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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講不講道理? 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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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講不講道理? 不講

夜深人靜時分, 燕信風還沒睡,搬了張小案放在床頭,披著衣服看書。

這幾日他總是心煩氣躁, 睡得不多可精神卻很好,不是長久之計,需平心靜氣。

然而沒等他看多久,營外忽然有細微的嘈雜聲, 接著一個親兵小心翼翼地走進帳子, 停在屏風邊上。

“大帥, 它來了。”

誰來了?

燕信風皺眉擡頭,一瞬間想是不是衛亭夏又要作什麽幺蛾子, 來戲弄他, 可緊接著就有一聲清悅的嘶鳴從帳外傳來。

來的不是人,是馬。

燕信風的眉毛皺得更緊:“讓它回去。”

親兵尷尬地笑了一下, 元帥這不玩笑嗎,他什麽人啊,他讓若馳回去。

不等他措辭成功, 幄帳外面的親兵忽然傳出驚呼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段基本沒用的阻攔,然後若馳的馬頭就堂而皇之地探進帳子,接著就是整個身體。

它並不直接進來,而是擠開親兵以後停在屏風側邊,和燕信風對視,儼然在等他的同意。

燕信風越看越覺得這匹馬和某個人非常像, 都裝出乖巧順從的模樣,實則一個比一個不馴。

他嘆了口氣,極其心累地放下書:“去吧。”

親兵得令, 一溜煙跑了,若馳則跟得到許可似的甩甩脖子,噠噠噠地跑到燕信風床邊,低頭去咬他手裏的書。

“不行!”

燕信風把書拿開,伸手去推若馳的頭,“不能咬書!”

這匹馬顯然還沈浸在今天大殺四方、登基為王的氛圍中,覺得全世界都應該聽它的,一聽見燕信風不允許,馬上打了個響鼻,蹬著蹄子表達不滿。

燕信風看著它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底那股郁結之氣緩緩沈澱。

他沒有提高聲調,也未露怒容,只是收回手,坐得愈發端正,目光沈靜地落在若馳身上。

“若馳,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慣常的認真,“一馬不事二主,這是非常根本的道理,你應該懂得。”

他頓了頓,絲毫不覺得自己跟馬講道理有什麽問題,繼續道:“你剛出生沒多久,母親便上了戰場,是我親自照顧你,給你添草料,替你梳毛洗澡,剛來這裏的時候,你不適應,也是我天天陪你睡。”

說到這裏,一陣詭異的眩暈刺痛逼得燕信風止住話語。他沒當回事,等疼痛退去,他繼續對著若馳絮叨:

“你現在很好,性格穩定,同時也很友善,願意幫助遇到困難的人,我為你高興,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才是你的主人。”

燕信風手指點著若馳的腦門,語氣無甚波瀾:“而不是衛亭夏。”

若馳被他點得腦袋一縮一縮,大眼睛無辜地眨巴著,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懂,不耐煩地甩著尾巴,鼻子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蹄子又開始不安分地原地踏步,顯然對這番長篇大論很不耐煩。

可燕信風還沒說完。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說過的字字句句,忽然覺得還有沒補充的點,於是不顧若馳的不耐煩,又說:“當然了,他待你很好,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應該和他好好相處,別讓其他馬欺負他,同樣的,你也少帶著他滿場跑,他現在身體不行,你不能……”

又是絮絮叨叨的一堆,若馳已經不想在這兒睡了,用力拱了燕信風一下,擡腿要走。

燕信風盯著它的馬屁股,意識到自己惹馬煩了。

很好,現在他倆才是一心,自己是那個外人。

燕信風心頭火起,又聯想到衛亭夏因為符熾的事生自己的氣,頓時覺得一股涼水潑在心口,冷熱交替,氣的人腦子發懵。

他掀開被子離開床榻,走到外面以後,示意親衛把今夜當值的軍醫叫過來。

親兵應聲而去。不多時,醫官匆匆趕來:“大帥,您哪裏不適?”

燕信風背著手在帳中踱步,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什麽軍國大事,半晌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若是有人,近日食欲不振,不思飲食,該當如何?”

醫官一楞,小心答道:“呃……這需看具體癥候,不知大帥說的人是誰?”

燕信風沒有立即回答,而且看了醫官一眼。

醫官瞬間明白了。

“衛先生剛剛退燒,如今身體還比較虛弱,不進食是不行的,可以開一些溫補的湯藥促進食欲,不會傷身。”

燕信風點頭,而後問:“你心裏有藥方嗎?”

醫官道:“家父曾教過,不過這味藥要比尋常的更苦些,一般人都不愛喝。”

那正好。

燕信風道:“那去開吧,明天煎好了給他送過去,必須得喝。”

“是。”

醫官領命退下,了卻一件煩心事,燕信風覺得神清氣爽,終於可以睡覺了。

……

另一邊,衛亭夏被極其難聞的苦澀氣味叫醒,睜眼的瞬間,以為自己到了火災現場。

“怎麽回事?”他掙紮著問0188,“我死了?”

0188無甚情緒地回答:[你再不吃飯確實是要死了。]

衛亭夏:“……”

“我好可憐啊,”他扯著嗓子哀嚎,“我好難受啊,我沒有力氣,我昨天才工作完,現在又被吵醒——”

0188是個冷漠的王八蛋,見他說工作,馬上甩出圖表糾正:[看清楚,這個才是你的工作。]

紅光撲在人臉上,配合著外面的苦藥味,更像火災現場了。

衛亭夏面無表情地坐起來,不裝了:“我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怎麽看不懂?]

“他好像很恨我,又好像沒有那麽恨我,”衛亭夏道,“非常微妙,好像他自己也在搖擺。”

[這是很正常的,]0188,[你不要刺激他。]

衛亭夏皺眉:“我什麽時候刺激他了?你不要血口噴人。”

沒有嗎?0188翻看自己的數據,發現燕信風有過幾次心跳加快,其中最快的一次是衛亭夏沒穿衣服,貼在他後背的時候。

它覺得這個應該算刺激,但是某種慢慢磨礪出來的直覺讓0188選擇沈默。

[好吧,你沒有。]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帳門被人掀開,一個醫官帶著聞起來就很不對勁的藥走到床邊。

“衛先生,該吃藥了。”

衛亭夏神色莫名:“我不需要吃藥。”

“燕帥吩咐的,”醫官說,“他說您必須得喝。”

衛亭夏:“……”

瞧這話說的,以前皇帝死了妃嬪殉葬的時候,負責行刑的太監也是這個口氣。

他沈默一會兒,然後謹慎發問:“他要毒死我?”

醫官的手狠狠哆嗦一下:“當然不是,這藥是溫補的,促進食欲,您已經一天水米未進,這是很不好的!”

哦。

衛亭夏仍然挑剔地打量著面前的藥,怎麽看都覺得不像正常東西。

“你喝一口。”他說。

醫官:“……”

他的職業素養被狠狠懷疑,從治病救人轉成了害人性命,簡直是對他的極大侮辱。

醫官想要反駁,想要反抗,想要為自己證明,可對上衛亭夏的眼神以後,他安靜兩秒,然後老老實實地喝了一口。

……沒事。

既沒咳嗽,也沒吐血,看來確實只是藥。

衛亭夏放下心,接過來以後試圖一飲而盡。

然而湯藥剛滑進嘴裏,他就意識到不對。

苦,太苦了。

苦得好像一個辛辛苦苦工作一輩子的打工人,終於賺到了能夠退休的錢,準備享受退休生活。然而就在他退休的當天晚上,打工人做了個夢,夢見有人說要拿走他最寶貴的東西。

打工人睜開眼一看,發現自己的存款全部沒了。

衛亭夏感覺眼前一片模糊,放下藥碗,發現自己苦得哭了出來。

燕信風是個小心眼的王八蛋。

就因為他騎了若馳,這王八蛋就來報覆。

衛亭夏用衣袖擦擦眼角,把碗放回托盤上,“不喝了。”

醫官好言相勸:“既然喝藥,索性治到底,這樣以後都放心了,一直這樣不吃飯也不是個事。”

衛亭夏覺得自己的嘴裏死了個人,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他確認道:“你確定這個藥是治食欲不振的?”

“確定啊,”醫官用力點頭,“我父親用這個藥治好了很多人呢,病人一喝完藥就食欲大開,開始進食。”

衛亭夏幽幽道:“也有可能是他們怕自己再不吃飯,就要被再灌一碗。”

0188在他的腦子裏諂媚地鼓掌:[你已經懂得患者心理學了!]

醫官:“……”

太殘酷了,簡直是太殘酷了,難怪他來送藥之前師傅說這個帳篷裏住的是妖怪,這麽一看一點錯都沒有。

長得漂亮,嘴卻這麽毒,像是在山中修行的時候吃了不少毒草。

醫官是看著衛亭夏吃完飯才離開的。

而就在他離開的同時,一道隱秘的身影,從衛亭夏的幄帳旁邊一閃而過,朝著帥帳的方向走去。

周至他們都在帥帳。

大約兩個時辰前,符熾的軍隊終於開拔倒退,全軍急行,看樣子是準備返回邊城,有斥候前去探查,回來後匯報說符熾一路走一路殺,不少士兵都被處死了。

眾人心知肚明,符熾是在殺人滅口,不想讓人知道他和燕信風做過交易。

“要我看,現在去追也來得及,”周至大聲說,“反正馬到收了,人也換來了,他們實力大減,滅除輕輕松松!”

他的觀點也是軍中很多人的觀點,認為機不可失,哪怕撕毀合約也要除去符熾。

燕信風不置可否。

他確實有一點想砍了符熾的頭,但……

燕信風眉毛緊鎖,沒有理會在場人的各種言語,兀自踱步到桌後,盯著兵陣圖看了很久。

裴舟坐在側邊,看著他思索的眼神,心臟愈發緊縮。

昨天和燕信風交談幾句以後,裴舟一晚上都沒睡好,心裏仿佛壓了塊石頭,沈甸甸地喘不過氣。

他不住地想起沒把衛亭夏換回來時,燕信風的一言一行,還有他說要打到朔國都的眼神。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讓裴舟能看出來,燕信風沒開玩笑。

北境距離京城萬裏之遙,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玄北軍是戰是和,大昭邊關的走向,全在燕信風的一念之間。

任何一點微小的偏差,都可能促使燕信風做出……不那麽合乎全局的選擇。

這並非質疑燕信風作為統帥的素養,而是裴舟真切地意識到,衛亭夏的安危對燕信風的影響之大,遠超想象。

藏在桌案下的手緩緩攥緊,裴舟望向仍在激烈爭論的將領們,忽然聽見幾聲清脆的叩擊聲從前方傳來。他擡起頭,看到燕信風已經結束了沈思,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

“符熾死了,”燕信風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帳內的嘈雜,“朔國會派什麽人來?”他問所有人。

帥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周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誰來都一樣之類的話,但被燕信風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掃過,話又咽了回去。

燕信風沒有等別人回答,他手指無意識地又叩了下桌案,繼續說道:

“朔國皇帝病體衰弱,國無儲君,幾個皇子爭奪不休,朝堂上下暗流洶湧。這種時候,若有人能在戰場上拿出些紮紮實實的軍功政績,那分量……”

燕信風的話沒說完,但帳內已是一片死寂,只餘火盆裏木炭燃燒的劈啪聲。將領們臉上的激憤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沈的凝重。

“符熾待在邊關,對我們反而是最好的。”

燕信風的聲音異常冷淡,像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他怕死,更怕丟了他苦心經營才爬上去的位置。所以他知道分寸,不敢真把天捅破。”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可如果換上一位不知深淺、不顧後果,只想著拿邊關將士的命去鋪自己青雲路的將領呢?諸位想想,那會是什麽局面?”

無需再多言了。

打仗能掙軍功,可那軍功是實打實用人命堆出來的。他們殺朔國人替自己掙前程,朔國人何嘗不是殺他們去填自己的功勞簿?

來來回回,無休無止,是個填不滿的血窟窿。

比起軍功,他們更不想再看見連年戰亂。

裴舟緊攥的手微微松開了些,心中那塊巨石似乎被撬動了一角。燕信風此刻的冷靜分析,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然而就在這絲寬慰升起的剎那,還不等他松口氣,一種更強烈、更揮之不去的異樣感猛地攫住了裴舟。

他註視著此刻坐在桌案後面運籌帷幄、冷靜沈著的燕信風,幾乎無法將他,與那天夜裏幾乎不顧一切要揮師北上的將領視為一人。

如此突兀又如此詭異。

裴舟總覺得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被自己忽略了,像一片陰影悄然掠過心頭,卻抓不住絲毫痕跡。這股莫名的寒意,甚至沖淡了方才的些許安心。

燕信風審視著眾人臉上變幻的神色,知道他們已明白其中利害。他不再猶豫,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所以,符熾絕不能死在我們手上,至少現在不能。讓他活著滾回朔國,對我們更有利。”

他目光最後落在還有些不甘的周至臉上,語氣不容置疑:“此事到此為止。符熾已走,不必再追。都散了吧。”

……

……

等人都走了,負責衛亭夏的親衛才回來覆命,他先說好消息:“衛先生吃飯了。”

吃飯就好,燕信風心裏松了口氣,覺得是醫官的藥派上了作用。

“還有呢?”

“還有……”

親衛擡頭向上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下定決心後道,“衛先生問是不是你給他下毒了。”

燕信風聞言一怔,手中的茶盞哢地磕在案幾上。

“下毒?”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眉峰猛地擰緊,“他當真這麽說?”

親衛的頭垂得更低:“對……衛先生嫌那個藥味道難喝……”

嫌藥難喝,所以覺得是他下毒。

燕信風這回是真的被氣笑了。

指尖在案幾上敲出急促的聲響,燕信風覺得自己真是閑得沒事幹,竟然關心這樣一個不長心的混賬吃不吃東西,病好不好全。

“我如果要殺他,用得著下毒這種下作手段嗎?”他好像是在問親衛,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他病成那個樣子,我都恪守禮法,何必要等他病好之後下毒傷他性命?”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種小心眼的人?

燕信風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他的病可能一直沒好。從衛亭夏離開他的那一天開始,他的病就好不了了。

“我得和他說清楚。”他喃喃自語,“我不是這種人……”

他從小到大沒被人這麽汙蔑過,名聲岌岌可危,已經到了不得不做出行動的地步。

燕信風二話不說就站起身,讓親衛自行離開以後,懷揣著要為自己正名的想法,他朝著馬場的方向走去。

……

彼時,衛亭夏正在床上打盹。

他中午被那個藥惡心到了,多吃了幾口,現在有點暈碳,腦子是沈的,有一種隨時都可能昏睡過去的疲倦感。

0188給出的身體檢測報告指出,衛亭夏的身體正在逐漸恢覆,但想要恢覆到以前那個能跑能跳的水平,應該是沒希望了。

[離開的兩年,你的身體大概沒有得到很好的對待。]0188道。

還用它說。

脫離世界後的自動托管最常見的手法就是昏睡不醒,所以衛亭夏這具身體基本就是在病痛中昏睡了兩年,能站起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隨便吧,”半夢半醒間,衛亭夏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我又不需要徒手扯人頭什麽的。”

他過任務主要靠腦子。

[是的,]0188讚同,[我為你驕傲。]

話音落下,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急促又沈重,衛亭夏睜開眼的瞬間,看見燕信風出現在幄帳中。

他走得很急,臉被風吹得發白,身後誰都沒跟,一進門就跟看仇人似的瞪著衛亭夏,表情非常嚴肅。

咋啦?真要給他下毒?

衛亭夏慢吞吞地支起身,倚著床頭,好整以暇地看著燕信風一步步逼近。

待兩人之間只餘下不到一尺,燕信風胸中那股翻騰的怒氣與焦灼似乎才艱難地找到了出口,擠出的第一句話就讓衛亭夏眉梢微挑。

“我沒有。”

衛亭夏眨了眨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浮起茫然:“……你什麽沒有?”

“我沒有給你下毒!”燕信風幾乎是低吼出來,額角青筋微跳,“我沒有要害你!你為什麽不喝藥?!”

他緊盯著衛亭夏蒼白的面孔,那點不喝藥、不吃東西的罪狀顯然讓他耿耿於懷。

“我為什麽要喝藥?”衛亭夏反問,“那藥難喝得像是有個人死在裏面。”

燕信風才不管那碗藥是不是殺了人熬出來的,繼續道:“你不喝藥,你的病怎麽會好?你為什麽不肯吃東西?”

“不想吃,你怎麽管那麽多?”衛亭夏皺起眉毛,忽然意識到問題,“不對,你為什麽知道這些?”

回答這個問題,涉及到了一些竊聽偷窺之類的不和諧因素,會讓他在接下來的爭吵中落入下風,於是燕信風抿抿嘴唇,選擇沈默。

這沈默,正是衛亭夏想要的引線。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那點慵懶的倦怠瞬間褪去,換上一種近乎狡黠的清醒。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低的、柔柔的,帶著點刻意的理直氣壯:“你看,你不說,我當然要懷疑一下了。”

他攤了攤手,語氣是刻意的柔弱,“我現在這身份,這境況,孤零零躺在這兒,手無縛雞之力。若你真想悄無聲息地弄死我……”

燕信風神情緊繃,註視著他的神態變化,衛亭夏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掃過燕信風的下頜線。

“那我豈不是只能每天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地等死?連口飯都不敢多吃,生怕是最後的斷頭飯呢。”

“你——!”

燕信風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竄上頭頂,燒得他眼前發黑。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人怎麽、怎麽能如此顛倒黑白,如此……不講道理!

“衛亭夏!你講不講道理?!”

他氣得聲音都在發顫,手指幾乎要戳到衛亭夏鼻尖,“我若要害你,何須等到今日?!兩年前的事情你的確對不住我,可我並非忘記了你對我的恩情,我難道是那種狠心冷情的人嗎?還是在你眼裏我一直是個小人?”

十年,那可是十年。

他們的十年情誼,在苦寒之地的相互扶持,還不足以衛亭夏看清他的為人嗎?

燕信風只覺得頭疼得像是有人在鑿他的腦子,心口有火燒著,燒得他頭腦發昏,甚至有點兒想吐。

而衛亭夏躺在床上,漫不經心地應對著他的怒火,非但不恐懼,反而像看到什麽好笑事物似的勾起唇角,眉眼彎出細細的弧度。

“燕信風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清晰無比地吐出後半句,“我啊,就是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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