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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算賬 徐峰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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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算賬 徐峰的噩夢

衛亭夏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還是裝作不解:“你這是要和我分開的意思嗎?”

他問得直白,超出了燕信風的預料。

此時天光熹微,樹影婆娑, 兩人站在一處香樟樹下,聽見遠處有流水潺潺。

燕信風頗為無奈地摸摸後腦勺,然後點頭承認:“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為什麽呢?”

衛亭夏追問,“我做了讓你不喜歡的事情嗎?”

“這個倒沒有, 你很好。”燕信風道, “我走是因為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找你的道侶?”

燕信風點頭。

承認以後, 他往邊上走了走,離衛亭夏遠了些, 站在山巔最邊緣。朝陽初升, 灑落的第一縷晨光撲在他的背上,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衛亭夏好奇:“你說你不記得他了, 既然不記得,為什麽要找呢?”

“小東西,道理不是這樣的, ”燕信風耐心解釋, “他是我的道侶,無論記不記得,我都要找到他,看看他是否安好,這個叫責任。”

妖魔不懂責任:“你喜歡他嗎?”

喜歡嗎?忘了。燕信風只記得一雙眼睛,瀲灩明媚, 銳利倔強的眉毛仿佛薄刀裁柳葉,裁出彎彎一抹,又在眉尾斷開, 是驚鴻景色。

於是他實話實話:“喜歡的。”

不喜歡的話,他不可能直到現在還記得那雙眼睛。

有很多人都說那個漂亮男人心如鐵石,騙了燕信風一次又一次,讓他不要追究前塵往事,安安穩穩修自己的道。

可燕信風就是忘不了,他做夢都會夢見那雙眼睛。他必須得見到那個人。

望著還在思索困惑的妖魔,燕信風笑了。

“你剛出生,不會懂的,”他說,“我的道侶長得太好看,我太喜歡他了。”

你的道侶就站在你面前,可你認不出,分明是只剩下執念了。

衛亭夏沒有拆穿,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拍拍燕信風的胳膊。

“那你走吧。”他說,“我祝你好運,燕大哥。”

“不用我送你走?”燕信風問。

“不用,我沒有家,在哪裏都可以,”衛亭夏說,“你也祝我好運吧。”

“……”

燕信風的目光長久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這具妖魔的皮囊,窺探其下更深的靈魂。

半晌,他才緩緩移開視線,聲音沈靜:“好。我祝你好運。”

話音落下的瞬間,山巔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息。

燕信風並未再看衛亭夏。他微微側身,面向那輪噴薄而出的朝陽,化神後期劍修的氣息,此刻並未刻意張揚,卻自然而然地從他周身彌散開來,無聲地扭曲了周遭的光線,連婆娑的樹影都為之短暫地靜止。

“走了。”

二字吐出,衛亭夏只覺得有清風送來,再朝那裏看時,只有一片葉子悠悠落下。

0188:[主角已離開。]

衛亭夏當即重重吐出一口氣,“快把組件關了!”

那玩意兒燒錢呢!

0188默不作聲地終止組件運行,衛亭夏倒退兩步靠在樹上,看著一層隱約的薄膜從自己皮膚上退去。

他急忙擼起左手袖子,看向手腕。

剛才他和燕信風拜堂的時候,手腕內側的一塊皮膚上有燒灼般的劇痛,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加上那種詭異的連接感,衛亭夏本能覺得情況不對,卻因為燕信風一直待在身邊,不能輕易查看。

現在人走了,他終於掀起袖子。

只見一片細白瑩潤的肌膚上,突兀地遍布大片紅腫,宛如朵朵灼燙的梅花烙印,深深刻入皮肉筋骨。

然而衛亭夏無暇顧及這些灼傷,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腕下兩寸處,那裏有一個新鮮烙上的、筆鋒狂草的大字。

那字像紋身,觸碰時又帶著灼心的燙意,仿佛有層層疊疊的無形絲線纏在衛亭夏的脈搏上。

“風”

那是燕信風的筆跡,燕信風的名字。

一點浩然氣,千裏快哉風。

*

*

沈淩宮主峰大殿內,來了個客人。

不,應當說是來了個故人。

伏客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盤腿坐在棋盤邊,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聽見人走進來,連眼皮都不帶擡一下,招招手,茶盞裏便灌滿靈茶,熱氣氤氳。

“快坐吧,”伏客嫌棄,“一身風霜氣,把我的茶都汙了。”

“裝什麽裝,你的茶也是風霜裏長起來的。”

燕信風坐在他對面,兩指撚起茶杯前後看了一圈,然後一仰頭,把茶水全灌進嘴裏。

這等粗人,就該給他喝水,往杯子裏放片葉子就算暴殄天物了。

伏客從心裏翻了個白眼,問:“這次去了多久?”

“一兩年吧,心裏沒數,”燕信風換了個姿勢半躺下,撐著頭去看棋盤上的棋局,“剛救了幾個人。”

“你身上的因果線又多了幾根。”伏客說。

他擡起頭,眼睛是一種奇怪的淺金色,看向燕信風的時候,聲音變得空洞。

燕信風毫不意外,隨手撚起一顆白子落下:“很重嗎?”

伏客搖頭:“很輕,過幾天就斷了。”

對於那些凡人來說,燕信風對他們有救命之恩,但對於燕信風來說,不過風中一粟。如果沒有大災禍,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因果線也不長久。

伏客以為這次對話會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可他說完以後,燕信風的神情卻有了變化。

“挺好的,”燕信風說,“一直連著可麻煩了。”

他眼中似有遺憾,伏客看到了。

那變化極其細微,常人根本無法察覺,是伏客的眼睛太厲害、太毒辣,才能捕捉到他須臾的轉瞬即逝。

和自己這位大師兄不同,伏客一輩子都不會下山,他雖然不喜歡凡間的各種糾葛,但有時候也難免會好奇。

燕信風極少時候會這樣,他忍不住問:“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別裝傻,”伏客道,“你這次不對。”

燕信風煩躁地“嘖”了一聲。

他沒想過能瞞過去,但被人這樣直截了當地戳破,還是有點不爽。

不爽之後,燕信風回答:“遇見個人。”

伏客下棋的手頓住,慢悠悠地落下一子:“什麽人?”

“一個小妖魔,”白子打吃,“剛出生沒多久,又笨又貪吃。”

“……”

伏客試圖在四周起勢:“你確定剛出生?”

“這有什麽不確定的?”燕信風奇怪,“魔氣微弱得很,懵懵懂懂,被邪祟騙去結婚,被嚇到的時候只會瞪大眼睛沖你看。”

“妖魔出世,會有災禍,”伏客說,“你不應該放他走。”

“那就是個孩子,沒壞心,不能以出身論生死,”燕信風說,“我又不是沒殺過邪祟,只留下了他一個而已。”

他就是認為晏夏是好妖魔。

“那他現在在哪兒?”伏客又問。

“不知道,我們後面就分開了。”

分開了?

伏客聞言瞇起眼睛,再一次擡起頭。

淡金色的瞳孔在光下猶如散開的光暈,伏客認認真真地將燕信風全身看了一遍,然後問:“你這回救了幾個人?”

“七個。”

分明只有六根線。

“……”

伏客低下頭,下了一招大飛,聲音不變:“你還在找他嗎?”

“找啊,”燕信風道,“你們又不肯告訴我他是誰,在哪裏,我只能自己找。”

“那找到了嗎?”

“沒有。”

伏客沈下一口氣,如往常一般勸說:“既然兩方別好,就該各走各的路,對你們都好。”

“我怎麽沒覺出哪兒好?”

燕信風皺眉,把手裏棋子一丟,不下了,“好只是你們覺得我好,我可沒覺出來。”

他坐起身,懶得看一團亂麻的棋局,眼裏閃過回憶。“我都不睡覺了。”

“你本來就不用睡覺。”

“這不一樣,”燕信風道,“以前我想睡就睡,現在我是不敢睡。”

他一睡就會夢到那雙眼睛,時而含笑,時而怨懟,時而淚光盈盈,看著他的時候,讓他的心都刺得發疼。

真舍不得,可又不得不舍,人哪經得起這種煎熬。

燕信風又快突破了。突破要過心魔劫,他覺得自己八成趟不過去。

他若有所思地按揉著手腕上的某個固定位置,片刻後微微撩起衣袖,視線下落。

在手腕下兩寸的位置上,有一筆字,筆鋒張揚,骨架清瘦,收筆如刃。

那是一個“夏”字。

燕信風看了幾十年,早把這個字刻在心上了。

他問:“他名字也帶了個夏,那他全名叫什麽?”

伏客也撂下棋子,不下了。“你為什麽總問這個?”

“他是我道侶,我當然得問。”

“那你為什麽不問別人?”

“他們恨不得我這輩子都找不著他,”燕信風看得明白,“你說不定還能策反一下。”

伏客:“……”

他推開棋盤,硬邦邦地說:“你該走了。”

他這個師弟不會撒謊,遇見自己不想回答的問題,就直接閉嘴不說話。

燕信風已經過了那個被拒絕以後發瘋生氣的時候。

“行吧,不說就不說。”

他吊兒郎當地站起身,從袖子裏掏了掏,找出一個木雕的小烏龜扔進伏客懷裏。“隨便買的,感覺挺像你。”

制作用的原料廉價暗淡,但雕工尚可,小烏龜氣宇軒昂,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伏客沒覺得像自己,但還是很小心地將木雕拿在手中。

燕信風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峰打坐練劍。

然後他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伏客從身後道:“你對那個剛出世的妖魔印象很深嗎?”

這話來得不明所以,燕信風回過頭。

伏客還坐在原來的位置,頭也沒擡,只是把玩著那只小烏龜。

他感覺到了燕信風的疑惑,撿起袍子上的一枚棋子,看也不看便下在棋盤上。

“師兄,做人做事都該要善始善終,”他道,“不要中途轉彎,半途而廢。”

燕信風離開了。

……

另一邊,衛亭夏伸了個懶腰,站在一處極巍峨的宮殿門口。

宮殿後面是萬丈深淵,魔氣狂暴著奔湧似河流,時時有天雷在此處凝聚,一旦察覺魔氣濃郁,便劈下一道雷將其壓制。

這是妖魔的誕生地。

能從萬道天雷下誕生的妖魔,一旦成了氣候,必然能為禍四方。

三百年前這道深淵裏爬出來一個極漂亮的妖魔,唇紅齒白,左眉有一道斷痕,那只妖魔叫衛亭夏,他是三百年間虛彌宮的主人。

後來妖魔消失,虛彌宮也換了個主人。

“裏面坐著的是誰?”衛亭夏問。

0188道:[你以前的二長老,徐峰。]

徐峰是魔修,以前一直在衛亭夏手底下混口飯吃,看著忠厚老實,實則滿心滿肺都是壞水,衛亭夏以前眼瞎,信了他一次。

後來他隕落在窮華山上,也有徐峰的一份力。

衛亭夏現在要躲燕信風,所以不能大張旗鼓地找人報覆,但徐峰這種貨色,殺就殺了,能怎麽樣?

況且他現在正餓著呢,吃了徐峰,還能再恢覆點力氣。

“一刻鐘,”衛亭夏對0188說,“我把裏面所有人的腦袋都串在赤華的槍尖上。”

話音落下的剎那,衛亭夏右手隨意一握。

虛空中,寒意驟生。

一柄銀紅長槍出現在他手中,槍身修長銳利,表面附有一層流動的赤紅紋路,槍刃兩側那精心鍛打出的血槽,凹陷處浸染著凝固的暗紅,仿佛是擦洗不幹凈的血肉。

……

今天從太陽剛冒頭那會兒起,徐峰心裏就莫名發毛,像是某種冰冷的東西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自從執掌虛彌宮以來,徐峰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不安的感覺了。

他本以為只是錯覺,可試著運轉了一□□內魔氣後,卻發現平時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卻像摻了沙子,滯澀得讓他心頭發堵。

每一次周天,都帶來一種細微卻清晰的凝滯感,仿佛經脈被無形的淤泥堵塞。

“怎麽回事……”

徐峰煩躁地在議事廳裏來回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異常沈悶。

窗外是虛彌宮一貫的景色,魔氣翻湧的深淵,間歇劈落的雷霆,徐峰早就看慣了,可今天看著,總覺得那翻滾的黑潮裏藏著噬人的眼睛。

他甩甩頭,試圖把這荒謬的念頭驅散,可那股子揮之不去的寒意,卻像附骨之疽,牢牢釘在他後頸。

又幾次嘗試運轉,徐峰強迫自己坐下,端起旁邊小幾上早已涼透的靈茶,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非但沒能壓下那股煩躁,反而激得他胃裏一陣翻騰。

太靜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蹦出來,像根冰冷的針紮了他一下。

徐峰猛地頓住,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虛彌宮這種地方,就算他成了新主人,也不可能真正安靜。

巡邏魔衛鎧甲摩擦的輕響呢?遠處深淵魔物偶爾傳來的嘶鳴呢?侍從在廊下走動、器物碰撞的細微聲音呢?

全都沒了。

仿佛有一張巨大的黑色絨布,瞬間覆蓋了整個宮殿。剛才他還能聽到自己踱步的聲音,現在連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都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空間。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徐峰的裏衣。

不對!這絕對不對!

他幾乎是彈跳起來,像只受驚的兔子。什麽凝滯的魔氣,什麽不安的預感,此刻都化作了最純粹的恐懼。

他得先離開這裏。

徐峰跌跌撞撞地沖向議事廳側門,那是通往他私庫和一條緊急密道的方向。

慌亂中,他只想趕緊找幾個還有點用的心腹魔衛擋在身前,充當一下肉盾,為他爭取哪怕一絲逃命的時間。

然而剛沖出側門,拐進一條光線稍暗的回廊,徐峰急促的腳步猛地剎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高溫灼燒皮肉骨骼的焦糊味,蠻橫地鉆進了他的鼻腔。

就在徐峰前方不到五步遠的廊柱陰影下,歪歪扭扭地靠著一堆東西。

那曾是他的一個貼身護衛。徐峰認得那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制式魔甲。

但此刻,那具屍體只剩下腰部以下還算完整,頭顱不見蹤影。

屍體的脖子斷口處一片猙獰的焦黑,像是被某種極端高溫瞬間熔斷,連骨頭都成了半凝固的、黑紅交錯的熔渣狀,斷口邊緣的皮肉和甲胄如同被最熾熱的火焰舔舐過,呈現出一種扭曲又凝固的恐怖形態。

見此情形,徐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認得這種手段。

修真界裏,只有一個人、一柄槍,能做到如此地步。

衛亭夏。

他回來了!那只妖魔回來了!

他來報仇了!

徐峰倉皇轉身,恐懼激發下魔氣暴漲,眼眶周圍瞬間爬滿黑色紋路。

“出來!”他嘶聲大吼,“是不是你!”

眼下情景,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死一搏,或許還能爭得一線生機。

然而徐峰吼聲回蕩,卻一無所獲。

虛彌宮依舊死寂一片,人死時甚至發不出聲音,血都被烤幹了。

就在徐峰驚慌失措幾近癲狂之際,遠處的石階上,終於傳來金屬敲擊的輕響。

叮。

叮。

叮。

赤華的槍尖點在石階上,在徐峰驟然縮緊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修長的紅衣身影。

衛亭夏還是三百年前的模樣,嘴角含笑,艷麗張揚。殺了那麽多人,一滴血也沾不上身。

天生妖魔,無情無愛。

“怎麽怕成這樣?”他笑著問徐峰,與徐峰這些年僅有幾次的噩夢有一拼,“當初背叛我時,也是一邊哆嗦一邊告密的麽?”

“當年之事非我主責,”徐峰咬牙止住身體的顫抖,“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我知道,”衛亭夏點頭,“你不過就是一只告密老鼠,真以為自己能掀起大風浪嗎?”

聞聽此言,徐峰知道自己再也沒有生還可能,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裹挾著暴漲的魔氣,瘋狂地撲了上去。

……

……

燕信風難得回沈淩宮,各路麻煩事都找上門。

他拒了其中幾件,但有一件不好推辭。

“有幾個孩子,要去風骨秘境,歷練嘛,”胡子花白的老頭靠在他門口,頗有一副你不同意就不走的架勢,“我是沒空送去了,你去吧。”

這老頭是燕信風的師叔,當年他重傷後修為倒退,是他費盡心思地找來無數天靈地寶,燕信風欠他恩情。

但他還是問:“為什麽非得我去?”

老頭聞言吹鼻子瞪眼:“我一把年紀了,難不成要我去護送他們?這一路上多少麻煩!”

嫌麻煩是真,老頭還有一句話沒說。

身為倚雲峰峰主,燕信風長年累月地在外面找一個根本找不著的人,宗門有他沒他一個樣,一身才學都浪費。

他是絕世劍修,這次去歷練的孩子裏也有幾個練劍的,他們多交流一下,也算造福後輩了。

燕信風看懂了他的未盡之言,想著自己在峰上也是胡思亂想,靜不下心還不如做點事,於是同意了。

“什麽時候出發?”他問。

老頭滿意了,從鼻子裏噴了口氣:“明日午時。”

說著,他擡頭看了看天:“老道我最近夜觀星象,總覺邪祟之氣大盛,風骨秘境臨近魔淵,還是正午出行保平安。”

燕信風笑了。

“有我在,還怕邪祟纏身?”

老頭瞪了他一眼。全天下被邪祟纏得最深的人就是你。

這話他不能說,只冷笑一聲,離開了。

……

將虛彌宮殺得沒有活人後,衛亭夏提著槍離開魔域,一路走一路吐血。

他現在看著淒慘得很,臉色慘白,眼角劃出細長的傷口,衣服上沒有一塊幹凈地,血漬呼啦,好像被人打得很慘。

隨意走進一片森林,衛亭夏找了塊幹凈地方停住腳步,赤華槍一收,盤膝打坐時又嗆出一口血。

——吃撐了,有點傷身。

他強運了幾個周天,費勁地壓制體內翻湧的魔氣。眼睛一閉一睜,天色已昏暗下去。 0188無聲浮現在視野邊緣。

藍色葡萄問:[還好嗎?]

“好得很,”衛亭夏用袖子抹了把嘴,“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他現在只是看著可憐,實則境界已恢覆小半,妖魔和人不同,人恢覆實力需要修煉,但妖魔只需要把自己餵飽。

0188聞言沒有再追問,拋出世界崩潰的指數圖。

指數有些許回降,不多,大概也就小拇指甲蓋那麽大。

“這次的主要問題在於他不認得我了,”衛亭夏總結,“要是認出來肯定會炸。”

不幸中的萬幸,但也很倒黴。

0188不否認:[你做事確實有些……]

它想說缺德,但想起這是它和衛亭夏的共同決定,所以默默修改:[有些著急。]

衛亭夏靠在樹上:“從長計議吧。”

為今之計,只能是先別讓燕信風認出來,等確定兩人之間究竟該怎麽相處以後,再慢慢顯露真身也不遲。

況且燕信風對晏夏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那劍客以為自己裝得天衣無縫,但實際上衛亭夏一眼就看出來了。

也不知道王八蛋是整天對好看的一見鐘情,還是別的怎麽。

衛亭夏想得有點兒煩,調整了個姿勢半躺著,停止思索,怕自己又吐血。

蛇類進食後行動緩慢,弱點也更加明顯,很容易被天敵攻擊,衛亭夏此時的狀態與之同理。

戰鬥後吸收的魔氣還未完全馴服,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馴化,才能恢覆他本該有的實力。

這時算是他的虛弱期,最好躲著點,少惹事。

“我昏一會兒,”他囑咐0188,“替我看著點,有危險就叫我。”

[我知道,]0188答應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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