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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深度結合 你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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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深度結合 你去哪兒了?

所有醫療設備都在發出聲音, 運作的嗡嗡聲像海洋深處的嗡鳴震顫,冰冷的空氣則變成了鹹澀的水,將整個房間填滿。

嘀——

嘀——

嘀——

監測儀器的提示聲被隔絕在靜音艙之外, 潔白的消毒外殼上,還有一潑沒能擦幹凈的血,廢棄的醫療藥品成箱成箱地運出,卻並沒有起到應有的應急效果。

靜音倉外。

走廊裏。

有罵聲傳來。

“——這是你們的責任, 難道還是我的嗎?難道是我讓他變成這樣的嗎?!”

衛亭夏的太陽穴上貼著精神穩定器的電極片, 蒼白的儀器表面正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昭示著他此刻極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覺得剛才的話遠不能表達胸中翻湧的怒火, 又厲聲質問,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是誰他媽的把數據信標裝在星球上的?!說啊!”

他很少這樣不顧形象地罵臟話,但這一次真是氣瘋了, 連嘴角殘留的血跡都忘了擦。

從援軍將他們連扯帶拽送上戰艦,到緊急送入醫療中心,衛亭夏只草草戴了個穩定器, 便堵在走廊裏開始罵人。

這時候也沒有人敢質問他一個上尉怎麽敢罵軍團長了——燕信風還在靜音倉裏生死不知的躺著呢, 衛亭夏就算把這裏砸了,也沒人敢說什麽。

幾聲辯解有氣無力地傳過來,在盛怒之下顯得蒼白無力。

“數據信標的安置……確實不在我們的計劃範圍內,是私自安裝上去的。”

第五軍團的副軍團長試圖解釋,聲音艱澀。

他的精神體是一只淺灰色山鷹,此刻正蔫蔫地停在他肩頭, 羽毛黯淡,頭顱低垂。

它隔著厚重的艙壁,清晰感受到了同類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與掙紮, 因此自己也變得萎靡不振,連主人被指著鼻子罵,也提不起絲毫精神去捍衛威嚴。

衛亭夏的目光死死盯著副軍團長,眼神像是要殺人。

“什麽叫,”他一字一頓地問,“是有人私自安裝上去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穩定器的紅光在他額角急促閃爍。

“你們監管整個軍事演練,連這種能要人命的東西被偷偷裝上都查不出來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撞擊回蕩,“廢物!廢物!!”

最後兩聲怒罵耗盡了他強提著的力氣,劇烈的咳嗽猛地打斷了衛亭夏的話。

他弓下身,又是一口鮮紅的血嘔了出來。

數據信標對他造成的反向沖擊遠未平息,加上精神鏈接另一端,燕信風生命體征的微弱波動不斷傳遞過來,如同鈍刀子在反覆切割神經。

衛亭夏能支撐著罵這半個小時,全憑一股直燒心肺的邪火在硬撐。

眼見他又吐血,那幾個原本老實挨罵的高級軍官頓時慌了神,互相交換了一個無措的眼神後,默契地將縮在人群最後方的陳啟推了出來。

陳啟一個趔趄,被迫挪到衛亭夏面前,頂著幾乎要吃人的目光,硬著頭皮小聲勸道:“你先……先去休息吧。”

他指了指衛亭夏太陽穴上閃爍不停的穩定器,“好歹先把你自己穩定住,不然……他怎麽辦?”

衛亭夏沒說話,只是擡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陳啟被他瞪得後背發毛,嘖了一聲,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疾手快地又將旁邊第五軍團那位氣質相對溫和的向導副團長扯了過來。

他低聲快速道:“你快勸勸!”

那位向導副團長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衛亭夏微微顫抖的胳膊,力道柔和地帶著他轉向另一間準備好的醫療室方向。

“衛上尉,這邊走,您需要立刻接受治療。”

衛亭夏任由他攙扶著挪動腳步,身體的虛弱讓他難以掙脫,但精神卻依舊緊繃著。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裏瘋狂戳0188。

“幫我監控他的身體狀態變化,一旦下落馬上叫我。”

[好的。]

……

……

醫療室裏的兩天,時間過得緩慢而窒息。

整個醫療中心的專家輪番上陣,各種精密的儀器在衛亭夏身上掃描了一遍又一遍,最終都只能得出一個模糊且令人不安的結論——他的精神屏障正以一種無法解釋的方式變得脆弱。

不像燕信風那樣徹底崩裂,但他的精神圖景確實在持續惡化,仿佛基石被悄然蛀空。

“我不需要你們現在就把我治好,”衛亭夏對又一次前來會診的醫生團隊強調,聲音因缺乏休息而沙啞,“幫我穩定住,維持現狀就行。我還有事……”

他未盡的話意所有人都明白,那間緊閉的靜音艙裏,躺著比他情況更危急的人。

燕信風一直沒有醒轉的跡象。

磐石-III型強化劑,聯盟將其列為禁藥不是沒有道理的。

它以榨取哨兵未來潛能為代價,強行穩固當下,而代價往往是在藥效過後,使用者會陷入深度的精神迷亂。

對於已經淪為廢墟的精神圖景而言,這幾乎就是致死一擊。

希望正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衛亭夏按著發脹的額角,劇烈的頭痛這幾日如影隨形。

他甚至開始跟0188討價還價,爭論重啟後的賠償方案。

就在他被頭痛和絕望雙重折磨時,醫療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最先湧入的並非人影,而是一股柔和、浩瀚如海洋般的精神波動,瞬間撫平了空氣中所有焦躁不安的能量粒子。

一只顏色雪白的半透明深海章魚優雅滑入房間,腕足看似隨意地搭在冰冷的醫療儀器和頭頂的燈架上,在其間緩緩蜷曲伸長,散發著寧靜而強大的壓迫感。

S級,僅次於傳說中黑暗等級的強悍存在。

目前首都星上,這樣的向導只有一個人。

衛亭夏掀起眼皮,看向門口。

一個身著筆挺上將軍裝的身影站在那裏。

他的頭發已隨歲月染上灰白,但眼神平和。

在他完全踏入房間的剎那,極具存在感的深海章魚精神體如水霧般消散,只留下層層蕩滌人心的柔和波動,持續安撫著周圍的一切。

沈墨石。

當今元帥的法定伴侶,軍部僅存的幾位S級向導之一。

“衛上尉,”他開口,聲音如同他的精神波動一樣溫和,“我聽說了燕將軍的事情。我對此深表遺憾。”

衛亭夏的頭疼得像要裂開,實在沒精力應付這些大人物。

他懶懶地扯了扯嘴角:“現在知道不是我的問題了?”

沈墨時微微頷首,聲音沈穩:“軍方已經成立了專案組,一定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查?”

衛亭夏嗤笑一聲,帶著明顯的譏諷,“陳啟在軍艦上挨個說,挨個求,沒有一個人聽。等到真要出事了,才著急忙慌地派援軍下來。”

他擡起眼,直直看向沈墨時。

“你們的黑暗哨兵,精神圖景都快爛成一鍋粥了。沈將軍,你能救他嗎?”

沈墨時眼神黯淡了一瞬,輕輕搖頭:“我和燕將軍的匹配度太低了。”

他語氣平和,卻說出了一個足夠殘酷的現實。

衛亭夏是聯盟目前所能找到的唯一一個、和燕信風匹配度高達90%的向導,而現在,他自己的精神圖景都穩不住。

衛亭夏無話可說。

“那可以準備葬禮了。”

沈墨時也沈默了。

就在衛亭夏以為他會就此離開時,他卻忽然開口。

“以前,我和老鄧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他口中的“老鄧”是當今元帥,作為伴侶與並肩百餘年的戰友,他有資格這樣稱呼。

“那次,老鄧也差點死了。”

沈墨時的目光似乎透過墻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不過後來,他熬過來了。”

衛亭夏低著頭,漫不經心地追問:“怎麽熬過來的?”

聞言,沈墨時的目光落回衛亭夏身上。

他的眼神覆雜,帶著一絲未能完全言明的垂憫。

他輕聲道:“你知道我是怎麽做的。”

“……”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巨大章魚的虛影最後一次輕柔地蹭過衛亭夏的手臂,精神力短暫地帶走了部分疼痛。

隨後,沈墨時轉身離開了醫療室。

0188這時才怯怯地冒出來,模仿著剛才章魚的動作,在衛亭夏周圍這碰碰那碰碰,帶著疑惑。

[他說的是什麽辦法?]

“……”

衛亭夏陰沈著臉,沈默了許久許久,才道:“深層結合。”

向導哨兵的匹配度高,從來都不是只用於標榜的標題或者虛化,那個數字代表著切切實實的好處。

匹配度在30%以下的哨兵向導,無法建立精神鏈接,30%往上60%往下的哨向,經過磨合後可以達成鏈接,並且數字越高越輕松融洽。

60%往上,兩人不需要磨合就能建立精神鏈接。

而如果數值高達90%甚至更多,那基本就是靈魂伴侶的級別。兩具身體,一個靈魂。有向導在,哨兵可以所向披靡。

衛亭夏和燕信風現在只是第二層的結合狀態,他們兩個人的精神鏈接已經足夠穩固,再往後就是深層結合。

就像燕信風曾經在戰艦上提議過的那樣,如果他們兩個真的達成了深層結合,那麽就算衛亭夏的等級只有B,他們也不用擔心了。

是衛亭夏一直在拒絕。

“深層結合可不是鬧著玩的,”他跟0188抱怨,“真結合了,我這輩子都要跟他綁定。”

衛亭夏不願意跟一個相看兩厭的人在一起一輩子,他覺得燕信風也不願意,只是迫於生存。

那個王八蛋比他識時務。

[你現在還是這麽覺得嗎?]0188問。

衛亭夏的頭更疼了,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我不知道。”

0188異常善解人意,無形的精神觸須溫柔地蹭過衛亭夏抽痛的額角。

[如果你不想的話,我們可以重啟。]

“我沒有不想,”衛亭夏下意識反駁,聲音有些發澀,“我就是……太意外了,你懂嗎?”

他頓了頓,像是直到此刻,才終於從燕信風絮絮叨叨的千言萬語中,遲緩地品咂出一點被忽略已久的、沈甸甸的真情實意。

他總笑話燕信風是塊不開竅的石頭,可他自己好像也沒好到哪裏去。

但安靜了片刻,那股熟悉的惱火又上來了。

“那還是他的錯!”

衛亭夏捂著額頭遷怒:“他長了張嘴是幹什麽用的?擺著看的嗎?裝著當我爹的時候比誰都如魚得水,真到了該說點人話的時候,就開始裝鋸嘴葫蘆!”

他越說越氣,“非得傻了、快死了,才能把話說出口?!”

發洩似的罵了一通,心情終於好點了。

衛亭夏從床邊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得牽動了未愈的傷勢,但他不管不顧地伸了個懶腰,僵硬的脊背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劈啪聲響。

他推開門,外面的走廊上空空蕩蕩,先前那些或擔憂或審視的目光都消失了。

應該是沈墨時離開前清了場,讓所有人都回到了該待的地方,別在這裏礙眼。

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裏回響,一聲接一聲,不疾不徐,敲擊在地板上,顯得很清晰。衛亭夏徑直走向那間跟自己的房間相隔不到十米的特殊靜音室。

走進靜音室,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

燕信風安靜地躺在透明的靜音艙內,臉色比上一次見到時更加蒼白,幾乎看不到血色。

衛亭夏靠坐在冰冷的艙壁旁,隔著特制的玻璃註視著裏面沈睡的人。

這樣的場景並非第一次,可每一次,燕信風身上的生氣都在隨之流逝。

衛亭夏盯著人發楞,就在這時,艙門突然發出極輕微的哢噠聲,彈開了一條縫隙。

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渙散的精神力,如同瀕死之人的最後一絲吐息,本能地掙紮著,朝衛亭夏的方向蔓延,卻在離開艙體半途時,如同破碎的泡沫,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衛亭夏看見了。

他沈默地看著那絲精神力的消散,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過燕信風額頭上,那道因之前爆炸沖擊而尚未愈合的傷口邊緣。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好可憐。”

衛亭夏低聲說,不知道是在說燕信風,還是在說自己。

說完,他站起身,來到另一邊的醫用臺面上翻翻找找,最終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暗粉色的液體在針劑中晃動,衛亭夏隨手把使用說明丟在地上,翻進艙中,兩腿分開跪坐在燕信風的小腹上方。

針劑啟動成功,衛亭夏選擇了脖頸側邊。

“可能會有點疼,”他又摸了摸燕信風的額頭,“忍住哈。”

話音落下,針劑刺入皮膚。

……

……

專案組的第一次案情匯報在三天後舉行。

由於案件涉及多個星系駐軍,更牽涉到被嚴格管控的軍用訓練裝置遭惡意改造,軍方高層對此表現出前所未有的重視。

能容納數百人的環形會議室座無虛席,墨綠色的將校制服連成一片,肩章上的將星在刺眼的冷白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在一片威嚴的高級軍官中,後排的一個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衛亭夏遲到了幾分鐘,推門時金屬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在肅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原本低沈的交談聲霎時沈寂,無數道目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衛亭夏一個沒理。

他微垂著眼,徑直穿過座位間的過道,在後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與周圍挺括的軍裝不同,他今天穿著常服,純白襯衫的紐扣嚴嚴實實地扣到最頂端,袖口也一絲不茍地系緊,將他從脖頸到手腕都包裹得密不透風。

即便如此刻意的遮掩,也無法掩蓋他此刻糟糕的狀態。

衛亭夏的臉上毫無血色,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好覺。

他靠在椅背上,微闔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扶手,看起來煩躁又厭倦,來往的人察覺到了他躁動不安的情緒,都盡力離他遠些,生怕把人惹煩了,又挨一頓刺撓。

一片空白區就這樣形成。

五分鐘後,主席臺上的燈光亮起,匯報正式開始。

也就在這時,坐在衛亭夏身旁的一名中校似乎收到了什麽指示,他猶豫地看了一眼身側閉目養神的人,隨即起身,與從另一排悄然走來的陳啟交換了座位。

陳啟剛落座就湊近低語:“你看起來不太好。”

衛亭夏連眼皮都懶得擡:“你沒別的事幹了?”

“有啊,”陳啟指了指臺上的投影,“這不就是正事?順便看看你倆怎麽樣了。”

“還行,”衛亭夏聲音沙啞,“死不了。”

話雖這麽說,但他的狀態實在稱不上好。

陳啟雖然戴著精神屏蔽器,卻能清晰聽出衛亭夏的心跳比常人快上不少,節律也不太穩定,顯然身體狀況並不樂觀。

他想了一會兒,出聲安慰:“案件已經有眉目了,你別擔心。”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衛亭夏笑了一下,“飯都捧臉上了才知道吃。”

他現在對整個軍部都心懷不滿,煩躁的時候嘴裏當然沒有好話,陳啟全當聽不見。

“我聽說人醒了?”他又問。

衛亭夏“嗯”了一聲,道:“昨晚清醒的。”

陳啟就不理解了:“既然人醒了,你來這兒幹什麽?”

“我過來躲躲,”衛亭夏說,“你記不記得小的時候,你爸休假在家,偶爾會出門釣釣魚什麽的?”

“呃……”

陳啟想了想,說:“我爸不釣魚,不過他確實偶爾會出門開會。”

“他有可能不是開會,”衛亭夏靠在座位上,聲音冷淡,“他可能就是嫌你煩了,躲躲你。”

陳啟:“……”

他真是多餘過來,又讓人逮著刺撓一頓。

陳啟選擇閉嘴,於是會議室裏只剩下講臺上調查組負責人冷靜的陳述聲。

然而會議進行了約莫一刻鐘,衛亭夏忽然偏過頭,用氣音開口:“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他居然還有問題要問我?

陳啟第一反應是詫異,隨後刻意沈默了整整兩秒,才不情不願地壓低聲音,裝出大度的模樣。

“什麽問題?”

“你父母……有沒有出現過感情危機?”衛亭夏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都是怎麽解決的?”

陳啟:“……”

他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維持住表情。

“……我爸媽為什麽要出現感情危機?”

“只是問問,”衛亭夏的目光仍停留在前方的投影,“大多數夫妻之間,總該有過吧。”

陳啟無言以對。

他敏銳地察覺到附近幾個哨兵雖然坐姿未變,但微微側頭的角度和悄然豎起的耳朵,都說明這群混賬在偷聽。

他硬著頭皮,用更低的聲音快速回答:“可能吵過幾次架吧。好好把話說開不就行了?”

衛亭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拋出一個更離譜的問題。

“那如果你媽整天管著你爸,連他想什麽、做什麽都要幹涉,你覺得你爸該怎麽辦?”

“什麽叫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陳啟忍不住搓了把臉,感覺太陽穴都在跳,“都深度結合了,精神圖景都快融在一起了,還有什麽話是不能直接說開的?”

什麽也不懂的蠢哨兵。

衛亭夏厭煩地瞥了他一眼,不再期待能從這家夥嘴裏得到任何有價值的建議,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前方的匯報。

當會議進行到一半時,衛亭夏手腕上的光腦屏幕亮了起來,幽藍的光在略顯昏暗的會議室裏格外醒目。

陳啟發誓自己絕不是故意窺探,但視線掃過時,還是瞥見屏幕上似乎是一張圖片——白蒙蒙的一片,模糊不清,看不真切具體內容。

可衛亭夏在看到那張圖片的瞬間,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隨即,他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衛亭夏卻渾然不顧那些視線,徑直穿過座位間的過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

會議門從身後合攏,0188飄了出來。

[你終於下定決心了?]

衛亭夏快步走在走廊裏,聞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應:“其實沒有。”

他不是今天才離開醫療中心的。

事實上,從昨晚燕信風恢覆意識,真正清醒過來開始,衛亭夏就沒有再回醫療中心,他在外面晃蕩了一整夜,根本沒回去。

[你看起來膽子小小的,很可愛。]0188評價。

此話一出,正準備上懸浮車的衛亭夏動作一頓,停在原地,眼神覆雜地瞥了它一眼。

“別跟他學,”他說,“什麽可愛不可愛的?”

0188有點困惑:[你不可愛嗎?]

“我不可愛。”

衛亭夏跳上懸浮車:“我完全、完全、完全不可愛。”

0188從善如流。

[好吧,你完全、完全、完全不可愛。]

……

懸浮車平穩地停在醫療中心門口,衛亭夏剛推開車門,一名醫護人員就小跑著迎了上來。

“衛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護士聲音擔憂:“我們都擔心壞了。”

衛亭夏擺了擺手:“我都多大年紀了,還能出什麽事?你們也太愛操心。”

護士聞言笑了笑,沒接這話,只是側身讓開通道。

“既然回來了,就快過去吧。燕將軍他……”

聽到這話,衛亭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狀似隨意地問:“他怎麽樣?”

“身體指標很穩定,”護士輕聲說,“就是一直在找您。”

聞言,衛亭夏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朝著靜音室的方向走去。

他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停下,做了兩次深呼吸,這才推門而入。

燕信風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側頭望著窗外。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淡的光影。

事實上,大病初愈的疲態不止出現在衛亭夏身上,燕信風同樣帶著這種氣息,兩人像是共同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消耗,正在緩慢恢覆。

聽到開門聲,燕信風緩緩轉過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毫無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衛亭夏,一言不發。

衛亭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不準他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態。

他慢慢走過去,在距離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輕聲問:“感覺怎麽樣?”

燕信風依然沒有回答。

就在衛亭夏以為他不會開口時,燕信風卻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他帶進了自己懷裏。

“你去哪了?”

燕信風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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