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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替身 好殿下,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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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替身 好殿下,幫幫我

消息吩咐下去, 很快就會有人照著執行。

衛亭夏不怎麽生氣了,扯著燕信風離開廚房,和他一起去後院烤肉玩。

一個從小到大都在玩刀的獵人, 切起豬肉非常順手,可惜烤的時候出了一點差錯,燕信風坐在桌子前,默默盯著潔白瓷盤中的兩塊焦黑豬肉, 半晌後擡起頭。

“看起來味道不錯。”他說。

坐在他邊上的艾蘭特則一腦門官司, 因為剛才衛亭夏也熱情地給他夾了一塊。

“這是個意外, ”衛亭夏拄著刀解釋,“我沒把握好火候。”

燕信風道:“但是看起來非常好, 我又不會因為吃錯東西死掉。”

艾蘭特的叉子摔到盤子裏, 然後燕信風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咳,”他咳嗽一聲, 切了片肉放進嘴裏,“真的很好。”

看在他吃了的份上,衛亭夏原諒了他說烤肉會吃死人的暗示。

見狀, 艾蘭特也只能硬著頭皮, 悲壯地切下一塊肉,學著親王的樣子塞進嘴裏。

吸血鬼的主食是血液,雖也能攝入少量普通食物,但艾蘭特已經幾十年沒吃過烤肉了,萬萬沒想到再次嘗試,入口的竟是一塊焦炭。

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被認可, 衛亭夏不再咄咄逼人,轉身回去又烤了一塊,這一塊的火候正好, 不像焦炭了。

燕信風和艾蘭特都吃了一點,然後衛亭夏掃尾。

等吃完飯,艾蘭特快速回到自己房間,衛亭夏則被燕信風背回主臥。

房間早已被傭人打掃整潔。衛亭夏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洗完澡後,他裹著被子窩在床裏,目不轉睛地盯著燕信風收拾完畢,緩步上床。

吸血鬼的睡眠被壓縮到幾近於無,在遇到衛亭夏之前,燕信風幾乎從不入睡。

如今被這麽直勾勾地盯著,繼續工作顯然是不可能了,於是他順從地躺下,在衛亭夏身邊合上眼睛。

一片寂靜之中,兩人呼吸漸緩。直到淩晨時分,衛亭夏忽然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定位已投送,]0188低聲提示,[文件還在書房,動作輕一些。]

“好嘞。”

衛亭夏悄然翻身下床,赤足踩過冰涼的地板,像一道影子般溜回書房。

0188標示的那份文件仍放在書桌上,只是這一次,它被鎖進了抽屜。

什麽事瞞得這麽緊。

衛亭夏回頭瞥了一眼,確認無人跟來,利落地半蹲下身。他指尖輕觸鎖孔,只聽“哢噠”一聲微響,鎖應聲而開。

他拉開抽屜,取出那份文件。

在真正看到文件上的字跡之前,衛亭夏本以為能讓燕信風那麽小心謹慎的,會是什麽機密情報或血腥記錄,可燭光搖曳之下,文件上的內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份財產贈與遺囑。

白紙黑字,清晰而冷靜地寫下贈與人的姓名——

衛亭夏。

這是燕信風留下的遺囑,大概是為了以備萬一。

確定不是這個混賬又瞞了自己什麽重要消息以後,衛亭夏就放松下來,大咧咧地坐在扶手椅上,把腿往桌子上一搭,跟大爺似的開始看。

按照遺囑上的內容,燕信風給他留了很多東西,包括城堡在內,他的絕大多數資產都會在死後轉讓給衛亭夏。

只是編寫遺囑的人對某些部分還心存疑慮,因此絕大多數的紙張上都有塗抹修改的痕跡。

衛亭夏翻到最後一頁,發現後面粘著一張附帶的信紙,燕信風的字跡在一眾雜亂塗改中格外顯眼。

那是一段他寫給協議起草人的話:

“感謝你為我起草這份協議,我已經認真查看,並留下了一些修改意見。

關於你提出的最後一個問題,我的想法是無需擔心,他有能力駕馭財富,無論我給他多少。如果他想要更多,那麽他會自己去爭取。我只需要給到我能給的就可以了。

請在秋季結束之前將新的協議寄給我。”

寥寥幾句,不難看出信中的那個“他”,指的是衛亭夏。

“……”

放下信紙,衛亭夏語氣感嘆:“你能想象他死後我會變得多有錢嗎?”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想這個。]0188的祈求很真切,但又沒什麽起伏,[為我考慮一下吧,我什麽都願意做。]

這個世界雖然很難處理,但他們已經有了眉目,通關近在咫尺,0188真的不願意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譽,它開始後悔為什麽要幫衛亭夏來書房亂翻。

為了說服衛亭夏,它甚至把埋藏已久的指數圖又拋了出來。

紅線一直在降,已經趨近安全區間。

[雖然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現在放棄是不是有點太早了?錢是帶不出去的,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

0188苦口婆心,完全沒註意到燭火昏暗的陰影下,衛亭夏笑得有多開心。

逗完0188後,衛亭夏輕巧地合上抽屜,將一切恢覆原狀,隨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般溜出書房。

他踩過鋪著絨毯的長廊,月光從高窗灑落,將空曠的走廊照得一片沈寂,唯有呼吸聲輕微可聞。

回到主臥後,衛亭夏緩步靠近床鋪。

燕信風依然安靜地躺著,仿佛從未醒來。

衛亭夏輕輕掀開被子,熟練地鉆了進去,貼近對方溫涼的胸膛。

他剛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頭頂就傳來燕信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怎麽了?”

衛亭夏安靜了片刻,才低聲開口:“我想要東邊的那個寶石莊園。”

寶石莊園是燕信風名下最著名的產業之一,以出產品質極佳的紅寶石而聞名,每年產出稀少、價值連城。而在最初的那份遺囑規劃中,燕信風並未將這座莊園劃給他。

話說出口後,燕信風連停頓都沒有,直接應道:“好的。”

所以他果然知道衛亭夏剛才去了哪裏。

“你是故意的?”衛亭夏半撐起身子,趴在燕信風胸口。

“什麽故意的?”燕信風閉著眼。“你想要就給你。”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衛亭夏往前挪了挪,逼著燕信風睜開眼:“你故意讓我看到遺囑的?”

“沒有,最終版本還沒有確定,但我知道你會好奇。”

“那為什麽呢?”衛亭夏追問,“你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

話音落下,燕信風的眼神終於認真起來。

他低頭凝視著身上的情人,輕聲詢問:“你不喜歡嗎?”

倒跟喜不喜歡沒關系。

衛亭夏翻了個身,躺在燕信風身旁,對著天花板問:“為什麽給我這麽多?”

“是嗎?我還以為很不夠。”

訂立遺囑是燕信風很早之前就準備去做的一件事。讓吸血鬼為人類的後半生考慮,說出口會感覺很荒謬,但燕信風希望能搶先意外一步。

衛亭夏問:“你為什麽不把議會長的職位給我?”

“一個空殼子而已,你想要嗎?”

此時夜幕沈沈、萬籟俱寂,兩個說好要睡覺的人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聊著死後的事情。

既然燕信風問了,衛亭夏馬上點頭:“想要。”

“那你可以當議會長,”燕信風說,“雖然由人類來統治血族會有點奇怪,但他們都怕你。”

恐懼就意味著統治生效,加上有燕信風的財富扶持,衛亭夏未必不能成為北原的新一任領袖。

但衛亭夏有不一樣的看法:“他們怕我是因為你。”

“前幾次是這樣,後來就不是了。”燕信風承認,“他們被你嚇壞了,就算我死了,他們依然會怕你。”

只能說衛亭夏在北原過得太隨心所欲了,喜歡惹事生非的吸血鬼的腦袋,基本都被他埋在了花盆裏,北原迎來非常難得且罕見的和平時光,而燕信風目睹了一切發生。

“我曾經考慮過整頓環境,”他承認,“但我沒想到你的到來才是契機。”

最開始遇到這名獵人時,燕信風只是覺得他很漂亮,想讓衛亭夏在北原停留一段時間,並沒有預料到後面發生的任何事情。

至於一個星期後,當燕信風意識到在和自己上床的同時,衛亭夏也從來沒停止過工作時,他也沒表露出任何的不滿,反而順水推舟,做了衛亭夏的靠山。

可以把這種行為理解成對情人的縱容,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政治手段。總之如今北原也能有這樣的局面,少不了衛亭夏的推波助瀾。

現在回頭看,他們最初的關系,不過是互相利用裏摻進了強烈的欲望,因為開始太過面目全非,以至於越往後發展,便越覺得自慚形穢,有些話就算想說,也覺得沒了合適的身份,再也說不出口。

怪物的愛是負累,燕信風有很多話想說,卻只能帶進墳墓。

懷著強烈的遺憾,燕信風閉上眼。

……

……

第二天一早,衛亭夏起身穿好衣服,決定去地牢見見那兩只被抓回來的吸血鬼。

進去之前,他先問了問守門的侍衛:“他們有什麽異常舉動嗎?”

守衛知道衛亭夏是從哪個房間走出來的,因此低頭不敢看他,只是回答道:“他們在半夜會自言自語,然後突然大叫,用頭撞墻……看起來很痛苦。”

衛亭夏點點頭,心裏明白了。

示意守衛離開後,他走下陰濕的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響,仿佛驚動了什麽藏在暗處的東西,墻角傳來植物生長般的窸窣聲,像是無數藤蔓正在磚石後面蔓延。

直到走到牢門前,那兩只被斬斷手臂的吸血鬼正蜷在角落,一動不動。

衛亭夏拖了把還算幹凈的椅子坐下,開口第一句是:“我知道你們來自卡法。”

墻角的陰影動了動,沒有聲音傳來。

衛亭夏繼續道:“你們一直守在法奇拉的劇院外,從來沒有動手,直到我去找她。”

依舊一片死寂。

衛亭夏不再多言,起身推開牢門,走到其中一人身後。

他單手扳過對方的肩膀,另一只手利落地撥開其後頸雜亂的頭發。

在那人的耳根下方,一個暗紅色的瑪格印記赫然顯露。

與此同時,盡管那兩人因反覆撞墻導致額前血肉模糊,但衛亭夏仍能隱約看見傷口深處有更利落細長的切割,類似於他曾在燕信風額頭上見過的傷痕。

這是第二次見了,還是跟瑪格有關系。

衛亭夏輕輕嘖了一聲,也不嫌地上汙濁,就這麽蹲在了對方面前。

“你們聯系不上她,”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得令人發寒,“是因為這個。”

他手指微動,不遠處的石墻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株暗綠色的藤蔓應聲竄出,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蔓延開來,轉眼間就覆滿了整面墻壁。

這早已超越了常理所及的植物生長,吸血鬼見狀瞳孔驟然收縮,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的臉。

衛亭夏沒有繼續說破,只是伸手輕按在對方血跡斑駁的額前。

下一秒,吸血鬼雙眼劇烈顫動,眸色逐漸轉為深綠,眼神也變得空洞恍惚,他終於張開嘴。

“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你們和瑪格的關系。”衛亭夏道,“我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

……

地牢的門在身後合攏,衛亭夏走上臺階,重新回到日光之下。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主廳。

燕信風正靠在長榻上批閱文件,見他進來,只擡眼看了看,什麽都沒問。

衛亭夏也沒說話,倒進對面的沙發裏,兩條長腿一擡,自然而然地架到了燕信風的腿上。

察覺出他心中有事,燕信風的動作頓住,隨後放下文件,一只手輕輕按上他的小腿,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另一只手仍拿著文書繼續翻閱。

廳內一片寂靜,只有紙頁偶爾翻動的聲響。衛亭夏仰面靠著,目光盯住天花板上繁覆的雕花,仿佛要從中看出什麽答案。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沈:“我要回卡法。”

燕信風揉捏他小腿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淡淡應道:“教廷的資格確認,時間確實快到了。”

“嗯,”衛亭夏閉上眼,“但你醒了,這次回去應該領不到賞金了。”

“我為你感到遺憾。”

燕信風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靜了片刻,衛亭夏忽然低聲問:“那你怪我嗎?”

燕信風似乎沒反應過來,手上的動作略一停滯:“怪你什麽?”

“你出了事,我連看都沒看你一眼就直接走了。”衛亭夏睜開眼,偏頭看向他,“你怪不怪我?”

燕信風迎上他的目光,手指仍停留在他小腿上,他思考了一會,先是問:“如果我說怪,會怎麽樣?”

衛亭夏聞言冷笑一聲:“不會怎麽樣,我難道會趁你不註意,捅你一刀逼你沈睡,然後坐實謠言嗎?我是那種人嗎?”

“……不,我完全不怪你,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真的?”

“真的,”燕信風點頭,“反正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衛亭夏本來舒舒服服躺著,聽他這麽說,撐起身子,狐疑地問:“你是在跟我調情嗎?”

燕信風轉身與他對視:“不像嗎?”

“像,”衛亭夏重新倒回去,“非常像。”

他輕笑一聲,“人家小姑娘要是聽見你這麽說,估計會嚇得報警抓你。”

不過燕信風確實言出必行。當初衛亭夏跑了不過半個月,他就強行蘇醒,一路追到了卡法。

提起卡法,衛亭夏心裏那個念頭愈發清晰。他有點兒不自在地幹咳兩聲,輕聲喚道:“殿下……”

除非有事相求或者格外心虛,否則衛亭夏都是指名道姓。燕信風一聽見他這麽叫,就知道這人心裏憋著壞水,當即放下手中所有東西,正襟危坐。

“怎麽了?”

“如果拿到懸賞,不但有爵位,”衛亭夏說,“還有一座卡法城中央的莊園,加上每年定時發放的供養資金。”

燕信風一挑眉,剛想說“這些我也能給”,可衛亭夏的眼神讓他把這句話咽了回去。他轉而問道:“你想怎麽樣?”

衛亭夏對著他笑,忽然湊上前親了他一口。

“你幫幫我吧。”他說。

於是兩天後的一個深夜,北原迎來驚變——

燕信風在出行途中遭遇意外,屍骨無存,基本確認死亡。

而意外的策劃者則借由他的死亡,野蠻又直接地為北原帶來了長達兩個月的動蕩時刻。

……

……

兩個月後。

卡爾文站在城堡厚重的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的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著北境特有的寒意。

他曾經無數次走過這條長廊,但從未像今天這樣,覺得每一步都沈重得像踩在往事上。

走廊兩側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隨著卡爾文的腳步在石壁上晃動。

恍惚間,卡爾文以為自己是走在宴會的現場,身旁有很多人,可隨著步伐的前進,人影逐漸消失,到最後,走廊上只有卡爾文一個人。

他在書房門口停下腳步,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沈寂。

艾蘭特在他身側安靜地推開了書房的門。卡爾文擡步走入,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個坐在書桌後的身影上——

衛亭夏正微微垂著頭,指尖懶散地撥弄著一只貝殼狀的旋轉陀螺。

那是燕信風生前就擺在桌子上的小物件,陀螺在他指間流轉、停頓,又再次轉動。

卡爾文躬身行禮,聲音壓得低而穩:“衛先生。”

衛亭夏沒有擡頭,只從喉間懶懶地應了一聲:“……什麽事?”

“有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卡爾文低聲稟報,“希望見您一面。”

奪得了燕信風留在北原的一切後,衛亭夏沒有大張旗鼓地四處誇耀,反而就此沈寂在城堡中,他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書房,仿佛這裏還有過去留下的一點溫度。

他像一朵汲取人血液生長的花,紮在燕信風的屍體上,越開越艷。

他比吸血鬼還要像怪物。

“遠道而來的客人?”衛亭夏學著他的話重覆一遍,“有多遠?”

卡爾文報出兩個地名,0188隨即拋出解釋。

客人是長老級別,此前一直屬於燕信風的臣屬中相對有勢力的一些,只是很久沒有真的到過北原了。

“他們為什麽要過來?”衛亭夏問卡爾文。

“這……”

卡爾文有點猶豫,“或許是因為才得知殿下的消息。”

話剛說出口,衛亭夏就笑了一聲。

他不笑還好,一笑卡爾文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後差點跪地上。

笑完以後,衛亭夏一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桌子上的裝飾,一邊開口:“兩個月,該殺的人我都殺幹凈了,他們才終於想起來燕信風死了,多有意思!”

卡爾文又一次聽到了自己不該聽的話,用力低下頭。

衛亭夏這時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朝外望去。

他凝視著北原永無止境的雪幕,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窗框。書房裏新增的幾盆綠植仿佛感應到什麽,開始悄無聲息地抽枝蔓延,葉片在昏光下泛出異樣的深綠色澤。

卡爾文站在他身後,看得渾身發毛。

衛亭夏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語:“是想趁他死後分一杯羹,還是覺得勾搭上曾經親王的情人,就能讓人生變得更有意義?”

卡爾文一個字都不敢接。

見他一言不發,衛亭夏忽然回過頭看過來。

那瞬間,卡爾文完全屏住了呼吸。

衛亭夏臉上仍帶著笑,美得驚心,卻也詭異得令人膽寒,仿佛精致人皮掛在骨頭上,底下不知藏著什麽。

事發前一個月,卡爾文完全無法想象燕信風會死在這個人手裏,卻又慢慢覺得,也許只有他才能殺掉燕信風。

“我很欣賞你,”衛亭夏對卡爾文說,“你冷靜,謹慎,溫和,並且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會亂說話。”

他微微一笑,“所以你不會死,不用這麽擔心。”

卡爾文咽了口唾沫,為這恐怖的恩典低聲道謝。

“讓他們都滾,我不想見。”衛亭夏轉身重新望向窗外,“如果不滾的話,最好確定自己立好了遺囑。”

聞言,卡爾文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書房,直到輕輕合上門,他才長舒一口氣。

在走廊轉角,他碰到抱臂等待的艾蘭特。

一照面,卡爾文就露出一絲苦笑,取出手帕擦了擦額頭。吸血鬼從不出汗,可他總覺得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

艾蘭特理解地拍拍他的肩。

“你是怎麽撐下來的?”卡爾文聲音還有些發虛。

“他給錢,”艾蘭特答得幹脆,“就這麽簡單。我盡量……不去想太多。”

卡爾文點點頭,一時不知該再說什麽。

接著卡爾文離開了,艾蘭特端來下午茶送到書房,正好看到衛亭夏雙手抱膝地坐在寬大的扶手椅裏,整個人陷進去,目光一動不動地定格在書桌上那個靜靜旋轉的貝殼陀螺上。

艾蘭特放輕腳步,將茶點小心地放在桌角,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謹慎。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自從燕信風死後,他就再也沒和衛亭夏說笑過,昔日那點稀薄的親近感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聲的畏懼。

衛亭夏瞥了一眼那杯仍在冒著熱氣的紅茶,伸出手指,極快地碰了一下滾燙的杯壁,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忽然輕聲說:“我有點想他了。”

艾蘭特渾身一僵,低著頭,一個字都不敢應答,心裏卻翻湧起無聲的駭浪:想他,那為什麽殺了他?

未等這念頭平息,衛亭夏忽然轉過臉來看向他,眼神專註,讓人脊背發涼。

“去幫我找,”他說,聲音很平穩,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找一個很像他的人。”

他微微前傾,陽光從窗外透入,卻照不亮他眼底深沈的陰影。

“要很像很像的那種……你明白嗎?”

艾蘭特情願自己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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