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所謂日久生情 無知無畏

關燈
第56章 所謂日久生情 無知無畏

“你……!”

那輕飄飄的四個字, 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垮了燕信風緊繃的神經。

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痛猛地在他顱腔內炸開,仿佛有根燒紅的鐵錐狠狠鑿進了他的後腦, 劇痛像火花一樣炸開。

燕信風眼前瞬間一黑,視野裏衛亭夏那張帶著惡劣笑意的臉急劇模糊旋轉。

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晃了兩晃,再也支撐不住,像座失去根基的山巒般轟然向前傾倒, 直直栽向床榻。

而衛亭夏像是早有預料, 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非但沒躲, 反而極其自然地張開手臂,穩穩接住了那具沈重砸下的、帶著冷硬甲胄氣息的身體。

燕信風的額頭重重抵在他單薄的肩窩, 滾燙的呼吸急促地噴在他頸側, 整個人完全失去了意識,沈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衛亭夏垂下眼睫, 看著懷中這張因劇痛而失去血色的、輪廓分明的臉。

他空著的那只手,極其熟稔地擡起,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力道, 輕輕撫上了燕信風後腦勺某個特定的位置, 指尖在那塊緊繃的骨縫處緩緩按揉了幾下。

感受著指尖下異於常人的僵硬與滾燙,衛亭夏唇邊的笑意終於沈澱下來,化作一種了然於胸的平靜,甚至帶著點塵埃落定的嘆息。

他低下頭,湊近燕信風毫無知覺的耳畔,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近乎耳語的氣音, 篤定地下了結論:“看吧,我就說你有病。”

衛亭夏從沒撒謊。

……

帳內燭火搖曳,光線昏暗, 將影子拉得細長扭曲。燕信風是在一種鈍痛中恢覆意識的。

後腦勺像是被反覆重錘過,悶悶地抽痛,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根頑固的神經。他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眼前是熟悉的幄帳頂,有呼吸聲從身旁傳來。

衛亭夏就在他身邊。

還未等燕信風整理出究竟發生了什麽,就有聲響從門外傳來,身邊的被褥隨之響起細微的窸窣聲,接著是極其輕緩的起身動作。

衛亭夏帶走了一支蠟燭,緩步行至帳門前,剛拉開門,裴舟就急吼吼地沖過來。

“人呢!”

“什麽人?”衛亭夏問。

裴舟急了:“你別跟我裝!”

他想大喊出聲,但又意識到這個事兒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又憋屈地壓低聲音:“燕信風!他是不是在你這兒?!”

被談論的人躺在榻上,望著眼前搖晃的燭光,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昏迷了過去時間大概挺長的,足夠白天到黑夜,也難怪裴舟急成這樣。

而帳外,衛亭夏終於點頭:“對,是在我這兒。”

裴舟倒吸一口涼氣,聽聲音快要不行了。

他問:“那他為什麽不出來?”

衛亭夏如實回答:“睡了。”

裴舟音調拔高:“——什麽?!!”

他激動又困惑,影子在帳子外面瘋狂轉悠,兩圈以後他停在原地,再次確認:“你倆睡了?”

燕信風皺起眉毛,不知道他在發什麽瘋。

衛亭夏可能要更明白一些,淡定道:“你這個問題既失禮又奇怪,但答案是沒有。”

裴舟嘆了口氣,好像挺失望的。

他有什麽好失望?

燕信風越來越不明白這兩個人在說什麽,剛想起身過去打發人走,就聽見裴舟異常堅定地開口:“我得過去看看。”

“看什麽?”

“看看人有沒有被掐死!”

說完,不等衛亭夏回應,裴舟搶先一步繞開他沖進幄帳,剛剛好好看見燕信風撐著胳膊坐起來。

挺好,沒死沒瘋,也沒吐血。

裴舟的心放下大半,但還是神經兮兮地沖到榻前,一把握住燕信風的手。

“他有沒有給你下毒?”

燕信風很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去:“……沒有。”

裴舟不肯放手:“他有沒有試著掐死你?”

“也沒有。”

懷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裴舟還是不能相信,但勉強松開手。

衛亭夏笑瞇瞇地坐在床邊,極其熟稔地伸手,摸了摸燕信風的肩膀,然後替他理了一下亂開的領子。

註視著眼前這一幕,和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燕信風,裴舟的眼皮狠狠一跳。

故意的!這妖怪絕對是故意的!

“裁雲,”他緩緩喊了一聲燕信風的字,“我小時候讀書,老先生跟我說,被妖怪抓住的人如果求救,會用力眨三次眼睛,你有沒有聽過這個故事?”

故事的暗示意味太過明顯,衛亭夏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問:“你說誰是妖怪?”

裴舟冷笑:“你猜我說的是誰?”

衛亭夏眨眨眼,半點不接裴舟的話,直接看向燕信風:“他罵我。”

我靠!天底下怎麽有這種人!

“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罵你了?!”

“你就是罵了,”衛亭夏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你不會以為自己裝得隱蔽一點,別人就不好意思拆穿吧?”

裴舟終於體會到被氣得說不出話的感覺了,他看向燕信風,本想尋求公道,卻沒想到燕信風也道:“你不要欺負他。”

誰欺負誰?

裴舟不可置信,指指自己又指指快得意上天的衛亭夏。“我欺負他?”

燕信風沒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什麽問題,點頭:“不要總是說他是妖怪。”

“……”

好好好,這還沒睡上呢,就替他說話了,真睡上還了得?

裴舟站起身,一個字都不想再跟這兩個王八蛋說。

“沒死就行,”他冷冷道,“我走了。”

腳步聲帶著差點被氣死的憤懣,終於漸漸遠去。

帳簾再次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寒涼夜色。

衛亭夏半靠在床頭,輕輕嘆了口氣,躺回燕信風身邊,他偏了偏身體,枕住手臂,目光停留在燕信風面孔上。

燕信風的心跳在胸腔裏逐漸加快,如擂鼓一般,後腦未散盡的疼痛仿佛都因為這緊張而加劇。

他想了很多個適合在此時開口的話,可又在反覆斟酌後一一拋棄。

昏了這一遭以後,燕信風已經不生氣了,他覺得自己也不能怪衛亭夏懷疑,畢竟他離開兩年,在異國他鄉過得不好。符熾本該與他同舟共濟,卻因為種種事宜,不得已將他推回到燕信風手中,想來衛亭夏心中也是很怨的。

你不能怪故人心思變,要怨就怨當初生了間隙,自己卻沒發現。

燕信風也嘆了口氣,索性將話題完全轉變。

“……你說我有病,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衛亭夏眨眨眼,斷眉在光影下,仿佛一支斷而重續的銳利筆鋒,“你有病。”

他將這件事告訴了所有人,但是沒有人相信他。

燕信風茫然地移開目光:“你是怎麽知道的?”

自從他的病情開始好轉,無數醫官都來診斷過,甚至京城都專門派了兩名太醫前來問診,全都說他病痛巨消,可以長命百歲。

所有人都認為他沒有事情,燕信風也不在意那些時不時鉆進腦子裏的疼痛。

只有衛亭夏說他有病。

“很難看出來嗎?”衛亭夏滿不在乎地說,“我早就知道了。”

燕信風聞言眼睫輕顫,心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是……符熾告訴你的?”

如果符熾知道他的病沒有治好,時常頭痛,性情大變,那問題可就大了。燕信風有個把柄落在了敵人手中,雖然不算致命,但以後肯定也要多多斟酌打算。

衛亭夏擰緊眉毛,莫名其妙:“關符熾什麽事?”

問完這句話,一個更要緊的問題又冒出來。

衛亭夏:“你為什麽總提符熾?”

“我不能提嗎?”燕信風反問,“他是真實存在的,我為什麽不能提他的名字?”

關鍵不在於燕信風能不能提這個名字,而是他提的次數有點太多了,好像他真的很關心。

衛亭夏搖頭,發絲蹭在枕頭上:“不是他。”

“那你怎麽知道?”

燕信風還是覺得奇怪,“我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給任何人。”

衛亭夏橫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醫術出眾,自己看出來的?”

燕信風斬釘截鐵:“不可能。”

他否認得太過幹脆,衛亭夏都楞了一下。“為什麽?”

燕信風拿出證據:“八年前,我偶感不適,你自告奮勇為我煎藥,然後我喝了藥,昏迷三天三夜,險些延誤軍機,裴舟更是連白布都裁好了。還記得嗎?”

衛亭夏:“……”

他不服氣,哪怕證據已經被人家甩臉上了,還是梗著脖子狡辯:“你沒有證據證明這個一定是我的錯。”

“我確實沒有,”燕信風道,“只是順口一說。”

去你的順口一說。

衛亭夏深吸一口氣:“總之你要平心靜氣,別總是胡思亂想。”

燕信風心中有了個答案,可還是問:“胡思亂想後會怎麽樣?”

衛亭夏看著他,緩緩勾起唇角。

帳內燭火昏沈,有夜風刮過,光影也跟著搖曳,暖融融的鋪灑在人身上時,仿佛給一切蒙上和美的光澤。

溫暖。柔軟。蠱惑人心。

枕邊人的眼睛是兩灣深深的潭水,眉毛則是懸在潭水上面,姿容俊逸淩厲的山峰,燕信風不自覺便陷進夕陽般的暖色餘暉中,看著衛亭夏一點點地湊近,指尖點在他的喉嚨。

“胡思亂想,會發病,發病,就會性情大變。”

白而修長的指尖落在衣襟上,沒有用多大力氣,可隨著話語的逐漸深入,指尖也開始緩緩用力,向下滑去。

越過衣服紋路,衛亭夏笑意漸深,仍然緊盯著燕信風的眼睛,指尖最後懸在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上。

心跳越過皮膚的間隔,在衛亭夏的手指上開花。

燕信風的心跳好快。

“性情大變呢,誰也不知道會怎麽樣……也許比以前更沈默,也有可能變得放蕩不羈,逮誰抱誰,抱誰親誰,到那時,燕帥準備親誰?”

一股無名之火轟地一下在燕信風四肢百骸間炸開。

這種感覺與方才的憤怒無關,而是一種更加陌生、更加洶湧的燥熱與沖動,像熔巖在血脈深處奔流咆哮,燒得他理智的堤壩搖搖欲墜。

燕信風強自忍耐著,下頜線繃得死緊,額角甚至沁出細密的汗珠,可胸腔裏那股灼熱的氣流卻越積越厚,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可衛亭夏還在笑,黑亮的眼眸映出燭光和燕信風的半張面孔,他緩緩收回手,蜷起身體註視著燕信風的困惑無措。

好像他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完全明白燕信風的心中的困惑不解,可他不準備施以援手,只是看戲。

燕信風腦中那根名為克制的弦,錚地一聲斷了!

火瘋狂地撩上來,下一瞬,他猛地發力,一個翻身,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衛亭夏狠狠壓在了身下。

他的動作太快了,高大的身影瞬間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戰旗般垂落,將兩人嚴嚴實實地籠罩在昏暗的暖光與暧昧的寂靜之中。

衛亭夏猝不及防,後背撞上柔軟的床鋪,發出一聲悶哼。

但他眼中的驚愕只停留了一瞬,隨即被更濃的笑意取代,甚至帶上了幾分得逞般的意味,就那樣毫不閃避地迎著燕信風俯視下來的視線。

這笑容如同烈油,猛地澆在燕信風心頭那把燎原野火上,火燒得更旺,灼熱的沖動叫囂著沖上頭頂,燒得燕信風頭暈目眩,難辨今夕何夕。

他無意識地向下壓去,頭顱也緩緩低下,灼熱的視線難以自制地停留在衛亭夏的唇瓣上,一種幹渴的欲念湧動在火焰深處。

“燕信風。”

模糊中有人喊他的名字。“……你想幹什麽?”

我想……我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梆!梆!梆!”

三聲清晰、冰冷、毫無感情的梆子聲,穿透厚厚的帳幕,突兀地刺破了帳內幾乎凝滯的灼熱空氣,如同寒冰兜頭澆下。

打更了!

燕信風渾身猛地一震,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那燒得他神志全無的邪火,瞬間被這梆子聲澆滅了大半。

理智如同退潮的海水,猛地回湧,沖垮了方才迷亂的沖動。

直到這時,燕信風這才驚覺兩人的姿勢是何等的不妙,自己正以完全不體面不尊重的姿態將衛亭夏困在身下,身體緊貼,鼻尖幾乎相觸,而自己方才……竟然想低頭……

轟地一下,比剛才更猛烈的熱浪直沖燕信風的臉頰和耳根!那熱度幾乎要將他燒穿。

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燕信風猛地從衛亭夏身上彈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狼狽地翻身坐起,背對著身後的人。

胸膛劇烈起伏,他試圖平覆狂亂的心跳和臉上幾乎要燒穿的溫度,而在整個過程中,燕信風根本不敢回頭去看衛亭夏此刻的表情,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窘迫和羞恥感將他淹沒,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帳內一時間只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以及那三聲梆子響後,死一般的寂靜餘音。

“……”

看著旁邊試圖把自己憋死的燕信風,衛亭夏沒忍住,笑得彎了眼睛,他撐住身子坐起來,發絲散落在肩頭。

“看來確實會亂親人,”他的聲音中藏著絲絲縷縷的笑意,“就是不知道是只逮著一個親還是到處親?”

“有什麽區別?”

燕信風心如死灰,語氣也非常黯淡,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做出如此不得體的舉動,光天化日之下,竟然……

向來挺拔的脊梁終於彎了下去,衛亭夏有點不忍心,伸手勾勾燕信風的袖子,安慰道:“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發病了。”

燕信風皺眉,反駁道:“難道發病就能隨便——”

他沒好意思把話說全,心裏不認同衛亭夏的安慰。平時也不是沒發病過,怎麽其他時候都能忍,偏偏這次忍不了?想來自己骨子裏也是個輕佻的人,所以才經不住誘惑。

燕信風低頭瞪著自己兄弟,內心五味雜陳:沒想到你這樣不堅定不自愛,讓我丟這麽大的人。

他現在只盼著衛亭夏沒感覺到,這樣兩人以後見面還能正常說話,不然就憑衛亭夏這種性格,若是發現了,但凡氣惱爭吵,都得把這件事情溜出來游街一番。

那燕信風真不用活了。

想到這裏,大將軍本能覺得不能再多待了。

他騰的一下站起身,也不回頭,匆匆撂下一句便要離開。

然後剛到門口,他就被身後人喊住。

“燕信風!”

燕信風回過頭,看到衛亭夏坐在床前,眼神靜靜地望過來。

“想想你為什麽總是提符熾。”他道。

燕信風喉結動動,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

……

最後一盞燭火也被吹滅,衛亭夏躺回床上,0188突然出現:[指數降低了。]

“降了多少?”

[不是很多。]

0188亮出圖表,昏暗的環境中,刺目的紅線像一個中途倒塌的小山坡,折出一段尖銳的弧度。

確實不多,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已經非常好了。

衛亭夏松了一口氣,放松地翻了個身。

“終於不用擔心炸成煙花了,”他很感嘆,“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去死。”

這樣死了也會被奴役的,非常可怕。

0188才不理他,直接問:[為什麽會降?]

明明燕信風都氣暈了。

“我怎麽知道為什麽,”衛亭夏打了個哈欠,“悶葫蘆的心思誰能明白?”

反正今天刺激得差不多了,再多說兩句話,燕信風說不定又得吐血,就此打住剛剛好。

另一邊,燕信風回到自己的幄帳,點燈後又是一夜未睡。

他連夜寫好了回京後需要呈上的公文,安排了最近半年的邊防布陣圖,還順便理清了之前一直堆著不想處理的種種文件,等落筆,日光落進幄帳。

大軍再過七日便會返程,此時已經開始了陸續的準備運輸工作,燕信風抽查了幾輛馬車,確定沒問題後,剛要離開,便從拐角處聽見了兩個格外熟悉的聲音。

崔鳴:“你和你那妹子怎麽樣了?”

鄭鐸:“不怎麽樣。”

崔鳴:“這是什麽意思?”

燕信風停住腳步。

不怪他耳朵靈,實在是這兩個傳令兵的聲音太有特色,說話鏗鏘有力,就連平常交流的時候也格外大聲。和他們睡一個帳子裏的新兵最開始都不習慣,常常半夜被嚇醒,丟半條命。

如鳴金鐸,燕信風給他倆起這個名字,一個是誇他倆聲音大,另一個也是覺得實在吵得厲害。

躲在帳子後面偷懶的兩個人並沒有發現還有第三人在場,鄭鐸開始抱怨:“我最近總是睡不好,心跳也快,煩得很,我和她可能成不了親。”

這是在談私事,燕信風不該聽的。

他擡腿要走。

接著,鄭鐸的一句話又將他攔了下來。

“我臨走的時候,她跟我說她娘給她相了門親,是個遠房表哥,她不喜歡,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整天就想著這個表哥,越想越煩躁。”鄭鐸也很困惑,“我這是咋了?”

燕信風瞬間想起昨夜臨走時,衛亭夏問的問題。

你為什麽總想符熾?

其實對比起來還是很不一樣的,鄭鐸和那個姑娘明顯是有情人,而他和衛亭夏是兄弟,但聽聽無妨,說不定能解了心中困惑。

燕信風停住腳步。

“你這還用說?”崔鳴的聲音更自然,可能成了親的人就是有這種優勢,“你怕呀!”

鄭鐸不服:“我?我有什麽好怕的?打仗的時候我沖得比你還快!”

“呸!”崔鳴才懶得理,“你就是怕,你怕她不要你,要那個什麽勞什子表哥!”

“……”

鄭鐸沈默了很久,然後才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這還能有假?”

崔鳴跟個大哥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指點道:“聽哥的,你回去以後拿上你這回的薪金,請好媒人買好東西,直接去她家提親,以後就再也不會做噩夢了!”

可能是說到提親就高興,鄭鐸仿佛幻想到了那一幕,臉上無意識就掛出一個笑。

“好兄弟,我聽你的。”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而身後陰影裏,燕信風已經完全僵立在了原地,久久不能移動。

崔鳴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回蕩,如重錘叩鐘,使人如遭雷擊,又恍然大悟。

原來,他是怕衛亭夏再離開……嗎?

突兀地,燕信風想起五年前的一個黑夜。

彼時邊疆異族進犯,他與衛亭夏率領一支突襲小隊,蹲守在西面高山的山坳裏。篝火燃起,他們圍坐取暖,等待進攻的時機。

臨近二十七歲的燕信風,身體已是大不如前,時常陷入昏睡。為了保證清醒,他隨身總帶一把匕首,在意識行將渙散時,用痛楚將自己刺醒。

可在與那夜有關的的記憶中,燕信風記得自己沒有動刀。

他記起了衛亭夏在篝火邊低聲哼唱的異域小曲,那曲調隨著漫天火星向上燃燒,一直燒到了天上。

也順便燒穿了燕信風本該體會到的一切苦痛,讓他難得無知無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