍行進的過程中,李斯特偶爾能聽見頭頂傳來精神頭的啼鳴聲。

這只鳥類精神體和它主人的沈穩嚴肅截然不同,活潑跳脫,而且還很粘人。

它每次飛翔十五分鐘就會降落下來,和那個向導蹭在一起,要抱,要摸,還要被誇。

李斯特從沒見過這樣的精神體,他推測哨兵和向導的匹配度應該非常之高,以至於精神體對向導產生了依賴。

同行的向導小步跑到李斯特耳邊,伸手敲了敲他的胳膊。

這是他們設定的交流方式,可以通過精神連接,簡短交流一部分信息。

[可信嗎?]向導向他確認。

李斯特釋放了一種信任的信號。

向導松開手,返回到隊伍中間。

其實李斯特也不確定這兩個人值不值得信任,他有自己的疑慮,但直到目前為止,他沒有感覺到危險。

兩分鐘後,燕尾鳶再次降落看都沒看到主人一眼,徑直落在了向導的胳膊上。

親昵地蹭過他的脖頸後,燕尾鳶傳遞出某種信息。

然後衛亭夏開口了。

“11點鐘方向有一片沼澤地,離遠點。”他道。

李斯特聞言朝著11點鐘的方向看去,灰熊精神體在他手下若隱若現。

鼻翼翕動間,確實嗅到了一種潮濕的冰涼氣味。

這種味道,和李斯特印象中的沼澤地氣味不一樣。

“沼澤地是最近形成的,還沒死過什麽東西,”衛亭夏隨即解釋,“軍方在造景這方面還是很有自己心得的,可惜時間不太夠。”

如果能再沈澱兩天,這座森林就沒有缺點了。

“謝謝。”

李斯特帶領隊伍調轉方向,避開沼澤地。

燕尾鳶再次振翅離開。

這鳥飛得太快,迅如閃電,即便是李斯特這種等級的哨兵,也只能看清它的顏色和大致體型,無法判斷具體品種。

凝視著精神體遠去的背影,李斯特從心裏調整了自己對這個組合的看法。

其實剛見面時,他就認出了向導的等級只有B級,不算突出,但他身旁的哨兵卻很難看透,等級應該在A以上。

李斯特最開始以為組合中的領導者應該是等級更高的哨兵,這是一般組合的常態。

但從兩人的言行舉止中不難判斷,向導才是占據主動權的那個,哨兵完全依從他的判斷,稱得上令行禁止。

李斯特仔細回憶軍校裏同學八卦過的軍部哨向組合,沒有找到這一對。

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為他的社交太少了,畢竟軍部哨兵向導那麽多,是全聯盟的星光璀璨之地。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遠處密林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沈悶的爆鳴!

一道淺棕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一分鐘後才緩緩消散在天空中。

幾乎同時,冰冷的廣播聲再次響徹森林:

[目前淘汰隊伍:8]

又一支隊伍被淘汰了,而且從信號彈的位置判斷,淘汰發生地離他們非常近。

李斯特心中一緊,一股危機感驟然攥住了他。他意識到這片森林已經不再安全,必須盡快離開。

衛亭夏也被那突如其來的爆破聲短暫吸引了註意力。

燕信風眨了眨眼,像是從空氣中捕捉到了什麽更細微的信息,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語:“他們朝這邊過來了。”

衛亭夏對此是無所謂的。

他和燕信風留在這裏的主要目的是確保演習不出亂子,就算那支剛剛淘汰了別人的隊伍真找過來,也不可能淘汰得了他們倆。

但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李斯特,這位A級哨兵臉上已經寫滿了明顯的慌亂。

他拍了拍燕信風的胳膊,問道:“距離多遠?”

燕信風略一感知,給出判斷:“半小時。”

如果對方保持現在的行進速度和方向,半小時後他們會撞上。

衛亭夏擡眼看向李斯特,直接將選擇權拋了過去:“是繼續按原計劃走,還是換路?”

李斯特沒有立刻回答,他迅速轉身與自己的幾名隊員交換眼神。

隊伍裏唯一的向導率先開口,語氣緊張:“換路吧,避開他們。”

另外幾名哨兵隊員也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這支隊伍從一開始的策略就很明確——不是與人正面廝殺,而是盡可能保存實力,拖延被淘汰的時間,爭取一個更好的名次。

“好,”衛亭夏從善如流,“那就換路。”

整支隊伍立刻調轉方向,朝著與那支危險隊伍可能來襲路徑垂直的方向快速行進。

然而,走了還不到幾公裏,位於隊伍末端的衛亭夏腳步毫無預兆地猛地頓住。

幾乎在同一時間,燕信風也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交換著旁人無法理解的信息。

衛亭夏先開了口:“你看到了嗎?”

燕信風點了點頭。

衛亭夏輕輕笑了一聲:“還真有。”

“……”

李斯特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

他知道這兩人交談時並沒有刻意避著他,但對話內容太過跳躍和隱晦,他根本聽不懂他們在指什麽。

他下意識的回過頭,想詢問兩人究竟在說什麽。

然而就在他回頭的這一瞬間,剛剛還站在他側前方不遠處的衛亭夏和燕信風,竟然憑空消失了。

茂密的林木依舊,腳下的腐葉松軟,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精神力波動,但人卻不見了蹤影,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李斯特和他小隊的成員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怎麽做到的?

*

*

河流上游。

源頭處。

男人蹲在水邊,小心翼翼地將針劑懸在河流上方。

密閉的針劑裏灌滿了暗灰色的液體,這是經過數次實驗比較後得出來的樣品。

只要將這支藥劑推入水中,順著水流擴散下去,任何接觸到水源的哨兵,都將在24小時內出現精神屏障的細微裂痕。

如果沒有匹配的向導及時進行深度梳理,這種初時的不適很快就會演變成徹底的精神力暴動。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扣上了針劑的密封蓋,正準備用力拔開——

咻!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的墨綠色藤蔓,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松軟的河灘地底暴竄而出,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地橫掃在他的胸口!

男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手中的針劑也脫手飛出,在卵石上彈跳了幾下,滾落到了一雙軍靴前。

男人捂著胸口,驚駭地擡起頭,露出一張普通到有些幹癟的面孔。

依據光腦掃描可以得出,男人是一個B級哨兵,隸屬第五軍團。

來人低頭掃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然後慢悠悠地彎下腰,撿起了那支滾落腳邊的針劑。

“你要幹什麽?”衛亭夏問。

男人臉色煞白地擡起頭,目光在觸及來人時劇烈震顫。

他認出了襲擊者的身份。

“衛、衛亭夏……?”

被他一口叫破身份,衛亭夏楞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你認識我。”

男子從嘴角咧出一個扭曲而難看的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反問道:“你的哨兵呢?”

他刻意強調了“你的”兩個字,仿佛那是什麽骯臟的標簽。

衛亭夏晃了晃手中的針劑,語氣依舊平淡:“他不在這裏。”

“哈……他竟然還敢讓你自己留在這兒?”

男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鄙夷和厭惡,“一個B級向導……一個B級向導!”

他重覆了兩遍,每重覆一次,眼中的恨意與嫌惡就濃烈一分,好像這句話裏面有多值得他厭惡的東西似的。

回應他的是又一記毫不留情的藤蔓抽擊,精準地甩在他的臉頰上。

B級哨兵的身體素質在攻擊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男子慘叫著再次倒地,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斷了。

而衛亭夏神色平靜,沒把他的慘叫當回事。

他舉起那支暗灰色的針劑,在陽光下仔細看了看,再次問道:“這是什麽?”

男子疼得冷汗直流,咬緊牙關,拒絕回答。

他強忍著劇痛,用未受傷的手臂支撐起身體,眼神一狠,猛地發力,朝著與衛亭夏相反的密林深處狂奔而去。

哨兵的身體素質遠超向導,何況對方只是個B級,他堅信自己絕對能逃掉。

然而,他剛踉蹌著跑出不到十米,一片巨大的帶著冰冷威壓的陰影,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如同實質般籠罩了他。

恐懼迸發開。

男子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四肢僵硬,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差點跪在地上,咬著牙艱難擡起頭,望向恐懼的源頭——

不遠處,一棵高大喬木的枝椏上,一只藍白相間的大鳥正悄無聲息地立在那裏。

它尾羽如剪,微微歪頭,豎瞳居高臨下地投來註視,如同註視一只渺小的蟲豸。

就在這時,衛亭夏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他停在癱軟如泥的男子身邊,俯視著他,將剛才被打斷的話補充完整。

“話還沒說完呢——我的哨兵不在那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樹枝上那只威嚴的精神體。

“他在這裏。”

……

……

森林深處有很多天然形成的洞穴,部分被戰鬥力強大的捕食者占據,才幾天時間,洞穴前面已經堆滿了骸骨和糞便。

燕尾鳶扇了扇翅膀,地面刮起狂風,卷走了腐葉和排洩物。

衛亭夏一手一個,先把人扔進洞穴,然後將團成一團的灰色長蛇掛在了洞穴門口。

精神體被揉搓得像抹布,在燕尾鳶的威壓下打哆嗦。

衛亭夏取出那支密封針劑,針尖彈出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蹲下身,針尖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男人咬緊牙關,擺明了不配合。

衛亭夏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笑了一聲,很厭煩。

“我看到你們就煩,”他說,“一個個都擺出這副寧死不屈的樣子,好像真能扛得住似的。”

他轉動針管,裏面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可以不說。但你要是不說,我就把這一整管都推進去。”

男人的眼睛猛地睜大,呼吸急促起來:“你這是虐待俘虜!”

“虐待?”

衛亭夏的聲音拔高了些,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燕信風,“你們都把我的哨兵虐待成什麽樣了,我虐待虐待你們怎麽了?”

聽到他的話,角落裏的燕信風輕輕動了下,嘴角似乎彎了彎,又很快恢覆原狀。

衛亭夏不再多言,伸手扯過男人的衣領,針尖在他脖頸附近緩緩移動,尋找著合適的位置。

“我知道你們還有後手。”

衛亭夏的聲音很平靜,“但既然你選擇不說,那我們就各憑運氣。你先走一步。”

說這話時,他的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其實很好看,眉眼彎得恰到好處,即便在光線暗淡的洞穴中,也稱得上瀲灩生輝。

可落在男人眼中,就像是惡鬼出世。

男人太清楚這藥劑的威力了,沾上一滴就足以致命,而衛亭夏手裏拿著整整一管。

更讓他膽寒的是衛亭夏接下來的話。

“況且,你只是個B級。和我一樣,沒什麽大用。就算爆炸了,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針尖穩穩地停在了男人的頸側。

刺痛在下一秒傳來。

“我說!我說!!”

……

……

狂風卷過地面,草葉隨之折斷。

燕尾鳶騰飛著越過森林,燕信風背著衛亭夏朝著坐標點趕去,衛亭夏正在罵人。

“為什麽星球上會有數據信標裝置?!為什麽?!不知道會出事嗎?!”

衛亭夏的怒罵聲混雜在風裏。通訊那頭的陳啟聲音同樣崩潰:“我不知道!不是我放的!”

數據信標裝置,這種本該出現在訓練場的大型環境裝置,此刻卻成了懸在每個小隊頭上的利劍。

這種裝置一旦啟動,就會像精神力的絞肉機,不間斷地輻射海量無用數據,瘋狂擠壓哨兵的精神屏障。

沒有向導持續梳理,再強大的哨兵也會被逼到崩潰。

更何況,根據剛才那個俘虜的交代,這個裝置還被改造過,殺傷力可能比原版更可怕。

“哪個小隊要是不小心觸發,就等著全軍覆沒吧!”衛亭夏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快派人來處理!現在!立刻!”

“我知道!已經在調人了!”

陳啟的回應帶著同樣的急迫。

就在這時,燕信風的腳步猛地一頓。

衛亭夏的罵聲戛然而止,下意識擡頭。

透過交錯的枝葉,兩人望向遠方的天際。

一大片黑壓壓的飛鳥正瘋狂地朝同一個方向逃離,仿佛在躲避什麽可怕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來不及了。

……

當李斯特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狂亂的數據流沖擊神智,他甚至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直接跪坐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紅,耳朵和鼻子都流出血。

和他一樣的,還有其他數十名哨兵。

跟那對哨向組合分開以後,他們小隊沒走多久,就撞上了另一個隊伍。

那個隊伍已經淘汰了兩支對手,碰見他們當然不肯撒手,於是你追我趕打鬥的時候,有人不小心觸碰了什麽機關,緊接著李斯特就失去了一段時間的意識。

等再醒來,他以為自己掉進了絞肉機裏,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哀鳴,尖銳的疼痛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脊椎。

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隊伍裏唯一的向導正死死握著他的手,試圖為他建立精神鏈接。

可那位向導自己的狀態也糟糕透頂,臉色慘白如紙,剛張口就低頭嘔出一大口鮮血。

“是數據信標裝置……”

向導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但、但普通的裝置……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力……”

李斯特頭痛欲裂,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被撕成兩半。他甚至無法召喚出自己的精神體,那只會讓它在瞬間被狂暴的數據流撕碎。

隊伍裏幾個等級稍高的哨兵勉強恢覆了神智,但全都搖搖晃晃,連站穩都困難。

僅剩的兩個向導根本照應不過來這麽多瀕臨崩潰的哨兵。

“得毀了那個裝置才行!”有人嘶啞地吼叫著。

這道理誰都明白,但怎麽毀?

李斯特甚至無法確定裝置的確切位置。他又咳出一口血,用盡力氣把還在試圖幫助他的向導推開:“去幫……其他人……”

他試圖站起來,朝著感知中數據流最狂暴的方向邁步。

但僅僅兩步,膝蓋就再次重重砸在地上。這次,連最後一點視覺也徹底消失了,眼前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李斯特忽然在紛雜刺耳的數據噪音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動靜。

聲響來自土地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急速生長。

緊接著,無數條藤蔓破土而出,目標明確地將每個瀕臨崩潰的人單獨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又一個堅固的蛋殼。

這些藤蔓有效地阻隔了大部分數據流的直接沖擊。

幾乎是同時,熟悉的鳶鳥啼鳴劃破長空。

李斯特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一股強悍卻溫和的精神力掃過。

本就瀕臨極限的意識再也支撐不住,他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

當衛亭夏和燕信風趕到時,裝置已經啟動了。

藤蔓將裝置範圍內的所有人包裹起來,暫時抵擋住了數據流的幹擾。

“來得還算及時。”

衛亭夏快速掃視現場,眉頭緊鎖。他的藤蔓正在數據流的沖擊下劇烈震顫,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但這撐不了多久。得先把那個裝置毀掉。”

燕信風的目光已經鎖定到了遠處,那裏是數據流信號最密集的地方。

“在那裏。”他說。

衛亭夏循著方向望去,強行集中精神試圖感知。

然而,就在精神觸角延伸過去的剎那,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腦海深處炸開,衛亭夏悶哼一聲,下意識擡手抵住額角,指縫間卻感受到溫熱的濕意。

衛亭夏低下頭,幾點猩紅正落在腳邊的草葉上,緩緩暈開。

他怔住了。

這不對勁。

理論上,這種裝置主要針對哨兵敏銳的五感與精神屏障,他是向導,精神壁壘天生堅固,理應能抵抗更久……至少不該是現在這樣。

可喉間的鐵銹味卻提醒著衛亭夏,他的身體確實正在從內部承受著某種不應存在的傷害。

“我去。”

燕信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衛亭夏猛地擡頭,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骨節發白:“你怎麽去?!”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的精神屏障已經爛成什麽樣了你自己不清楚?那是去送死!我告訴你,你會死,你會炸成煙花!”

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不僅僅是因為憤怒,更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焦灼。

裝置必須摧毀,可援軍遲遲不來。

每拖延一秒,藤蔓庇護下的那些哨兵就離徹底崩潰更近一步,連他們自己也可能被拖垮。

可讓燕信風去,那和親手推他去死有什麽區別?

燕信風看著他因為情緒激動而更加蒼白的臉,眼神是一種超脫的冷靜。

他看穿了衛亭夏竭力掩飾的恐慌。

“你關心我,”燕信風說,“你喜歡我。”

衛亭夏簡直想踹他一腳,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說這個!

可當他對上燕信風的眼神,滿腔的怒火和恐慌卻奇異地凝滯了。

下一秒,燕信風突然湊近,在他的額頭上重重的親了一口。

“我不會死的。”他說,“我也喜歡你。”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衛亭夏清晰地感知到,燕信風本就布滿裂紋的精神屏障,再次傳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半空中,與燕信風共感的燕尾鳶發出一聲哀鳴,銀灰色的羽毛簌簌飄落,每一根羽毛的末端都沾著血。

“你準備怎麽去?”

衛亭夏恨死自己的等級了,他勉強道,“你過不去的,我等級太低了,沒辦法幫你……”

話音止於燕信風的手。

本該交由衛亭夏保管的針劑,不知什麽時候又出現在了他的手裏。

磐石-III型強化劑。

可使註射哨兵的精神屏障在短時間內獲得極大加固,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藥劑的副作用非常大,是違禁藥品。

他們從來沒有真的打算使用。

藥劑在手中轉了半圈,迎著衛亭夏震驚的目光,燕信風重覆了一遍那句剛剛說的話。

“我喜歡你。”

“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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