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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馬王 這匹馬很不一般。衛亭夏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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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馬王 這匹馬很不一般。衛亭夏心知……

這匹馬很不一般。衛亭夏心知, 它定是在自己馬廄裏嗅到了燕信風殘留的氣息,才一路精準地尋了過來。

他回頭瞥了眼床鋪上略顯淩亂的被褥,一本正經地對上若馳那雙明亮的眸子, 解釋道:“他送我的。”

若馳眨了眨眼,那雙眼眸清澈得不似獸類,反倒透著股溫和的柔軟,仿佛真能聽懂人言。它輕輕噴了個響鼻, 像是在回應, 隨後便不容分說地壓下脖子。

衛亭夏象征性地攔了一下, 根本擋不住,若馳穩穩踏進了幄帳。

北境苦寒, 時有冰天雪地母馬產仔, 訓馬師怕初生的馬崽凍斃,便會將母子一同牽入溫暖的幄帳。

因此這帳子雖不大, 若馳這般比尋常戰馬還要高壯一圈的大家夥,也能勉強容身,側臥下來。

看著完全把這兒當自己家的黑馬, 衛亭夏站在門口楞了楞, 隨後無奈地關上帳門,盤腿坐在若馳身邊。

“你現在應該在馬廄裏睡覺。”他教育道,“偷跑出來算什麽事?”

若馳甩了甩濃密的長尾,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神態悠閑。

衛亭夏嘖了一聲,拿它沒辦法,索性翻了個身, 躺在若馳肚子上,用它當枕頭。

若馳偏過頭,溫熱的舌頭帶著點粗糲的顆粒感,在衛亭夏的手背上輕輕舔了一口,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意味。

這匹馬很通人性,祖上來自朔北高原,是燕信風的爺爺從山上一步一哄地騙下來的,姿態迅如閃電,既有高原馬的沈穩冷靜,也有戰馬的悍不畏死。

而且它很有自己的主意,剛來北境的時候,它不喜歡自己的馬廄,總是趁看馬人不註意的時候,躍出圍欄,一路溜溜達達地找到燕信風,和他擠在一起睡。

如今玄北軍的馬場已經逐漸完備,但衛亭夏心裏清楚那些圍欄根本就攔不住若馳,只不過是它現在不需要和燕信風睡在一起罷了。

現在它順著被褥的氣味找到這兒來……

衛亭夏翻了個身,正正好好對上若馳的大眼睛。

“我問你個事。”

他渾然不覺得跟一匹馬這麽正經交談有什麽問題,眼神嚴肅:“你要認真回答我。”

若馳的回應是低下頭,又在衛亭夏的手背舔了一口。

這應當是同意的意思。

於是衛亭夏問道:“你是來找他的,還是來找我的?”

“……”

若馳眨眨眼睛,打了個悠長的響鼻,隨後便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瞬間入定,又或是根本沒聽懂這覆雜的問題。

這馬怎麽跟他主人一個熊樣子?

衛亭夏皺緊眉毛,不耐煩地拍拍若馳的脖頸:“別裝聽不懂!快回答我!”

他的身體沒好全,半夜被吵醒,腦子有點迷糊,完全沒考慮過若馳這樣的馬,惹煩後一蹄子下去能踹飛他大半條命。

而若馳也是難得的好脾氣,任由他抱怨著拍打,等衛亭夏煩了,它才慢悠悠地動了。

只見它脖頸一扭,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溫熱的鼻吻湊近衛亭夏的臉頰,輕輕蹭了蹭。

一下,又一下。

溫熱的鼻息拂過衛亭夏的鬢角,若馳微微調整了側臥的姿勢,將寬闊的胸脯更緊地挨向衛亭夏的後背,長長的鬃毛掃過他的肩膀,像一張厚實而忠誠的毯子。

這是若馳的答案。

它是來找衛亭夏的。

“好馬,”衛亭夏滿意了,他放松地躺下去,伸手摸摸若馳的腦袋,“比你老大強多了。”

若馳對他的評價不置可否,確定衛亭夏不生氣以後就躺了回去,呼吸逐漸變得悠長,顯然是準備在這兒度過今夜剩下的時光。

衛亭夏也沒攔著,他心裏有了個想法。

……

第二天,發現若馳沒了的馬場亂作一團。

尋常的馬丟了,尚且要受責罰,更何況丟的是若馳,那是主帥的馬,極其聰明,丟了大家要倒大黴。

看馬人分成兩隊,一隊日常照顧馬場的馬,另一對則沿著若馳的馬廄四散開,到處尋找,急得額頭瘋狂冒汗。

一個被派去主帥幄帳的小兵氣喘籲籲地回來,一邊說話一邊搖頭:“沒、沒在主帥那裏……”

此話一出,眾人的心更涼了。

若馳以前也喜歡往外面跑,但目的地從來都是燕信風那裏,它不去別的地方,因此方才雖然眾人急躁,心裏好歹也有個底。

可沒想到的是,若馳這回一反常態,沒去找主帥。

那它還能去哪兒?總不至於玄北軍內多了個偷馬賊。

忽然有人高喊:“蹄印!這裏蹄印新鮮!”

“這邊也有!它往營地方向去了!”

“快快快……”

馬要是跑出營地,就不好找了。

正當眾人手足無措之際,營地外圍的晨霧裏,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那人身量清瘦,很面生,有記性好的人認出,這是昨天剛搬過來的馴馬師。

他披著件外袍,臉色還有些未褪的倦意,正慢悠悠地往馬場這邊踱步,而在他身後,跟著一匹黑色駿馬,正是失蹤半夜的若馳。

“對不住,”看清周圍人眼神的慌亂震驚,衛亭夏擡手拍拍若馳的腦袋,“它聞見我來了,太興奮,就跑出來了。”

若馳顯然沒把這些當回事,別人道歉歸別人道歉,它半點沒有羞愧的意思,擡起前蹄蹬蹬地面,推著衛亭夏繼續往前走。

眾人懸著的心這才重重落下。馬怎麽跑的不重要,只要安全回來就好。領頭的瘸腿老兵走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衛亭夏的臉,尤其在左邊那道斷眉上停留片刻。

“衛先生。”他開口,聲音沙啞。

衛亭夏挑眉:“認得我?”

“三年前見過一面,”老兵道,“您清減不少。” 何止清減,簡直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衛亭夏沒有糾正,臉上笑瞇瞇地問:“你好像不怎麽生我的氣。”

畢竟他害得燕信風九死一生,玄北軍裏知道當年內情的人,都該恨他入骨才對。

聞言,老兵搖頭,瘸著腿往前兩步,道:“燕帥自有定論。”

既然燕信風沒有換來衛亭夏以後把他挫骨揚灰,反而叫來軍醫好好醫治,那麽他也不會任由仇恨蒙蔽雙眼。

衛亭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有一瞬間的陰郁。

他沒再糾纏這個話題。目光轉向旁邊躁動的馬群。

“好了,正事要緊。”他活動了下手腕,牽過若馳的韁繩,對老兵道,“給我一個安靜點的圍欄,再挑幾匹性子最烈、最不服管的馬放進來。”

老兵一楞:“衛先生,您這身體……”

他們這些人私底下也討論過,有軍醫說衛亭夏現在的身體受不住刑,也受不住勞動,恐怕稍微累一累就會風寒加劇,救不回來了。

“放心,”衛亭夏拍了拍若馳結實的頸側,嘴角勾起一絲篤定,“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它。”

話音落下,若馳好像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側過頭來與衛亭夏對視。

衛亭夏沖著它笑,踮起腳尖摸了摸若馳的鬃毛。

“幫幫忙,”他說,“我心裏很謝你的。”

若馳打了個響鼻,移開目光,好像同意了。

老兵看著一人一馬的互動,心中震驚。

他年輕時也是上陣殺敵的士兵,後來瘸了一條腿,便被安排到馬場養馬,對這匹黑馬很了解。

若馳是主帥的馬,性格極為桀驁,不惹事不是因為它膽小溫順,而是它看不上。它如果想,可以當玄北營所有馬的馬王,但當別的馬明爭暗鬥時,若馳的唯一反應就是在旁邊看著,很不屑。

他們這些人也試過讓若馳去爭,可無論用什麽手段,若馳都不肯挪動腳步,逼急了就踹圍欄,差點把馬廄弄塌。

過去有個養馬一輩子的老頭,說若馳不想當馬王,是因為它覺得當馬王沒意思,那在它看來是唾手可得的東西。

因為太容易得到,所以不屑一顧。

而現在,若馳要為了衛亭夏去爭一爭。

“……”

不多時功夫,被那兩百匹戰馬折騰夠嗆的士兵,便挑出了幾匹鬧事最厲害的,生拉硬拽著趕進空出來的圍場中。

若馳似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昂首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嘶鳴,聲震四野,帶著睥睨的氣勢。圍欄裏的幾匹烈馬感知到了它的威脅,頓時安靜了些許,不安地原地踏著蹄子,眼神裏流露出本能的警惕。

衛亭夏沒進圍欄。他靠在圍欄外一根結實的木樁上,只將若馳牽了進去。他臉色依舊蒼白,呼吸也帶著不易察覺的短促,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緊緊鎖住場內。

“去吧,”他松開韁繩,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若馳耳中,“讓它們知道,誰才是這裏的頭兒。”

若馳得令,猛地甩頭,鬃毛飛揚。

它不再看衛亭夏,巨大的身軀轉向那幾匹躁動的烈馬,空氣瞬間變得冰冷而充滿壓迫感。

它沒有立刻沖撞,而是踏著沈穩的步伐,繞著圍欄邊緣踱步。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沈重的悶響,巨大的頭顱高昂,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匹試圖挑戰它權威的馬。

一匹年輕的棗紅烈馬被若馳那近乎羞辱的審視激怒了,發出一聲狂躁的嘶鳴,後腿猛地蹬地,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朝著若馳的側後方猛沖過去!

若馳甚至沒有正眼瞧它,只是在它沖近的瞬間,若馳龐大的身軀猛地側開,後蹄閃電般向後一蹬,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砰!

一聲悶響。

棗紅馬被一股巨力踹得踉蹌著倒退出七八步才勉強站穩,發出一聲痛苦驚懼的哀鳴,瑟瑟發抖地縮進了圍欄最深的角落,再不敢擡頭。

這一蹄,幹凈利落,直接將棗紅馬的氣勢踹倒。

而烈馬的骨氣一旦有所折損,就到了最適合馴服的時候,

圍欄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看馬人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匹除了燕信風外誰都不聽的黑馬,在圍場內悠閑地踱步。

接連傷到幾匹戰馬之後,若馳的身上也滾出幾滴血珠,但它絲毫沒有畏縮疲乏的意思,反而更加亢奮,嘶鳴聲裏充斥著戰意。

被他踹翻的烈馬噤若寒蟬,已經沒有了往日鬧天鬧地的氣勢。

衛亭夏倚著木樁,看著若馳從容地走向下一匹試圖挑戰的灰馬,眼神專註,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胸口起伏得有些快,顯然剛才的專註和場內的緊張氣氛也牽動了他脆弱的內腑。但他沒動,只是將身體重心更深地倚向背後的支撐。

以人類之軀,征服兩百匹駿馬並不容易,所以要先處理掉其中反抗最激烈的幾個刺頭,樹立起新的權威。

若馳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此刻,場內的若馳已然確立了無可動搖的絕對威嚴。那幾匹先前還桀驁不馴的烈馬,此刻如同被霜打蔫的茄子,瑟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若馳踏著沈穩的步伐,在圍欄中心停下,頭顱高昂,宛如巡視疆土的國王。

衛亭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他推開木樁,站直了身體。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點虛浮,但當他走向圍欄門時,場內所有馬匹,包括若馳,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衛亭夏拉開圍欄門,走了進去。

瘸腿老兵站在旁邊,試圖伸手阻攔,卻被衛亭夏躲過,只能在旁邊小心看著,示意兩邊的士兵一旦出現問題,馬上沖過去把人救出來。

而與此同時,若馳也停止了來回踱步,靜靜佇立,看著他一步步走近,眼神裏沒有了方才的冰冷壓迫,反而透出一種專註的等待。

衛亭夏停在若馳身側,伸出手,卻不是去抓韁繩,而是輕輕拍了拍它的肩胛。

若馳低下頭,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臉頰。

“好孩子。”

衛亭夏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他擡手,抓住了若馳濃密的鬃毛。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猛地一借力,動作幹凈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借著那股巧勁和若馳配合的低頭之勢,瞬間翻上了若馳寬闊光滑的背脊。

一瞬間,四下皆驚,人群中傳來抽氣聲。

衛亭夏扯動韁繩,若馳便隨著他的心意走近馬群,原先桀驁不馴的烈馬,在看到若馳和騎在他身上的衛亭夏以後,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顱,呈現出臣服的姿態。

衛亭夏高踞馬背,目光掃過俯首的馬群,又掠過圍欄外一張張震驚的面孔。

馬場內外的嘶鳴聲低緩沈重,戰馬被打服了、打怕了,囂張氣焰一掃而空。

瘸腿老兵怔怔望著場內那騎在馬背上的蒼白身影,喉結滾動,終是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

……

老兵被親衛帶進幄帳,顫巍巍地沖著裴舟行了個禮。

“副帥,有事稟報。”

裴舟放下手裏的公文,“你說。”

老兵咳嗽一聲,手掌不自在地搓搓壞了的那條腿,然後道:“他昨天沒吃東西,然後今天也沒吃。”

兩天沒吃?這怎麽行。

裴舟皺緊眉毛,聽見屏風後面有響動,連忙追問:“一口沒吃?”

老兵重覆:“一口沒吃,但他精神挺好的,上午還去了馬場。”

“哦……”

裴舟緩緩坐下,擺手示意老兵也坐:“那……他去馬場幹啥了?”

這個情況就比較覆雜了。

老兵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擡起頭,尷尬地笑了一下。

裴舟頓時感覺情況不對,有一種把屏風後面的人直接趕走的沖動。

然而肯定是來不及的,猶豫之後,老兵下定決心開口道:“昨夜若馳跑出了馬廄,我們發現以後找了好久,後來才知道它跑到了衛先生那裏去。”

裴舟:“……”

不好的預感成真,但裴舟還抱有一絲僥幸。

他試探著問:“它去咬衛亭夏了?”

“這個倒沒有,”老兵否認,“它只是在衛先生的幄帳裏睡了一晚上。”

若馳上一次睡在人的帳篷裏是五年前,那次陪它睡的人是燕信風。

裴舟已經有點無助了,但顯然老兵還沒說完。

“若馳很喜歡衛先生,今早衛先生要我們挑了幾匹性子烈點的戰馬,把它們和若馳一起放進圍場,若馳把它們打了一遍,現在都服氣了。”

裴舟:“……”

他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了,本來把衛亭夏送到馬場那邊,是琢磨著那裏離燕信風遠點兒,而且沒什麽人,他可以自己養病,沒真的想讓衛亭夏訓馬。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若馳自己找上了門。

那匹馬性子那麽傲,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居然還願意為了衛亭夏又打又踹。

裴舟已經不敢想屏風後面那個人的表情了。

“……行,我知道了,”他勉強道,“馬老實了就行,你腿不好,也別光站著,他總不吃飯也不行,你去勸勸……”

顛三倒四說了一通,裴舟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等臨了,老兵忽然露出一個仍然尷尬的笑,對著裴舟說道:“這件事本該由我去給大帥稟報,但是我說似乎不大合適,所以不知道副帥願不願意……”

裴舟點頭:“我知道。”

見他點頭,老兵不再多說,行禮之後便離開了。

而隨著他的身影消失,裴舟緩緩轉過頭,聽見腳步聲從屏風後面響起。

方才老兵來的時候,燕信風正在和他商量京城的事情,一聽見人來了,他二話不說就繞到了屏風後面,好像不想聽,又好像很想聽。

裴舟本來還嫌他沒出息,現在想幸虧人藏在屏風後面,不然老兵看見他這副表情,那條瘸腿估計都撐不住,身體撲通一下就得跪地上。

“你沒事吧?”他問。

燕信風沒應聲,只不冷不熱地瞥了他一眼,臉色陰沈得能擰出水來。

頂著這目光,裴舟幹笑兩聲,搜腸刮肚地替那馬辯解:“咳,那不過是個畜生,它懂什麽?許是多年不見,想衛亭夏了,這才去瞧瞧……”

燕信風依舊沈默。裴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況且,這不正說明若馳看重你麽?它覺著你和衛亭夏是過命的交情,所以替他……替你鞍前馬後,上刀山下火海……”

他滿嘴跑火車,正常人聽到他這些安慰,八成覺得燕信風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人生價值感要通過一匹馬來獲得,很孤獨很悲傷。

燕信風異常無語地看著他。

等裴舟說得口幹舌燥,徹底沒招了,他才緩緩開口。

“我對他那麽好。”

只這一句,就讓裴舟瞬間噤聲,再不敢多言,屏息聽著。

“他不僅不感謝我,還拿我的被子,還戲弄我,現在還騎我的馬……”

滿是怨氣的話語化作赤裸裸的控訴,燕信風特別茫然,不明白自己的以德報怨怎麽會換來這些。

從小,父親便教他做個君子,說只有對別人好,對國家好,才能積福積德,燕信風一直是按照父親的教誨做的。

縱然衛亭夏背叛過他,害他差點死掉,可燕信風仍然記著那些年兩人同舟共濟的恩情,所以即便心中有怨,仍然不敢追究。

可衛亭夏顯然不曾理解他的苦心,那天在幄帳裏那樣戲弄他,就連若馳也——

他氣得胡言亂語,把本不該說的話也一起禿嚕了出來。

裴舟聽得認真,馬上就發現了不對:“他又怎麽戲弄你了?”

幾乎是話音落入耳中的一剎那,燕信風就回想起了身後那夾雜著甜香的水汽,衛亭夏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輕且柔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戳得人心臟狂跳。

燕信風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嚅囁道:“沒什麽。”

鬼才沒什麽。

裴舟心頭猛地一沈。他不同於燕信風的懵懂,早些年在京城有過幾個紅顏知己,熟知男女情事,當然能看出燕信風的表情不對勁。

……其實早在兩年前,他就覺得燕信風不太對,但那時候的他們更多的是被生死困頓著,來不及想這些兒女情長,便粗粗放下。

現在燕信風身體好了一些,猶豫踟躕隨風而散,情緒變化就更加明顯。

“我本來以為你已經好了,”他喃喃自語,恍然大悟,“原來沒有。”

燕信風皺眉:“什麽沒有?”

“沒事,沒什麽,”裴舟搖頭,“他戲弄你,你就報覆唄,有來有回……”

他被自己的發現震驚到,說話又開始顛三倒四地沒有頭緒,燕信風覺得很奇怪,懷疑裴舟的腦子被人砸了。

不過好消息是戲弄的事情暫且被糊弄了過去。

說實話,燕信風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那天的事,想來想去,大概就是衛亭夏恨他下手太狠,逼得符熾走投無路只能交人,所以故意報覆。

想到這個,燕信風狂跳的心臟疼了疼,心跳也緩緩放慢。

“不管怎麽樣,他得吃東西,”他沈聲道,“你不用管這些事,過段時間可能要回朝,你提前準備著。”

說完,他擡腿往帳門走,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裴舟。

燕信風認真道:“關於衛亭夏的事,誰都不要亂說,你也不行。”

免得有士兵將士受言語挑釁,不分青紅皂白便去做所謂伸張正義之舉,傷著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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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世界五簡介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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