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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緣淺緣深 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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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緣淺緣深 投餵

“那我叫你燕大哥吧, ”衛亭夏說,“你瞧起來比我年長些。”

何止是年長,當你祖爺爺都綽綽有餘。

燕信風這麽想著, 卻沒說出口,聽到衛亭夏叫他大哥的時候,他的心顫了顫,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想就就叫吧。”他道, “都隨你。”

“好哦, 燕大哥。”

燕信風的心又顫了一下。

他懷疑自己不該隨意撩撥逗人, 現在小妖魔覺得他是個天大的好人,信任他, 把他當朋友, 可燕信風平時也不這樣,他就是一時沖動, 說了不該說的。

給自己惹麻煩了。

而遇到麻煩後,燕信風的第一反應是咳嗽一聲,轉移話題。

他看向蹲在旁邊的衛亭夏:“這個接喜娘娘不像個好東西, 長此下去必然要為禍四方, 我得除了她。要先送你出去嗎?”

衛亭夏托著腮,聞言笑瞇瞇地搖頭:“我跟著你。”

開玩笑,現在離開了,他吃什麽?

剛才只吃了一小口燕信風的靈氣,衛亭夏終於恢覆了點力氣,他還想再吃, 但是他現在跟燕信風基本是素昧平生的狀態,如果真開口要,就顯得太冒昧了。

所以大餐還得是接喜娘娘。

他用自己一貫乖巧的笑容回應燕信風的眼神, 然後不出所料地看見他率先移開視線。

妖魔不懂情愛,懵懂得很,當然不知道人的世界有這麽多規矩。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看什麽就看什麽,沒有人會因為他的小小逾矩而怪他。

尤其是燕信風這樣的好人。

“……”

燕信風被他那直勾勾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沒轍,心裏琢磨著罷了,這麽個又饞又莽撞的小東西,若是獨自放回去,指不定就被哪個路過的、不分青紅皂白的修士順手替天行道了。

還是帶在身邊看著穩妥些,大不了解決完事情再把人放回去唄,反正費不了多少功夫。

思及此處,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起身。

走到那扇緊閉的、雕刻著扭曲囍字的房門前,燕信風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隨意地將手掌按在門板上。

嗡!

掌心之下,一抹熾烈如熔巖的赤紅靈氣驟然閃現,那靈氣霸道無匹,所觸之處,門板上纏繞的陰冷鬼氣如同遇到克星,發出嗤嗤的哀鳴,瞬間潰散消融。

哢噠!

門內覆雜的妖力鎖扣應聲而斷。

吱呀聲緩緩響起,沈重的房門被一股無形的沛然之力推開。

門外並非想象中的庭院或出口。

一條幽深的詭異長廊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廊道兩側是斑駁褪色的朱漆廊柱,檐角下,掛滿了密密麻麻破敗不堪的紅色風鈴。

陰風不知從何處吹來,那些風鈴無聲地搖曳著,殘破的鈴舌撞擊著銹蝕的鈴壁,卻發不出一絲聲響,只留下死寂中晃動的猩紅剪影。

燕信風踏出門框,在他身後緩緩冒出一個腦袋,左右跟著張望。

都不用魔氣入眼,衛亭夏往外一探頭,便將外面翻湧的鬼氣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接喜娘娘是什麽東西,這些年的必然害了不少人命,亡者冤魂不肯退散。又無法奈何,便只能留下層層疊疊的怨鬼之氣,將莊院填得滿滿當當。

“先出來。”

燕信風從前面扯他的袖子。

這已經不知是今天第幾次被扯袖子了。

衛亭夏一邊跟著邁出門檻,一邊利落地解開盤扣,當著燕信風的面,直接將那身華麗卻礙事的外層大紅嫁衣脫了下來,隨手丟在門內。

他作戲做全套,裏面同樣穿了裙子,但比起繁瑣費事的外袍,這套看著喜慶,但樣式更為簡潔利落的紅色內裙,更方便行動。

“我們去哪兒?”他整理著袖口問道。

燕信風的目光從他脫衣的動作上掠過,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投向長廊深處。

“這種東西,必有專門供奉它的地方。它現在只能托夢,尚未凝成自如活動的本體,必然需要一處香火或怨力凝聚之所修煉。”

他迅速環顧四周,迅速選定了一個方向,“走這邊。”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怨氣彌漫,風鈴無聲搖曳的長廊中。

衛亭夏跟在後面,看著燕信風挺拔的背影,忍不住試探:“燕大哥,你這麽厲害,為什麽不幹脆一劍把這地方劈了?省時省力。”

燕信風腳步未停,順口回答:“不行的,這宅子裏還有其他活人,我的劍氣太霸道,一劍劈下去全都死了,會傷及無辜。”

這個回答完全符合他的為人處事,衛亭夏沒有意外,裝作懵懂地點點頭後,他聽見燕信風繼續道:“所以你也要做個好妖魔,知道嗎?”

“怎麽樣算好妖魔?”

“不濫殺無辜,多行善事,”燕信風道,“每天都開心點兒,餓了也不要亂吃東西。你今天偷吃我的靈力沒事,我知道你餓狠了,但如果你偷吃其他人的靈力,人家八成要打你。”

他說得隨意,語氣也沒有真的責怪,只是作為一個比他年長的人的友善叮囑。

衛亭夏又點頭,然後慷慨地給予好人卡:“燕大哥,你人真好。”

燕信風看起來想嘆氣,但一口氣憋在胸膛裏轉了幾圈,又被他悄無聲息地咽了下去。

路過一處拐角,同樣點著紅燈的房間裏傳來男人女人的哭聲。

燕信風用老方法打開門,正正好好撞見坐在床上相擁而泣的兩個倒黴蛋。

驟然看見有人推門而入,倒黴的新郎新娘還以為是怪物來催了,嚇得渾身哆嗦,結果往門口一看,卻是兩個同樣身著紅色婚服的男人。

高點兒的那個開口道:“別哭了,一會兒就沒事了。”

矮個兒也同時安慰:“你們不用哭了。”

新娘臉上的妝都哭花了:“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不用成親,”燕信風耐心重覆,“一會兒把門關嚴實,聽見什麽聲音都別出來,會沒事的。”

說吧,他手上亮起赤紅靈力,那靈力迅速順著門框向地面湧動,在門前的那一大片空地上匯聚出一個繁瑣至極的符陣。

倒黴蛋們都看呆了,意識到這鬼地方來了個能收邪祟的仙人,一男一女哭得更厲害,喜極而泣,二話不說就要跪。

燕信風沒理,確定符陣沒問題以後關好門。

0188在這個時候插嘴:[它真貪心。]

可不是嗎,同時舉辦了好幾場婚禮,為的就是到時候孩子生下來,可以一飽口腹之欲。

這種東西都不能稱之為妖魔了,簡直是邪祟。

燕信風也評價:“我多少年沒見過這種架勢了。”

尋常邪祟興風作浪,害人性命,但這只邪祟明顯很有個人風格,而且善於創新,貪心不足,砍成三百段都便宜它。

兩人繼續上前,如法炮制地救了另外兩對抱頭痛哭的新人,收獲了一大堆語無倫次的感謝和眼淚。

接喜娘娘也是想當然了,這種時候誰有心情真入洞房啊,想想接下來的命運,新郎新娘沒昏在床邊就已經是非常體面了。

關上最後一扇門,確保法陣無恙之後,衛亭夏想到一件事。

他快走兩步,緊緊跟上燕信風的步伐,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燕大哥,”他喊了聲,“你經常做這種事情嗎?”

“什麽事?”

“斬妖除魔,救人性命,”衛亭夏道,“我還以為修煉之人大多數時候都悶在山上呢。”

“他們是這樣,我不是,”燕信風回答,他隨手扯開庭院門柱上的一處封印紙條,瞬間有鬼哭聲響起,“我基本一直在走。”

“那你的妻子怎麽辦,他不會想你嗎?”衛亭夏問。

這句話他很久之前就想問了,燕信風這混賬什麽時候又結了個道侶?

可惜他披著陌生人的皮,不能直接開口,只能旁敲側擊。

燕信風並沒有砸摸出話語中的試探意味,聽見衛亭夏這樣問,他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似乎掃過廊檐下無聲晃動的破敗風鈴,臉上慣常的輕松隨意淡去幾分,神色間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覆雜。

每一次衛亭夏提起這個妻子,他的反應都透著一種奇異的凝滯。

短暫的沈默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了些許:“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想不想我。”

這是什麽意思?

衛亭夏沒聽明白,又接著問:“那他好不好看呢?”

“不知道。”

燕信風的回答幹脆利落,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幽深的長廊,語氣帶著點自嘲的茫然:“但聽人說……是個絕色美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麽飄渺的碎片,又像是在咀嚼某個模糊的印象,最終只吐出幾個字,“就是心比較狠。”

絕色美人,但是心狠。

兩個關鍵詞湊一起,0188:[我怎麽覺得像是在說你?]

衛亭夏也有點慌,燕信風知道自己有道侶,但是卻不記得那個道侶是何模樣,對那個人的印象全都是憑借別人的描述……

他試探著開口:“所以你一直到處行俠仗義,就是因為你在找他嗎?”

“很聰明啊,”燕信風回過頭拍了拍衛亭夏的腦袋,像獎勵貓狗似的摸了兩把,“我確實是在找他。”

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聽說自己的老情人趁自己不在的時候跟別人結契,怒從心起想動手,結果試探來試探去發現那個道侶就是自己。

衛亭夏已經沒辦法形容現在心裏的感覺了,只覺得燕信風真是被害慘了。

昏迷醒來後修為倒退一整個大境界,還不明不白、糊裏糊塗地結了契,道侶一無所蹤,旁人就算知道他與衛亭夏的糾葛,心裏也盼著他趕緊跟這個妖魔斷幹凈,絕對不會跟燕信風說清楚明白。

好可憐的劍客。

燕信風自然不知道衛亭夏腦中正上演著怎樣一場驚濤駭浪。他自己也覺方才的反應有些奇怪,兀自琢磨了一會兒,忽然低頭看向身邊沈默的小妖魔,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語氣也帶上了點逗弄。

“小東西,真有意思。這些話我從不跟旁人提的,”他頓了頓,目光在衛亭夏臉上逡巡,“怎麽一見著你,就忍不住都禿嚕出來了?”

聞言,衛亭夏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慌亂直沖頭頂,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因為我就是那個長得漂亮又心狠的道侶,騙心騙財騙靈氣,現在只盼著你不是想恢覆記憶後砍死我。

好在燕信風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並未深究。

他自顧自地笑了笑,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自問自答:“可能是看你長得好看,心裏喜歡吧。你既叫我一聲大哥,我自然要護著你些。”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長廊盡頭。

一扇比之前更加厚重的,布滿詭異暗紅紋路的黑木大門,無聲地矗立在陰影裏。

門縫中有絲絲縷縷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邪祟之氣正不斷滲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腐屍惡臭。

衛亭夏擡手擋了一下鼻子,自覺倒退一步,燕信風則手指輕彈,頭也不回道:“躲著點兒,別被濺一身。”

話音落下,伴隨著一聲巨響,沈重的黑木大門應聲向內炸開!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股腥臭無比、裹挾著無盡怨念的黑色狂風如同決堤的汙穢洪流,猛地從洞開的門內奔湧而出。

狂風呼嘯,卷起地上的塵埃和破碎的風鈴殘片,庭院內爆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房間內濃烈的邪祟之氣,比長廊中濃郁百倍,帶著腐朽血肉與絕望哀嚎的味道,劈頭蓋臉地朝兩人猛撲過來。

燕信風身形紋絲未動。

灼如烈焰的靈力只在他掌中凝出一絲,可就是這一絲,卻勢如破竹般穿透所有張牙舞爪、咆哮嘶吼的邪祟之氣。剎那間,黑色霧氣如殘雪落於暴陽之下,頃刻消散無影。

庭院深處連綿不休的嚎哭聲,都因此沈寂了幾分。

化神期臻境的修士,哪怕只是靜立於此,對它們都是致命的威脅。先前燕信風極力壓制修為,它們尚能肆無忌憚;此刻他僅流露一絲威壓,便足以將這邪祟庭院夷為平地。

這些禍亂人間的妖魔鬼怪,何曾見過燕信風這般存在?

不是不怨不恨了,而是怕了。

衛亭夏嘴角含笑地看著,忍不住伸手揪出一絲塞進嘴裏嚼嚼咽下去,感覺全身上下都暖和了。

燕信風察覺到背後發生的小動作,沒說什麽,把祠堂內的汙濁之氣撕破後,他邁步大搖大擺地走進祠堂,然後就有兩聲怪異驚叫傳出來。

裏面不用想就知道臟得很,衛亭夏才懶得進去,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等待。

未散盡的邪祟之氣對他避之不及,逃得遠遠的,露出一塊幹凈地方。有時候這種沒有靈智的東西反而直覺更準,知道什麽人惹不起。

0188很擔心衛亭夏餓著:[你不進去吃東西嗎?]

“不進去,”衛亭夏道,“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裏面肯定又臟又惡心。”

他雖然穿著裙子,但布料好歹是幹凈的,進去粘著什麽東西,哪怕清理幹凈也膈應人。

0188憂心忡忡:[萬一你餓死怎麽辦?]

衛亭夏卻很無所謂:“不會的。”

他繼續靠在柱子前等聽,又過了一段時間,房間裏面的怪異聲響已經完全沒有了,燕信風在裏面喊:“小夏,進來!”

“不要,”衛亭夏停在門口拒絕,“裏面一定很臟。”

“不臟,”燕信風道,“小孩子家家的怎麽這麽怕臟?”

衛亭夏有自己的道理:“我穿的衣服是新的。”

燕信風:“……”

他難得好脾氣,也是真被衛亭夏折騰沒招了,安靜兩秒後,燕信風首先出現在房門口,接著衛亭夏看見他手裏拖了個東西。

那是一團扭動的、摻雜著些許紅白的黑色粘液,它出現的同時,衛亭夏聞到一股燒焦的糊味。

“本來沒這麽難看,”燕信風講解,“燒了燒就這樣了。”

他不提還好,一個“燒”字出口,那黑色粘液猛地翻騰起來,表面驟然裂開一道類似嘴巴的豁口,內裏竟是已成型的人體口腔模樣,只是牙齒全無。

顯是被硬生生敲掉了。

燕信風將那粘液往前一摜,自己則從袖中滑出一柄短刃,一邊朝粘液走去,一邊沒好氣道:“我哪這麽伺候過人?小妖魔也太嬌氣,是一點苦都沒吃過嗎?”

衛亭夏很誠實地慢慢搖頭。

從他載入這個世界、傍上燕信風開始,他就是沒怎麽吃過苦。

燕信風也沒想到他就這麽幹脆利索的承認了,只能低低嘆了口氣:“算了。”

話音未落,他一腳踏住那兀自翻湧的粘液,同時利落地矮身蹲下,手中短刃寒光一閃,幹脆利落地將那團汙穢之物劃開。

刀刃精準地剔開粘稠的黑色物質,從中挑出一小團約莫拇指大小、散發著柔和純凈光暈的白色圓球。

這便是那接喜娘娘渾身上下、或者說其邪祟本體之中,唯一可堪入口的本源精華了。

燕信風把刀擦幹凈後收好,看都沒看攤在地上了無生氣的粘液,走到衛亭夏旁邊,伸手將圓球遞過去。

“吃吧,”他道,“還熱乎呢。”

0188完全震驚了。

衛亭夏也很驚訝,他沒想到燕信風這麽體貼,直接把飯送到嘴邊。

“哇,”他像模像樣地感嘆一聲,“燕大哥,你人真好。”

語畢,不待燕信風反應,他眼疾手快地探手,一把將那光球從對方掌心拿走,然後快速塞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間,精純溫潤的能量在體內化開,暖洋洋的飽足感升騰而起,雖然只有三成飽,但也足以驅散長久縈繞的虛弱,四肢百骸都透出久違的輕盈舒泰。

饑餓感得到滿足,枯竭許久的魔氣終於也迎來了覆蘇時機,在衛亭夏的丹田裏翻湧著躍躍欲試。

衛亭夏的眼睛在一瞬間染上了極重極深的暗綠色,又在眨眼的剎那變回黑潤明亮。

他壓制住體內的魔氣,讓自己看起來仍然像一個懵懂涉世未深的妖魔,很弱小很無助,需要別人保護。

做完這一切,他才擡眼,迎上燕信風那點玩味的目光,真心實意地道謝:“你絕對是個好人。”

燕信風:“……”

一天之內被反覆誇讚,燕信風早已波瀾不驚,坦然應道:“多謝。”

“不客氣。”衛亭夏再接再厲,“而且你和別人很不一樣。”

燕信風禮尚往來:“你也和別的妖魔很不一樣。”

“哦?哪裏不一樣?”

燕信風掰著指頭數:“貪嘴,膽大,還容易輕信他人。”

他沒說出口的是,衛亭夏身上有種超乎尋常的平靜,這在初生的妖魔身上實屬罕見。若非他體內魔氣微弱得可憐,燕信風會懷疑他也活了幾百年。

“我平時其實很警惕,”衛亭夏為自己辯解,“只是看到你的時候覺得很親切,覺得你像個好人。”

這話分明是照搬了燕信風方才的自語。

燕信風笑了:“多巧,我也覺得你很親切。”

他向來嘴上沒個把門,念頭一起便順口道:“既然我虛長你許多,兄弟相稱未免亂了輩分。不如……你認我做叔叔,豈不更妥當?”

衛亭夏:“……”

這麽會妄想的人不多了。

正當他猶豫著該怎麽拒絕的時候,後院突然有一陣又哭又笑的吵鬧。

燕信風神色一肅,手指搭上衛亭夏的肩頭。風聲掠過耳畔,眼前景物驟變,兩人已經到了後院,面前是三對穿著婚服,哭得稀裏嘩啦的年輕男女。

接喜娘娘死了,瘴氣森森的院子失去法術護持,變成一片荒郊野嶺,眾人腳下有白骨森森,遠處太陽快要升起。

死裏逃生,一群人又高興又害怕,瞅見個跟自己穿一樣的。便不顧形象地摟抱上去,眼都快哭腫了還在哭。

其中一位姑娘率先穩下心神,用袖子抹去淚痕,端端正正地屈膝跪下:“多、多謝二位仙長相救!此等大恩,我等……無以為報!”

餘人如夢初醒,紛紛跟著跪倒,七嘴八舌地訴說著感激涕零之語。

燕信風神色淡淡地聽著,顯然對此早已司空見慣。待那雜亂的聲音漸歇,他直截了當地問:“認得回家的路嗎?”

其中兩人直起身子左右環顧,然後點點頭:“我們認得這裏。”

“認得就好,快回家去吧,”燕信風擺擺手,“家裏人快急瘋了。”

隨著他的動作,一層很輕的靈氣以他為中心溢散開,將此地殘留的最後一點邪祟之氣燒灼幹凈。

眾人均覺得身體一輕,知道自己虎口脫險,心中愈發感激。

剛想再說些什麽表達對兩位仙人的感激,再擡眼時,卻發現眼前空空如也,那兩位仙人早就走了。

……

另一邊,燕信風帶著衛亭夏離開以後,找了處辟靜地把人放下。

“你家在哪兒?”他問,“我送你回去。”

雖然他心裏很喜歡這個小妖魔,但燕信風也清楚,他們不是一路人,最好還是趁著緣分結深前分別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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